《顶流他吃软不吃硬》若枕棠缇

4、第 4 章 三无小号勇

　　去往北区前的江医生脚步是轻快的，走路是带风的，就连午饭都点了杯从来不喝的芋圆啵啵奶茶。
　　而回来后的江医生又变作了冷玉，眉眼低垂，默不作声地看着桌上的资料。

　　一下午的休息时间都去做了角色指导，等回到办公室，轮值夜班的医生已经陆续上岗，两位医生并一位护士，边进办公室边聊八卦。

　　“我听说江医生也是明随的粉丝，昨天追星成功后见谁都笑，好些医生都说，和他共事几年了头一次知道他有酒窝。”
　　“不能吧？热搜你看了没，明随可是对他大打出手。”
　　“已经澄清了，是江医生低血糖。我是明随老粉，他人很好的，就是最近和公司闹掰了，处境不太好……”

　　自称是明随老粉的那位堪称明随的百科全书，另外两位问什么她都清楚，包括但不限于方才提到的不太好的处境。

　　工位上看资料的某人停下手里一直按动的圆珠笔，在关键词刚一被提及时注意力便给了过去。

　　“他大二就出道了，当时年纪小不懂事，被哄着签了霸王条款，现在想解约，公司就开始卡资源，还要求赔付违约金。”

　　那位医生表示自己不是胡说，在一个叫做“明随”的超话里，有粉丝专门整理证据。

　　江时渡按照所说下载微博，没怎么费工夫就寻到了。

　　帖子是一个月前发布的，粉丝主页置顶了正主出道至今的所有不公待遇，都是江时渡从未了解到的。
　　他看得认真，顺着时间轴触碰对方不在自己身边时的轨迹，越看心里越是发堵。

　　被公司带去陪酒，被节目组关进泳池，威亚出事摔伤腿缝针……

　　明随出道是被星探发现的，一没背景二没钱，拿捏他简直轻而易举。但江时渡不理解，自高中起自己的父母就成为了他的监护人，只要说出背靠江家，根本没有人敢动他。

　　为什么不说？

　　在外受尽欺凌都不愿回家，这么多年哪怕一个电话都不愿打。

　　百科全书还在继续，已经讲到了她的追星经历。
　　“刚出道的时候我去追线下，当时的粉丝只有十几个人，他拍完戏出来就跑去了奶茶店，我们都以为是天气太热了他想喝冰饮，结果是给我们一人买了一杯！”

　　百科全书替明随一下子赢得了两个人的夸赞。

　　还有一位眉头紧蹙。

　　不和家里联系，不说自己的背景，刚出道的大学生身上能有几个钱？干一天的跑龙套足够给粉丝买奶茶吗？

　　听着同事的普及，江时渡还意识到件自己一直以来所忽视的问题。

　　会心软，有底线，看着脾气暴躁其实为人再体面不过。追线下的粉丝尚且能得到善待，同一户口本上的自己为何会被如此嫌弃？

　　他只思考明随为何不回家，却没想过对方为什么不愿意回家。

　　再次被拉黑的江医生重新振作，有了让微信重见天日的方向。正准备收拾东西起身，耳边又传来句，“明随开直播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江时渡打开微博的迅速。

　　作为实力顶流，明随的粉丝实在是太多了，三无小号勇闯直播间根本得不到关注，弹幕都刷出残影，更何况是进来人的昵称。

　　但好在正主是第一次开直播，不熟悉流程，给了江医生可乘之机。

　　接二连三的嘉年华一通轰炸，满屏的绚丽不仅让数千万粉丝记住了那个名为“心之所向”的ID ，也将正主炸了个懵圈，手忙脚乱地寻找礼物关闭通道。
　　“别刷礼物。”明随忙活了半天也没能成功，脑袋探出镜头，寻求助理的帮助，“ 周哥，麻烦你来看一下，还有刚刚粉丝刷的礼物，能退还吗？”

　　直播间内所刷礼物不仅没有退还渠道，平台还会按照比例扣除一部分，要想归还，只能明星私下联系。

　　助理周让帮助关闭通道的期间，心之所向又刷了几个，财力之豪横简直让一众人等惊掉下巴。
　　“不用送礼物，这位心之所向粉丝，稍后我将钱款返还给你。今天是第一次直播不懂这些，以后都会关闭礼物通道，大家都不要送。”

　　在明随的劝说中，脱颖而出的心之所向在数千万粉丝的见证下发了句弹幕，“拿着和公司解约。”

　　明随、周让以及千万粉丝：“……”

　　平静只是一瞬间，不过半秒，弹幕直接炸开锅，差点把明随这个主播送走。
　　“这位富婆姐妹说什么？我到底是眼花了还是真的看到救世主了？”
　　“这是新粉还是红V小号？这个ID我从未见过！”
　　“EK娱乐听到了没？收你们的来了，赶快和我们小随解约！”

　　明随一时哑然，没有给出正面回答，绕过这个话题将粉丝注意力带去了别的地方。

　　直播时长只有半小时，最后的终断肉眼可见的匆忙。江时渡刚把耳机摘掉就听到了同事的义愤填膺。
　　“又是这个破公司！明随今天的直播竟然是公司压着开的，要他带新人。明随不愿意，临时将主题换成了今天的热搜。”

　　是了，这半个小时明里随一直在分享角色指导的经历，并将被路人拍到的推搡解释为了试戏。
　　试戏是提前说好的，江时渡对此没有异议，反而一场直播看完眉眼又舒展开来。

　　夸赞指导老师敬业不就是在夸他吗？让医护人员注重身体不要低血糖不也是在叮嘱他吗？说白衣天使应该得到大家尊敬不也有他这一员吗？

　　这和夸了他半小时有什么区别？

　　江时渡唇角一勾，脸上的酒窝又浮现出来。

　　手机上方跳出悬浮窗，有微博消息推送。
　　【明随：你好。很感谢您的喜欢，但礼物太过贵重，我这边将自己所得金额返还给您。】
　　【心之所向：不必。】

　　江时渡明确表示自己不需要退还。
　　但明随一直坚持。

　　【心之所向：我已成年且自愿赠与，不必有负担，我不差钱。】

　　江时渡觉得自己说的很明确很到位，没有再互相拉扯的必要。对面也的确没再提转账，但却问了句，【那你想要什么？】

　　垂眸看着手机屏幕的江医生眼睫轻颤，只轻而易举的一句话，便让他的感情有了打开洪闸的欲望。

　　想要什么？他想要明随回家，想要看看他摔断腿缝合的伤疤。
　　还想问一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他？

　　但这是坐在办公桌前的江时渡想问的，而不是隔着屏幕的心之所向应该问的。

　　【心之所向：你每天开心就好。】

　　江时渡看着明随的正在输入中，非常明显的察觉到对方所树立起的戒备高墙。
　　这种防御性心理不只是对他，而是对除明随自己之外的所有人，即便是对周让这位助理，也刻意保持距离，并没有交付全然的信任。
　　这种状态，像是因为情感缺失而导致的情感失望性隔离。

　　【心之所向：你能和你现在的公司解约吗？】
　　在对方的回信到来之前，江时渡又补上一句。

　　这次消息来的很快。
　　【明随：对家公司？】
　　【心之所向：……嗯。】
　　【明随：抱歉，后续已有安排。】
　　【心之所向：我们公司才刚刚起步，非常看好你，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可以帮你赔付高额违约金。】

　　【心之所向：您先别着急拒绝，我们诚意邀请，希望您能多加考虑。】

　　顺杆爬的后果就是要为自己再披一层马甲。江时渡想了下另外开一所娱乐公司的可行性，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到时候公司只养明随一个艺人，这样一来，不仅帮他赔付了违约金，还能将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可谓是一举多得。

　　尚且不知过了今晚将会有一个新的娱乐公司为自己诞生的大明星，正坐在酒店床上扣指甲。

　　若说礼物是粉丝刷的，他是如何都不愿意让对方破费的，但如果是同行公司挖人，那这些礼物也不是不能收下。

　　之前也有不少公司联系他，提出帮他赔付违约金，但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给出的合同大同小异，只是豺狼和虎豹的区别罢了。

　　搁在以前他肯定二话不说就拒绝了，毕竟接下来要做什么他自己都不确定，何必再找一份条款把自己拴起来？
　　但现在，他可不止是有天价违约金了，还有八百万的眼镜等着赔偿。

　　明随双眼一闭，看到了自己前途一片黑暗。

　　但心之所向开出的条件的确诱人，没有霸王条款，只有正常的劳务合同。可以正常辞职，可以随时离开，甚至于公司有做的不到位之处或是将他无故辞退了，还可以劳动仲裁。

　　此等无异于天上掉馅饼之事，明随觉得需要深思熟虑后才能做决定。

　　但当下，今晚这么一大笔的收入，足够他先清一些债务。

　　某个微信账号又被提溜出来，算上这次，也是在他的黑名单里杀了个三进三出，活脱脱被玩成了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我有病：江医生，对于您眼镜的损失我深感抱歉，我可以分期赔付，如果这个方案您同意的话，请将银行卡号发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