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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囚笼 那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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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把窗户修好了。
新的玻璃,新的螺丝。他在窗台上坐了很久,看着螺丝刀,最后把四颗螺丝拧松了。“可以开了。”他说,“但不要开太大。风大。”
她没有回答。她躺在床上,背对着他。
“夏卿。”
“嗯。”
“你恨我。”
“嗯。”
“恨到想死吗?”
她没有回答。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沉甸甸的。她没有转身。她盯着墙壁,盯着那面刷得雪白的墙壁,忽然想起一件事——这里是十七楼。楼下是水泥地。如果她跳下去,会死。一定会死。但她不想死。她想跑。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子里那片混沌。她想跑。不是想死,是想跑。这两个字不一样。她想活,想在外面活,想在看不见他的地方活。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她的心跳开始加速,手指攥紧了床单,呼吸变重。她拼命让自己保持平静,不要被他发现。不要。他可以监控她的心跳。他在她脚踝上戴了那个该死的手环。他什么都知道。
她的指尖在床单上轻轻划了两下。不是无意识的摩擦——是有规律的,像在数拍子。然后她翻了个身。
她翻了个身,面朝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在看她——那种看,不是普通的看,是把她的每一个毛孔都收进眼底的看。
“你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
“你心跳快了。”
她的心猛地一沉。他在监控。他一直在监控。她坐起来,看着他。“你把手环摘了。”
“不摘。”
“摘了。”
“不摘。”
她盯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像一堵墙,像一潭死水,像什么都打不破、什么都穿不透的冰层。她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怒。是那种压了三年、攒了三年、三年里每一次说“没安排”时都在积攒的怒。
“你把它给我摘了!”
她扑过去,不是打他,是去抢他口袋里的遥控器。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另一只手打在他脸上。他偏了一下头,没有松手。她用膝盖顶他的肚子,他闷哼了一声,手松了。她从他口袋里掏出遥控器,举起来——他没有抢。他只是看着她。
“你摔。”他说,“摔了,我再给你戴一个新的。新的更紧。新的甩不掉。”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正常人。她握着遥控器的手在发抖。她信他。她知道他说到做到。
她摔下去之前,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他不可能注意到——她的拇指在遥控器背面摸了一下。不是摸位置,是摸材质。然后她才砸下去。
她把遥控器砸在地上。不是摔,是砸。用尽全力砸。塑料外壳裂开,电池弹出来,滚到床底下。她踩了一脚,把碎片踩得更碎。
“没有了。”她说,“你装啊?你装新的啊?”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温柔的、平静的笑。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笑。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遥控器。新的,银白色的,和碎掉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手里一直有备用的。他一直有。
“你——”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算好了。”
“我什么都算好了。”他走过来,一步一步,很慢。她往后退,退到墙边,退无可退。他站在她面前,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尖。“你跑不掉的。”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断了。她疯了一样推开他,冲向门口。手指碰到门把手——打不开。指纹锁,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她拼命拍门,“嘭嘭嘭”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开门!江淮晨!你开门!”
他没有动。他站在卧室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拍门、踹门、把指甲掐进门缝里抠。他没有动。
“放我出去!”她的声音已经不像自己的了,又尖又哑,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你凭什么关我?我不是你的东西!我不是你养的狗!你把门打开!你——”
她转过头看他。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她的动作停了。因为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别的东西——不是平静,是冰面下面翻涌的岩浆。他一直在忍。
“你说完了吗?”他问。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动了。三步并作两步,她来不及反应,腰被他扣住,整个人被他扛在肩上。她踢他、打他、咬他,他纹丝不动。他把摔在床上,她的后脑勺砸在床垫上,弹了一下。他压上来,一只手扣着她的两个手腕,举过头顶。
“你听好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情话,但他的眼睛不是。他的眼睛是黑的,深不见底的黑。“你跑一次,我抓一次。你跑两次,我抓两次。你跑到天涯海角,我追到天涯海角。你死了,我跟你死。”
“你疯了——”
“你早就知道了。”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锁骨。
她挣扎。拼命挣扎。膝盖顶他,脚踢他,身体像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剧烈地弹动。他的力气太大了,她打不开。她的手腕被他攥着,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疼。但她没有叫。她瞪着他,眼睛里全是恨。
他停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的手松了一点。从她腰上滑到她脸上,拇指擦过她的颧骨。
“你恨我。”他说。
“嗯。”
“恨到想杀我?”
“想。”
“那你杀。”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把手术刀——三年前她划伤他的那把,他一直没有扔。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他把刀柄塞进她手里,刀尖抵着他的心口。“往这儿。往左偏一点,心脏。一刀就够了。你学过的。你知道怎么杀人。”
她握着刀柄,手指在发抖。刀尖抵在他胸口,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她只要用力,只要往前推一寸,刀尖就会刺破皮肤,刺穿肌肉,刺进心脏。他会在15秒内失去意识,60秒内死亡。她学过的。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没有动。
“你下不了手。”他说。
“我下得了。”
“你下不了。”他握住她拿刀的手,往前推了一点点。刀尖刺破皮肤,血渗出来,染红了他的白衬衫。她猛地松手,刀掉在床上。
“你疯了!”
“你早就知道了。”他重复了一遍,把她按回床上。这一次她没有挣扎。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她闭了一下眼睛。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疼痛——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然后她重新睁开眼,眼睛里重新蓄满泪水。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尖。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你逼我的。”
他进去了。她没有叫。他的额头上有汗,滴在她脸上,温热的。她咬着嘴唇,咬到嘴里有血腥味。
“看着我。”他说。
她不看。他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看着我。”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红了,里面有血丝,有泪光,有她读不懂的、扭曲到近乎虔诚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他说,声音在发抖,“你每次说‘恨我’的时候,我都怕。”
“怕什么?”
“怕你恨着恨着,就不恨了。不恨了,就不在乎了。不在乎了,就走了。”
他终于停下来了。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皮肤上——不是汗,是泪。一滴,两滴,三滴。
“别走。”他说,“别走。求你了。”
他没有叫过她“求你”。从来没有。这个人,这个把她关了三年、给她戴手环、用电流控制她的人——他在说“求你”。她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因为他弄疼了她,是因为她在他的声音里听到了别的什么——不是一个控制者的愤怒,是一个溺水者的绝望。
她的手从他的后背上移到他头发里。他的头发很硬,扎手。
“江淮晨。”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弄疼我了。”
他没有动。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
“我知道。”但我停不下来。”
那天晚上,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他抱着她,抱得很紧,紧到她的肋骨都有点疼。他的心跳贴着她的后背,很快,很乱。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
她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完。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和他每天给她倒的一样。
她放下杯子,低下头,看到自己手腕上的青紫——他攥过的痕迹。锁骨上的红痕——他咬过的痕迹。她伸手摸了摸脚踝上的手环。银白色的,冰凉的,还在。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她说的话——“你弄疼我了。”
他说——“我知道。但我停不下来。”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颈窝里的样子。他的眼泪,他的颤抖,他的“求你”。
她恨他。但她恨着恨着,忽然不知道自己在恨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