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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chapter41 哪里有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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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赴秋老老实实地在白照雪身边待了一段时间,一副没人比他脾气好还好说话的样子,玉骨颓不以为意,这家伙转性是不可能的,八成过两天又要作死。
让林赴秋老实是一点也不可能的,有这个想法还不如做梦实在。
白照雪对他爱搭不理,两个人之间好像隔着什么苦大仇深的恨海情天一样,林赴秋极尽讨好,给人捶背又是捏肩,把白照雪供得像慈禧。
可这样的行为并没有让alpha开心多少,林赴秋在玉骨颓身边唉声叹气,感慨孩子长大了不服管,也独立了又自己想法了,他人老了,现在读不懂青少年心理学一点也不中用了。
人嘛,总是没法共情年轻时候的自己。
玉骨颓嗤笑出声,她一点面子都不给beta留:“谁让林先生缺席了人家整整三年啊?要是他出去跟人结婚,孩子都抱俩了。”
林赴秋老神在在地在笔记本上乱写乱画,手底下笔尖涂涂抹抹,画出一只大耳朵长脖子的长腿薮猫来,他分了个神去回复玉骨颓:“首先他没到法定结婚年龄,这么早就结婚犯法,其次确实是我的问题,所以我现在在想怎么弥补他。”
“你问我跟没问有什么区别,”玉骨颓奇道,像是听了什么很莫名其妙的笑话,“我母胎单身到现在难道不都是实力吗,你来问我这种事情?有时间还不如跟我聊点闲的。”
林赴秋寂寞如雪,安静如鸡:“可是咱们两个刚刚聊过正事,你未来的打算我还没消化完,聊闲的更是不知道说什么。”
别吵吵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不要虐待老年人行不行。
玉骨颓一个人的吵吵能力就像一百只鸭子在他身边嘎嘎嘎嘎个不停,尤其是她说得口干舌燥之后还没时间喝水,更是嘎出了一片有感而发的抑扬顿挫,听得人格外动情。
多少有点太……让人感觉无聊了。
林赴秋身上的松弛感像鬼一样,玉骨颓也不知道说闲的能说点什么,现在林赴秋跟她不像是同一个物种,全身上下带着一种颓唐的距离感,一听他说话就像见了鬼。
玉骨颓思忖了片刻挑出一个话题:“你就不怕突然有什么事情发生打乱计划?”
“哦那应该不会。”
就算有,也不会是什么大岔子,付塬的工作能力一向很强,毕竟是他带出来的人,三十年来几乎没怎么出过错,错误最多的时候还是十几岁那会儿,大多情况还是运用能力不熟练导致的。
把事情交给付塬放心就完了,没有比付塬更靠谱,更让他信任的人了。
玉骨颓故作老成地摇摇头:“无用的男人,你根本不懂。”
林赴秋叹气:“那我们来聊点别的吧,比如说什么闪击战怎么打?”
玉骨颓缓缓打出一个:“?”
她一头雾水:“聊闪击战干什么,我们为什么要聊这种奇怪的东西啊?只是跑出去而已为什么要打闪击战?你出去的这些年去混军事频道了吗?”
几十年前,本来职位是军部上将副官的林赴秋一脸看透她的样子:“玉骨姐姐,你要知道技多不压身这个道理。”
玉骨颓翻了一个大白眼,但还是老老实实坐在林赴秋身边听他讲闪击战,也是给足了这人面子,只不过整个过程听得她仿佛回到了高中上语文课的时候。
她语文老师念书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我挑重点给你讲吧,看你这死样子听不进去多少,我们只能长话短说了,”林赴秋看到她那不怎么来劲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八成白费口舌,可有些事情还是有必要体型一下的,“闪击战的重点是集中,奇袭和高速,你要出其不意,在单点制造压倒性优势。”
说到底就是快速击穿,让对方整体指挥瘫痪。
玉骨颓一听到他念就头疼:“小白真是说得真是一点问题也没有,你现在全身上下有一股老人味。”
“哦,是吗,可能因为我现在快要奔三了吧。”林赴秋的表情格外沧桑,他现在要奔六了,beta自己觉得有所谓的老人味是夸张,因为他的身体现在年轻到不行。
折磨玉骨女士,在她耳边念叨了半天之后林赴秋去找白照雪了,他现在每天不是找白照雪就是在找白照雪的路上,感情这种东西是需要维护的,而且不是一个人单方面的维护。
如果一切太过于单方面付出,那这不对等的情感总有一天会崩塌,塌得分崩离析,再去追回便毫无意义。
覆水难收,彻彻底底离开的,泼出去的,又怎么有收回来的道理?
天底下哪里来的这种好事。
白照雪在有限的时间里等了他很久,现在他回来了,合该换他来追着白照雪跑,等待,被甩脸子都是应该的,谁让他作死话都不说一句撒腿就跑到三十年前,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林赴秋进门抱着臭着脸的白照雪一脸傻笑,白照雪人在看网课,猝不及防被一抱挣扎着要从他腿上跳下来:“你干什么?!”
这神经病没事抽什么疯?
Alpha全身上下都带着一种大型犬被突然抱起来的无力和茫然感,自从他长高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抱过他了。
林赴秋在白照雪背后龇牙咧嘴,有一说一,他现在这具身体是真的虚,换以前别说一个,两个他都抱得起来。
“你现在真的很猥琐。”白照雪坐在他腿上嘀嘀咕咕,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哦,那好吧,就当我是一个猥琐的人。”林赴秋毫不在意,又把人往自己怀了搂了搂,生怕对方掉下去,就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大猫,丝毫不担心猫一个不开心当场给他一爪子。
“你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回来了之后真不对劲,”白照雪喃喃自语似的,他话锋一转,声音严肃起来,“你到底在外面干什么了?”
这动作娴熟得跟在外面有了好几个哥哥妹妹什么的一样。
林赴秋拍了拍他的侧腰:“这么严肃干什么?好吧,我坦白跟你讲……我在外面干了很多年家政,嗯对,专门养孩子的那种。”
白照雪:“……”
你猜我信不信呢?
林赴秋说话跟放屁有什么区别?而且他现在说话显老,外加语调为老不尊,恶心得白照雪想打人。
不过这次林赴秋说得倒是真的,他在外面还真的带过几年孩子,都是他的教子,那些孩子爹妈走了之后就是他接手,后面都成为了很优秀的人。
几个呼吸的功夫,alpha开始在他腿上挣扎,看着龇牙咧嘴地想挠人,林赴秋苦笑一声,用拇指按住他正在推搡自己的掌心说:“乖,别闹了好不好。”
“让我抱抱你吧,我已经很久都没有抱过你了。”他的声音就像是在哀求。
三十年,久远到他快要忘记他爸他妈长什么样子,要特地偷渡回首都星去看才知道,久远到可以让一座繁华的建筑物变成废墟,久远到可以永久改变一个人。
林赴秋轻声说:“那些事情都是对你来说无关紧要的,我觉得……你没必要听那些。”
没必要听那些腌臜事,平白无故脏了自己的耳朵。
白照雪转头看着林赴秋,他的眼底好像藏了两团怒火:“可是爱一个人,在乎一个人,不就是接受他的一切吗,哪怕无关紧要——爱不就是去听和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吗?”
把和自己无关的纳入自己的生命里,形成一只首尾相连的莫比乌斯环。
曾有一个很古老的传说讲过,人生来就是四只手,四只脚,两张脸,神为了惩罚人类,于是将人类劈成两半,被劈开的一半就会疯狂寻找自己的另一半,追求着重新完整。(注)
可完整不就是和对方融为一体,倾听对方的想法,倾听对方的心声,倾听对方心里最隐秘的东西,永生永世被捆绑在一起吗?
那又为什么,你要把和你有关的事情说成无关紧要的?
为什么默认我不会在意,我也不该在意呢?
我们本来就该是亲密无间的。
林赴秋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茫然,那种茫然就像是一种崩坏,一种秩序的崩塌,仿佛以前认定的一切都被一把巨大的汤勺搅得天翻地覆,礼崩乐坏中战争四起,四海同欢,用最原始的方式庆祝着末日的降临。
他扣住白照雪的手说:“这是不应该的。”
哪里有一个人会和另外一个人生死相依呢?神话终究是虚妄,现实中哪怕是恋得最亲密无间的情侣,距离最近的夫妻,都会有各自的秘密。
理想永远只存在理想,现实往往残酷,若白照雪真的想听他将那三十年娓娓道来,他自然是可以讲的,可是没必要。
三十年太久,三十年太长,悠远到他要忘记自己最开始是什么样子了,上天让他改变的不止有付塬的命运,还有他自己彻彻底底的重塑。
为何要如此追求一个答案呢?
如此执着,如此不懂放弃,如此不知倦怠,如此执迷不悟?
为什么总是要去追求让自己为难的?
林赴秋有些想不通,他这辈子在学习上没遇到过什么难题,说知识是水,他是海绵一点都不为过,除非超出能力范围。
可是在感情上偏偏……
他不懂。
他这种人好像生来就带着一种冷漠的距离感,可这份冷漠也并非切切实实的冷漠,而是一种带着茫然的懵懂——在这方面天生十窍通了九窍——只是一窍不通罢了。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应该哄哄白照雪,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好,可是现实他却像一根木桩子似的杵在那里,完全呆住了。
他该怎么做?
难得的,他想到了林易川。
他的亲娘啊,他现在该怎么做,能显灵指示一下他最亲的儿子吗,不对,他老娘还没死。
对不起老娘,儿子没有咒你的意思,就是太无助了,疾痛惨怛,很难不呼爹妈。
白照雪已经完全不想理他了,他感觉自己真是疯了,喜欢上林赴秋这个神经病,还是在对方离开他三年的前提下苦等,天天提心吊胆,盼望着惆怅着,可最后却迎来了一个似是而非的轮廓。
有时候真的很搞不懂,是他对这人有什么执念,还是有什么别的乱七八糟的玄学设定在里面。林赴秋就像是一只狐狸精,好事不干几件,每次呼吸都跟吸引人没什么区别,搞得他天天晕头转向,是非难辨。
可他仔细一寻思,真要他单方面跟林赴秋断了这层关系,再拉开距离……
他做不到,完全做不到。
他蓦然想到了林赴秋之前离开时的那个吻,想到了那张藏在面具下不怎么见光,有些苍白的脸,还有脸侧漆黑的发丝,嘴角的小痣。
白照雪又感到难过。
他从林赴秋腿上跳下来打算离他远点,alpha现在一看到这人就心烦,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失去理智的意思。
林赴秋当场手疾眼快,一把抱住了他的腰,beta把脸埋在白照雪的后背,有些含糊不清地说:“你别生气好不好,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在气什么,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白照雪被他抱着,只觉得有些心累:“我觉得已经很明显了,我需要的是你的坦诚,只是我搞不懂为什么我差不多两三年没见你,你就变成了现在这种……”
他缓缓回过身,声音有些迟疑,又像是不解和难过:“变成了这种让我感觉有些陌生,不认识的样子。”
明明林赴秋身上浅淡的,冰冷又温暖的气味没有变,明明他的身形没什么大变化,明明声音也没有问题,可是为什么……
林赴秋忽然有些不敢看他了。
他永远不能否认的事情是,他和三十年前比,他已经是两模两样了。
人这种生物就像是水,人也一辈子永远都没办法踏入同一条河流,人就像河流一样,川流不息地在改变,每分每秒,只是时间跨度的问题。
或许只是一两天没见,他还是alpha眼里那个熟悉的人,可是过了三十年呢?
时间的跨度太大了,记忆又刚好定格在白照雪的十五六岁,在alpha这里他们将近三年没有见,可是在他那里,他们隔了无法跨越的三十年。
林赴秋拉着他的手,他望着那张覆盖在白照雪脸上的白色面具,看着那些他亲手画在上面的铁线牡丹,仿佛隔着那东西不知道看到了谁的面孔,那张面孔模糊不清,像是水中花,也像是镜中月。
像是他此生难以捉摸的一切和所有无法寻觅得到的答案。
电光石火之间,林赴秋忽然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点:“你在害怕吗,害怕我的再次离开,还是害怕我彻底变成你不认识的样子。”
白照雪噤了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林赴秋,仿佛是在看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
这样的陌生感让林赴秋有些心慌,他把手指挤进白照雪的手心,用力捏住他的手背:“你不要不说话好不好。”
alpha似乎想叹气,又像是没力气了:“我当然害怕,你说这些就像是废话一样,我既然在意你,能不关注这些吗?”
他抬起手抱住了林赴秋,把自己上半身的重量压在beta看起来并不怎么宽厚的肩膀上:“别让我再等这么久了好吗?”
林赴秋顺势倒在沙发上,还连带了alpha一起,直接让快一米九的人压在自己身上,这个动作和他的底层代码差不多,能躺着绝对不坐着,他哄小孩子似的拍着白照雪的后背说:“我不会了。”
“你说的话没有可信程度,”白照雪闷声闷气,他把脸埋在林赴秋肩膀上,“我不信你。”
“好吧,好吧,那只能看我的行动了。”林赴秋半眯着眼睛。
可林赴秋也没想到他的誓言违背得那么快。
——……——……——……
注:来自柏拉图《会饮篇》阿里斯托芬讲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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