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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39 我没有一天 ...


  •   付塬没想过自己一跟林赴秋就是三十年。
      三十年,他跟在林赴秋屁股后面到处跑,林赴秋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就开始折腾他,恩威并施,硬是把他从不到一米八的瘦弱alpha收拾成了一个壮汉,实打实从风残烛年的电线杆子一根炮制成墙一堵,格外孔武有力。

      可可亲可敬,对付塬有再造之恩的教父林先生这些年却没什么大变化,看起来还是十几二十岁的模样,那张脸嫩得能掐出水来,和初见时一样,画一样的美人皮上没皱纹也没什么大幅度表情,精致得像个陶瓷娃娃,带着些许光怪陆离的不真实感,就像是一段虚幻的回忆。
      而alpha这些年过得多少有点坎坷,但是这些都是他意料之中的——人想成事就是得付出点代价,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哪里会有呢,就算真的有,一块香酥脆皮大饼从上万米高空掉下来……
      也是会砸死人的吧?

      世界上天选之子没几个,万里挑一也就那样,凤毛麟角在繁华到寸土寸金的地方也就跟大白菜差不多,被挑还要被嫌弃不够完美,老天偏爱的永远都是少数,像他这种只会求老天爷开眼和放自己一马的……
      在边缘星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仅仅只是活着,就是万幸了。

      普通人在边缘星最多也就活个两三年,可能还没有变异蟑螂长寿,巴掌大的蟑螂可以做到一螂传三代,也算有悠久的家族历史了。
      他嘛……

      没林先生干预的话,三十年前那会可能过段时间就没命了,死亡是他必然的选项,他始终无法避免走向那个结局。

      谁料他的教父闪亮登场,骑着马扛着炮带着钱,用一种正常人无法匹敌的王霸之气把他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扯得他人仰马翻,一阵恍惚,想都没想就跟着他混了。
      那段时间他总是怀疑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他快死了的时候的幻想,是吃了什么过期药物中毒出幻觉了。

      他那个时候饿极了,把所有能找到的可以吃的东西都往嘴里塞,包括过期了不知道多少年,被掩埋在建筑物废墟下的感冒药。
      林先生救了他,给了他一瓶水,不然他真的会被感冒药呛死,beta又在同一天拎着他的后脖梗殴打了威廉三世,这个有中二名字的老登占据这颗边缘星四分之一的资源,算是一个有名的刺头。

      付塬之前的世界很小,他没有记忆,在他眼里这刺头就是不可战胜的,他有那么多又高又壮的打手,随随便便叫几个过来踹他两下,他就能立马哭得肝肠寸断满地找牙,跪着抱对方裤腿求对方放过他。
      威廉三世的领地也很大,大到他看不到尽头,在这种对手面前付塬是没有所谓的“尊严”和“骨气”的。
      对那个时候的他来说,着两种东西抵不过一句轻飘飘的“我能让你活”,只有活着才有未来,只有活着才能走向未知的一切,理想的一切,渴求的一切。

      后来,付塬才发现这死老登算个鸡毛,牛逼吹得再大还不是被他教父用一炮轰了?什么玩意儿嚣张这么久。
      而且他教父用炮轰人的时候根本没用什么高科技,那玩意儿在帝国军部是最常见最普通的武器,之一,根本不值一提。

      威廉三世的其他几个混混头子小伙伴也是被如法炮制,林先生带着他把那几个人挨个轰了一遍,总共也就花了一天半的时间,可用的俘虏被抓起来在晚上集中处理,效率奇高,一天半里大半的时间都被浪费在路程上。
      边缘星地表的可用资源也就那么多,大部分都是荒地和沙漠,人类活动在星星点点的绿洲上,住得比漫天星星都分散,经历这群□□头子的剥削后过得不如蟑螂。

      除了威廉三世是林先生亲自动手,剩下几个付塬干的,林先生最初的所作所为就像是一次演示,付塬当时刚被林先生刷干净,还没反应出事情的起因经过,就被强迫扛着炮上阵了。
      不对,他开始手上甚至没有炮,林先生让他自己打,硬是激发出了付塬自己都不知道的某些神秘潜能,Alpha这才发现自己能控制星兽,居然挥挥手就能得到一支没有脑子的百万大军,唯他马首是瞻。

      就,说实话挺意外的。

      这谁能想得到?

      付塬当场愣住了,哪怕过了三十年他都记得,那个荒原上遍布尘土的午后,林先生坐着一架直升机缓缓落地,在一地星兽尸体和人类碎片中挑了一个干净的珍贵地方。
      那只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拍了一下他带着血迹和灰尘的肩膀,林先生眯起眼睛,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慈悲到有些苍白的笑容,他说:“做得不错。”
      付塬在林先生的指引下被迫开启了新的大门。

      林先生攻占了整颗边缘星后并不急着当什么土皇帝,他首先清点了整个星球的物资,和他身边奇异的高级钢铁机器人嘀嘀咕咕,一顿规划后又决定开办了工厂,他砍了几个刺头,把一群流民训服帖后开着星舰,带着付塬离开了那颗边缘星。
      就这一会功夫,边缘星上原本的□□头子们都高兴坏了,他们认为林先生终于走了,这不知道从哪来的贵公子神秘教父终于看不上他们这点犄角旮旯,去别的星球霍霍别人了。

      一个月后,当他们正商议怎么分林先生留下的工厂时,林先生回来了,beta看着无法无天,猖狂的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的四个前□□头子叹了一口气,他动动手指,付塬得心应手,一阵风似的飘过去,就像来的时候那样,四颗脑袋齐刷刷落在地上。
      林先生根本不管他动手的时候身边有没有其他无关紧要的人,也不管会不会给这些人留下心理阴影,他做完后重新花了半天功夫,找了几个不错的能管事的,让付塬去练手用他教过的话术敲打一番,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了。

      教子合该帮教父分忧的,这是理所应当。

      那四颗人头落在地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了,没有人会想去触林先生的霉头,况且有规划的发展对这颗边缘星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这破地方本来就物资稀少,想离开去别的地方住更是难如登天,基本上没什么能用的东西,就连呼啸的西北风都显得吝啬,一年四季只刮一次,一刮就是一年。

      林先生建了工厂后又招了很多工人,这下边缘星的居民们都有了算得上合法的工作,大善人还提供了“员工宿舍”这种高级玩意,这下他们吃穿不愁,谁还愿意回到之前的“大混战时代”呢?
      没事喜欢打架的都是吃饱了闲的撑着了,他们看林先生才是明主,是他们的永远的教父。
      好吧,虽然他们不知道林先生信的是什么教,反正跟着林先生走就对了,只要日子越过越好,那其他的一切都可以忽视。在吃不饱穿不暖的前提下,谁会在乎那点所谓精神世界的冷暖变化?精神上不够坚韧的早死了。

      那些悲春伤秋的蠢货一看就是饭太多吃撑了,当最基本的温饱问题都无法被满足,一切哲学道理,社会意义,人文关怀都不如粪土。(注)
      不对,至少粪土还能烧,但是空口说出的大白话可烧不了。

      林先生开着星舰走了,林先生开着星舰带着一堆人和一群舰队又回来了,他们在北方鸟不拉屎的荒原不断开挖,最终在这个被忽视的,小小的不起眼的边缘星上,挖出了最珍贵的燃料——异级矿。
      这东西据说比黄金都要贵,胜过任何宝石,它燃烧时带来的能量极高就算了,还没什么污染,无比响应健康和文明的号召。

      据说这种东西一开始是被古代贵族当做宝石挂在胸口的,毕竟蓝莹莹亮晶晶的,看起来还是很不错的,是一种合格的漂亮废物,能凸显出那群酒囊饭袋何不食肉糜的高贵气质,衬托得他们更加与众不同,好像尊贵的他们和庶民不是同一种规格的碳基产物一样。
      结果戴这玩意儿的贵族没个几年就与世长辞,见了可亲可敬的上帝,那一批异级矿首饰也被当做传家宝珍藏了起来,放进了箱子里,好险没祸害更多人,直到百八十年后重见天日,才被摆在私人博物馆里供人欣赏。恰好,路过的后世科学家在那些流传下来的老首饰上发现了不小的辐射,辐射源就是异级矿。

      这下好了,贵族死翘翘的原因找到了。

      人类对异级矿敬而远之了一段时间后偶然发现这玩意儿能烧,不仅能烧还能烧很久,于是乎开始大力研究,谁让工业这玩意想要进步就得烧水。
      研究来研究去,最后发现这是一种珍稀的环保能源——如果可以,最好把它用来烧,而不是做成首饰戴在身上,对身体不好。

      同年,各地开始开采异级矿,这些莹蓝色晶体成为了一种新生的财富密码,开采到矿的人无一不是以暴富结尾,一个比一个富得流油,出门没站稳摔一跤,掉下来的东西能让荒星人民吃饱三年饭。

      林先生开采异级矿后边缘星开始飞速发展,这些住在边缘星的居民过上了天翻地覆的生活——从猿猴变成了会使用人工智能的两脚直立猿。
      两脚直立员们兢兢业业地为林先生打工,林先生则拎着付塬在无尽宇宙海洋里游荡,不放弃任何一个让自己教子升级的机会。

      在这个过程里,beta只要遇到看起来顺眼的星球就让付塬打下来给他,也不看上面有没有星盗和□□,一是训练动手能力,二是训练决策能力。
      他刚开始还给自己的教子一点善意的提醒,后面是完全放手,站在旁边冷眼看他作出决定,除非出现重大错误,否则林先生是绝对不会插手的。
      付塬在各种星盗头子身上栽了不少坑,站在他对面的,从一开始的□□头目到拥有独立星舰的星际海盗,再到有组织有纪律的海盗军队——前前后后三十年,付塬被林先生磨掉了一层皮,早就不见当初怯懦的样子。

      他现在身材高大,身上肌肉虬结,只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有压迫感,可是付塬骨架不大,穿上衣服后能完美地隐藏掉一身腱子肉,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青年。
      付塬脸上的银色面具戴了三十年,那块胎记在他的脸上也藏了三十年,林先生曾一度考虑让他去掉那块胎记,毕竟现在美容行业那么发达,可他亲爱的教子还是拒绝了。

      如果失去了这块胎记,他又是谁呢?

      林先生把他捡起来的原因不得而知,但是其中应当是少不了这个胎记的功劳,不然为什么偏偏只是他,偏偏只有他?
      明明那个时候躺在地上的人那么多,他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可他的教父却在看了他的脸后毫不犹豫地带他走了,他还给了他名字。

      林先生若有所思,但是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教子,他叹了口气,披着衣服走了,那身影依旧是有些清瘦的,遗世而独立,一朵“出淤泥而全染,濯清涟而尽妖”的小白莲似的。
      付塬低下头忙自己的事情,他总觉得林先生好像想印证什么,可是又没有勇气去做。
      他想完这些又觉得荒谬,居然还有林先生不敢做的事情吗?那可太难得一见了,稀有程度也就跟肉眼观测哈雷彗星路过地球大气层,还指名道姓说出人家名字和构造的天文学文盲差不多。(注)
      alpha没当回事,他对自己的教父太信任了,就是林先生说天空是红色的,人有六根脚趾头,他都举双手双脚赞成。

      林赴秋确实有心事,他一开始穿越的时间点是正常时间线的四十年前,他在帝国之外的星域待了将近三十多年,三十年里容颜不老,全身上下没什么大变化,他的教子付塬从不到一米八窜到了一米九,他还是原来的老样子——
      不到二十岁的青少年长相,肩膀尚且单薄,五官略显稚嫩,站在付塬身边不像个教父,乍一看跟个金丝雀没什么两样,这让他很不满,但是他长不大了。

      不过就目前而言,这种事情都是小事,当前有更急的问题排在这一切的面前,要是他没记错的话,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他折返时间,在温室战战兢兢呆着的时候?
      对的,苏无市该放暑假了,他还有点小忙需要这十几岁的丫头片子来帮,有些事情他自己还是不好出手,大不了回去也不请苏无市吃饭了,直接买个网红餐厅送她玩玩。

      是时候搞点事了,这些年他带着付塬打打杀杀搞基建,又建立了必要制度,约定了公序良俗,让这片星域上下运转了起来,一时间盟友无数。
      有些是慕名而来的,有些是为了和平谈判谈来的,有些是被打服了跪着过来的。
      曾经一度不食人间疾苦的林少爷时常对此感到厌烦。

      人多的地方就少不了勾心斗角,那些ABO心狠手辣,嘴上说着我们都是粗人,搞不懂这些,结果一个比一个精,下手一个比一个狠,都想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搞得林先生身心俱疲。
      beta每天的心情就像和付塬嚼着大蒜坐过山车,七上八下就算了,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辛辣味。

      万幸的是,他亲爱的教子这些年成长了,离了他也可以独当一面,这帮助林先生减轻了不少负担——林先生不认为自己是能做首领的料,当皇帝太麻烦了,尤其是土皇帝,天天有人想着砍你的脑袋坐你的位置,还是当谋士好。
      办完事拍拍屁股就拿钱溜了,功成身退只要钱,花钱过点让自己舒心的小日子,一天天就这么算了。

      并非只是追求安逸,不思进取,而是图一个自在踏实。毕竟有时间闲得钓钓鱼养养花,谁会喜欢天天把自己的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玩儿啊,那品味也太清奇了吧。

      林先生给自己的养子说自己要出去办事儿,开着一架中型机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付塬什么也没多问,教父想告诉他自然会告诉他,不给他说的,那就是他没必要知道,或者不该知道的。
      付塬平等地尊重每个人的隐私,嫌犯和俘虏除外,这两种生物在他这里是没人权的。他目送着林先生离开,送完后又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
      Alpha已经很沉稳了,或者说他生来就带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劲,少年不可一世的狂妄从他睁眼的那一刻就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不说话的时候就像是一截腐朽的老树根,周身寂静到让人觉得可怖。

      林赴秋有些时候感觉自己的心气已经磨没了,可能是他这来来回回已经有了将近六十岁的缘故,六十岁的人能有什么少年心气才怪,那个叫为老不尊的老匹夫。
      或许他现在急需找回一下自己年轻时候的感觉,比如说开着机甲偷袭一下小丫头片子的飞船。

      小丫头片子在这个时间段自然没有别的人选,除了苏无市就是苏无市,这大闺女是命中注定要倒霉了。
      林赴秋感觉自己有点对不起她,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偷偷坑一下尚且年幼的挚友应当会被原谅,只不过他心虚,心虚是很正常的,他这样操作确实有点为老不尊——当然,只是在苏无市面前,六十岁根本不算老,他依旧很年轻,以他的身体素质再活个几百年不是问题。
      这个时间段苏无市那傻姑娘才十七岁,勉勉强强能看出点未来所谓人精的模样,但是太勉强了,苏无市现在确确实实是个小孩,十几岁的叛逆小孩。

      林赴秋在特殊的一天来到了温室附近,他在附近逡巡不靠近。曾经,教父林先生也不是没有想过在有充足兵力的前提下,直接端了整个温室。
      温室天高皇帝远,猝不及防被有计划的闪击,在熟知地图的情况下找到人就跑不是一件难事,林赴秋这样想也打算这样做,他这个时候才不管什么因果轮回,对未来有什么影响。
      报应什么的,交给未来去吧,现在他可不管三七二十一。
      可他发现就像有一堵门拦住了他的路似的,他的军队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温室,排除静默装置的问题,林赴秋也不是没想过可以远攻,可这样一来,他的距离直接会被规则限制在炮弹的射程之外,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说到底老天不允许他这么做。

      林少爷也因为这件事情怒过,摔锅摔碗砸盆,老天愣是没给他吱一声,无视了他愤怒撒泼打滚不要脸的行为——或者说规则根本不在乎。
      林少爷彻底冷静了,看来提前走捷径是行不通的,老天不把雷劈在他身上算他命好,他必须找到别的解法,比如靠苏无市复刻出未来。
      三十年前苏无市到来的那个夜晚说了什么,他早就忘掉了,不过只是求事情像原轨一样继续进行,不要出现任何误差。

      与此同时,林先生一点一点靠近了温室所在的地标,他在这个地方守了将近八个小时,终于看到了一小架姗姗来迟的飞行器,飞行器某个地方有着首都星苏家独特的标识。
      林先生勾起嘴角笑了笑,那个笑容带着疲态,在少年人的脸上显得有些扭曲与不合时宜,就像是这具漂亮的躯壳被什么扭曲的存在强行侵占,替代品有些拙劣的,生疏地伪装着原主所熟稔展露的一切,理所应当的透露出些许怪诞来。

      beta注视着那艘飞船,他感觉自己身上的限制好像松动了一些,在无光的黑暗中,在宇宙浮动的星球碎片之后,林赴秋精准地操纵那架中型机甲,他抬起自己的手掌,把附近不算小的石块朝着那艘飞船推了过去。
      这一推说是不带点私人恩怨是不可能的,石块划出一道无声的弧线,朝着飞船尾翼的推动器撞过去,很巧妙地撞坏了一侧的推动器,让那艘飞船失控,又是一阵天时地利的风暴袭来,苏无市惊声尖叫,朝着一号温室直挺挺地砸了过去,穿过人造大气层,坠入云层下的建筑中。

      这一下用足了力气,可alpha因为过于完美的防护措施愣是一点事儿都没有,在天旋地转的恐惧中走向了命中注定的结局。
      林赴秋又在原地静静看了两个小时,才挥挥衣袖,施施然地走了,苏无市不需要他多做什么,她会度过一个安然无恙的夜晚,仅此而已。
      beta不需要露面,只需要在背后做好一切准备,在适当的时间段中出现,然后伸出手,把一切推向命运所指的地方。

      同时他也隐隐约约猜到,在最后帮助玉骨颓的人大概就是他自己,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为那个女人准备需要的武器。
      不过搞来大型星舰多少是有点劳神费力的,这玩意多多少少有点贵,林赴秋一想到那女人败家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别的不心疼,只心疼自己的粒子炮和燃料,一想到这里,他就立刻肉疼得要死。

      他花别人的钱时自然不心疼,可一花起自己的钱就跟没命了似的,一分一厘都要精打细算,把钱都花在刀刃上。
      林先生给自己的教子发了一条消息,让他找个理由去把某个星盗的家抄一下,这头年猪留不到过年庆祝的时候再宰了,只能先把肉割了再做打算,不过即使这样,那头猪也肥的流油。
      林先生盘算完这一切,开着机甲走向自己的老窝,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很难言的疲惫,好像有什么旧的东西要结束了。

      结束了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若是他不离开,一切又该将怎么进行呢——可是他的事情还没有做完,他迅速打起精神,拿出通讯器给付塬发消息。
      林赴秋闭眼的时候刚好打完最后一个字,长久的黑暗后,他再次睁眼,看到了三十年前熟悉的天花板。
      洁白的,无瑕的,性冷淡风的。

      林赴秋有些僵硬地眨了眨眼,可能是最近入秋了,他感觉自己的脸皮和眼皮有点干,需要补点维生素。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卧室,张嘴就拿起杯子给自己灌了一口水,打了一个鬼哭狼嚎的哈欠。
      大抵是这没素质的声音惊扰到了别人,一阵急促的脚步从外面来传来,不知道哪里冒出的青年气急败坏对着他说:“我给你说了多少遍,不要这么打哈欠,你怎么从来都不听我的,上次打哈欠背过气儿的事情你自己忘了吗?要不是我发现,你早就用口水把自己给呛死了。”
      林赴秋:“???”
      敢问这位仁兄是谁?他怎么从来都不认得。

      仁兄看到他愣了一下,面具下看不清颜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那人毛骨悚然的,近乎温声细语地说:“林赴秋?”
      明明是问句却说得像肯定句,对方笃定他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林赴秋感觉不对,但是又感觉很对,对方对他没有敌意,他项上人头被一帮子人觊觎了那么多年,对危险感应是没出过错的。beta摸着鼻子莫名有些心虚,讪讪地答道:“哎,我在。”
      他被对方阴森森的一眼看得起了一后背的鸡皮疙瘩,就好像被某种大型猫科捕食动物盯上的野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那人戴着面具,脸型流畅而漂亮,看着像个年纪不大的alpha,他的脸侧画着几朵格外抽象的铁线牡丹,天空一般的蓝色,纯净又忧郁,就像是某些悲春伤秋的中二产物。
      一个被封尘在记忆里的名字浮出水面,林赴秋几乎是有些愣住了,他坐在床上,那人站在门边,明明只是隔了几米,却像是隔了三十年的时光和万千星系,他的视线穿过时间和宇宙,终于落在了那个人身上。
      “……白,照雪?”

      林赴秋的声音有些颤抖,轻得就像是撞上南墙的风,无端带着一股萧瑟和茫然:“真的是你?”
      alpha在门口终于回过神,他迈动脚步快步冲上来,下一秒毫无预兆地举起拳头,一拳狠狠砸在beta脸上。
      beta在错愕中茫然地看着他,就像是一拳被打飞了三魂六魄,竟魂不守舍地看着施暴者,那眼神又惊又喜。

      林赴秋抬起手,掌心覆盖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感觉到上面的滚烫和红肿后又默默放了下来,他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白照雪:“真好啊,你还在。”
      他所爱的人活下来了,在他无法存在于他身边的时候。

      在偏远的边缘星给人当了三十年教父的,名声很广但是迄今为止没人知道全名,丧心病狂没人性故事满宇宙飞,一颦一笑可止小儿夜啼的林赴秋林先生眨了眨眼,在这三十年里头一次掉下了眼泪,那眼泪带着喜悦的,就像是枯等多年终于有了结果,下一秒,他居然在刺痛中缓缓对着对方露出一个笑容来:“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是为了回应三十年前那场不告而别。
      白照雪抬起手,似乎还想给他一拳,可最终还是放下了。

      “三年了,林赴秋。”他的声音里逐渐带上了哽咽和委屈,“我等了你三年,你凭什么说走就走,把我留在这个没有你的地方?”
      alpha低下头,他把自己的额头贴在beta肩膀上,就像是一只不太会撒娇的猫,强忍着流下眼泪的冲动:“你把我当什么?”

      “把你当我最重要的人。”林赴秋抬起手,虚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是一个迟到了三十年的道歉,“我还以为过了这么久,你都把我忘了。”

      遗忘才是世间一切的常态,再浓烈的感情都会随着时间变成往日的尘土,永不复焉,直到最终的最终,我们会在死亡前的最后一刻在回忆里相见,哪怕万物消逝,哪怕高山成沧海,我们都会在某一刻再次相遇。
      只盼相遇之时,你我还能认出对方故去的面容。

      林赴秋想,少年人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强,总是热血沸腾的,三分钟热度的,什么爱恨情仇来得快去得更快,更别提严格来说他在白照雪身边也没有待多久,白照雪凭什么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凭什么执迷于他不管不顾?
      如果他有之前年少的记忆尚且好说,童年时期的回忆终生无法被替代,可是白照雪什么都忘了,那又该如何是好,他又该从何说起?

      “怎么会忘掉你呢?”趴在林赴秋肩头的白照雪恶狠狠张开嘴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仿佛想要得到那片不怎么丰厚的血肉,“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我也是。

      林赴秋攥紧了白照雪背后的衣料。

      ——……——……——……
      注:本人不歧视悲春伤秋,心思细腻敏感的人,请不要过度解读。
      注2:哈雷彗星是逆行彗星,和八大行星公转方向相反,平均七十六年能被肉眼观测到一次,是一颗脏雪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chapter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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