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咸鱼beta决定辞职》升失降得

30、chapter30 其实你心里

　　林赴秋勾完线把笔扔回调色盘上，他左看看右看看，对自己画的铁线牡丹满意的不得了。
　　好歹也是小时候正儿八经学过画画的，画的东西也还算拿得出手，也就普普通通碾压同龄人十八条街，深得大师真传。

　　虽然现在他已经很久都没有碰过画笔了，但这项技能他并没有完全还给自己的恩师。
　　林赴秋从床头柜上拿出一面镜子，捏着边缘提在白照雪面前：“自己看吧，画得怎么样？”
　　他此刻就像是一只尾巴翘上天的黑毛狐狸，得意洋洋地展示自己的大作，毛茸茸的尾巴蓬成了一条大列巴面包。

　　白照雪接过他手上的镜子仔细端详自己脸上的东西：“这就是铁线牡丹？”
　　“对，你刚刚说的钢铁翠花。”林赴秋笑了笑，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他把手搭在白照雪的肩膀上，那双手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alpha对艺术十窍通了九窍，所以他辨不来什么好赖，一副盲目痴愚的傻样，更谈不上欣赏什么高雅的艺术，只知道林赴秋画了一朵花，看着像那什么意象派还是抽象派来着——

　　其实更像手撕包菜被二踢脚轰了，还轰的到处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这种艺术他欣赏不来，所以只能看着面具上妖冶绽放的蓝紫色花朵“哦”了一声。
　　然后，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林赴秋眉毛一竖，捏着那孩子单薄的肩膀又要开始晃悠：“我要的评价呢？一个字就给我敷衍完了吗？！”
　　“我山猪吃不了细糠，品鉴不来。”白照雪磨磨唧唧慢慢吞吞，思路都飘到了别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不对，你绝对有事情瞒着我。”

　　“那你说说，我瞒着你什么干了？”林赴秋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不认为年少的alpha能聪明到说出个一二三四来，在他的记忆里这人还是个跟在他屁股后面，整天无止无休叽叽喳喳的熊孩子。
　　“你要带我离开这里吗？”白照雪抬起眼看着他，那眼神就像是死水中的水波。

　　“我当然要带你离开这里了，明天就走，这不是咱们两个都知道的吗。”林赴秋足够敏锐地嗅出了几分不对劲来，他强颜欢笑，背后发凉，声音软得快要掐出水来，就像是在哄孩子开心。
　　他的手心此刻开始冒汗，掌心一片湿冷，beta先生的手在背后摸了半天，没有摸到自己的手套，他一抬头，看到了Alpha手里被攥成一团的柔软布料。

　　白照雪不动声色，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指腹摸向了林赴秋的手心。入手的触感就像是面前这人刚刚鞠了一捧初秋的雨水。

　　林赴秋不说话了，那张脸冷了下来，分辨不清底色的眼睛很安静地看着他，良久，beta低声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白照雪盯着他那一开一合的嘴唇，忽然很想不顾一切地咬上去，看看这人那层浅薄的皮肉下究竟都是些什么东西：“你良心不安的每个时候。”
　　真的太多次了，这人究竟在愧疚什么？白照雪翻来覆去地想，最开始他以为是生存问题，可现在才发现并非如此。

　　林赴秋盯着他，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他居然笑了一下，笑得无所畏惧，难辨是喜还是悲：“我很高兴，失忆并没有影响到你的智商。”
　　这句话就相当是默认了。

　　白照雪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任何的表态：“从见到实验员第一天开始，我们就被告知在没有系统的审核批准下绝对无法离开，最多踏出大门三米就会被轰成渣，你准备怎么做，大门外是上万伏特的电网和各种乱七八糟的炮弹，我们出不去的。”

　　林赴秋敏锐地抓到了一个新名词：“系统？你说的是哪个系统？”
　　“帝国之环。”白照雪的嘴里蹦出了一个算不上很陌生的词汇。
　　林赴秋听了就想笑，感觉老天是在助他：“帝国之环啊，那就好办了。”

　　所谓帝国之环，就是环绕着帝国形成一圈光环形状的卫星，这些卫星监视着帝国大大小小星球上的一切，就像是无数只眼睛的座天使。（注）
　　这位“座天使”迄今为止已经将近一千高龄了，毕竟是一千年前古人造出来的，随着使用年限的不断增长被修修补补，可是补的速度远远没有它自动解体的快，很多卫星都已经消失或者陨落在荒无人烟的地方了。

　　433年，帝国之环因为设备老化等问题被全面召回，找回来的变成了博物馆的展品，纪念着旧时代，找不回来的变成了一文不值的宇宙垃圾，至今下落不明。
　　同年，帝国之眼将其完美替代，440年帝国上下的监测系统都是由帝国之眼构成的，它的中心控制塔就建立在帝国首都星，林赴秋每次上班通勤的时候都能看到，亲切得不得了，一想到领导都是用这玩意天天对自己发号施令的，林赴秋就每天都许愿这玩意遭雷劈。

　　很可惜的是中心控制塔被雷劈了十几次，每次都无伤大雅，最严重的一次是停电了十分钟，里面的工作人员在被劈的第二天完全可以正常上班。

　　不过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是，帝国之环被完全替代的时候还有将近三百年的使用期限，整个系统还没有完完全全地坏掉，这位“座天使兄”虽然已垂垂老矣，可实在谈不上老态龙钟，只能算得上是个老当益壮的。
　　老当益壮的帝国之环被替换下来的原因也是倒霉，“座天使”在某次流星雨的时候被砸了个七七八八，这种东西又难维修，一些一千年之前的老手艺放到现在很难被处理好，于是帝国打算直接干一波大的——比如造一个新的系统。

　　于是帝国之眼没过多久就应运而生，它是“座天使”升级版的存在，无数的工科学子在帝国研究院和制造城安了家，热火朝天地搞起了集体大创作。
　　曾经有一位次等星理工科状元接受采访的时候泪流满面，他还以为进首都星工厂只能打螺丝，没想到帝国居然让他们干这种高大上的活，他的族谱可以单开一页了！

　　结果还没等帝国之眼上线，大抵是帝国之环命苦，一时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又是一场流星雨把它砸得只剩下九牛一毛，绝大部分地区失去了控制，紧接着没过几个月，玉骨颓就以星盗头子的身份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起初大家都把这人当个屁放了，谁都没想到这位疯狂的beta女士在后来把他们都搅得翻天覆地了呢？

　　林赴秋闭上眼沉思了几秒，在冥冥之中，他好像窥见了一丝名为命运的转机。
　　433年，那个时候他还在做什么？哦，上大学。
　　依旧是废物呢。
　　发现自己一点都靠不住的林赴秋又想起了苏连城和苏无市，结果发现这两个人大学比自己玩得都疯，于是便放弃了自己的想法。

　　林赴秋排除了找自己爹妈帮忙，因为他根本没办法联系上自己爹妈，这俩人通讯器的保密水准太高，一般这种三无星球上的电话都会直接拦截——现在，在场的所有人居然一个都没法跟玉骨颓比。
　　beta依旧没办法把他面前三天两头发个小疯，说点闲话的的玉骨颓跟后面那个反社会的战争贩子相提并论，她们完完全全就不像是一个人。

　　这三年究竟在玉骨颓身上发生了什么？把好好一大姑娘逼成了那样子，估计是吃了不少苦。
　　林赴秋长太息以掩涕兮，哀玉某之多艰，八成是众神人嫉其之蛾眉兮，谣诼谓其以善淫。（注2）

　　不想了，不想了，眼看着画风越来越诡异，林赴秋把自己如同脱肛野狗一般的思路又扯了回来，扯到了当下。
　　他看着一脸茫然的白照雪说：“像这种事情你不用担心，交给我们大人来处理就好了。”
　　孩子就应该做点孩子的事情，何必那么早掺和进大人的世界？

　　人活那么久，少年时满打满算也没那么几天，而且绝大多数人也不够珍惜，于是他们的时光就像屁一样崩走了。

　　这个形容真恶心，林赴秋一度怀疑自己是被玉骨颓带偏了，他以前可说不出这种恶心的话。

　　白照雪的表情有些复杂：“那我怎么办呢？”
　　他自顾自地说：“如果我们出去了，我没见过你长什么样，那个时候我该怎么找到你，我怎么确定站在我面前的你不是别人假扮的。”

　　科技还是太发达了，只要把小小的芯片贴在口腔内部就能控制音色，理论上现在已经不存在科技模仿不来的声音了。
　　林赴秋：“只要我活着，还在呼吸，我就会去找到你。”
　　他夸下海口，却没有想过自己是否真的能实现得了诺言。

　　“真的吗？”白照雪看着他，“我不信。”
　　“你总是说过话不能说太满，可是你这次却想都没想就答应我了，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能不能做到。”

　　林赴秋罕见地沉默了，一向能言善辩，巧言令色的他忽然不知道该回答这孩子什么。
　　“你在害怕吗？害怕你的未来没有我，亦或者说真的没有我。”白照雪的表情格外平静，他伸出一只手摸向林赴秋的脸。

　　林赴秋和他说过的话里总是有漏洞的，很多时候他话里他们的年龄对不上，白照雪一度怀疑他面前这个男性beta不来自这个时代，他知道的太多了，对太多事胸有成竹了，不像是一个寻常的，普普通通的新手监测者。

　　白照雪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的话仿佛带着蛊惑：“你不能看我，可是没人规定我不能看你，为什么不摘下面具，让我看看面具后到底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林赴秋看着他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对方靠近时的呼吸，那是温暖的，柔软的，就像是一个……

　　久别重逢的拥抱。

　　“别这样，”beta躲过那只手，狼狈地低下头，“别这样，算我求你了。”

　　连他也不知道自己面具下的脸究竟是什么模样，是和原来一模一样，还是毁了容的，如根须一般峥嵘虬结，亦或者是不可名状？
　　“别看它。”林赴秋的身子向后仰，任凭alpha的手轻飘飘地落在他胸口。

　　他能感觉到自己面具下的皮肉如同虫豸一般扭动叫嚣着，只有不被看到的时候他才是安全的，毕竟这世界上不能有两个林赴秋。
　　真正的林赴秋在首都星，在高中里因为亲人的离去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他是在规则面前瞒天过海的冒牌货，这个伪劣的冒牌货出现在这个地方已经是——

　　他伸出手掌捂着自己的面具，亦或者用力按压下那片躁动不安的皮肉，冥冥之中，433年，玉骨颓，星盗联合暴动，温室，帝国之环在他脑海中连成了一条无比清晰的线，林赴秋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头疼。

　　房门被踹开打断了他的思考，来者身材高大，威武雄壮，比成年男性一张脸都大的手按住了跪坐在地上的白照雪，正是H00——玉骨颓的小叔，和林赴秋有一面之缘的二蛋前辈。
　　“代号铁线牡丹的实验体失控了？”H00的声音冷得像铁，“不要误会，我只是来问一句，我今天在监控室值班。”

　　“没有，你放开他。”林赴秋想站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全身上下的血管仿佛都活了起来，有了自己的意识，要冲开林赴秋的皮肉变成蠕虫四散逃离这个地方。
　　“我没事。”林赴秋扯开H00掐着白照雪后颈的手，自己脱力踉跄着跪在地上。

　　他的头和白照雪的头碰在一起，就像是古时夫妻对拜因为太激动，没有算准正确距离而诞生的一个小插曲。
　　“我家孩子只是在闹小脾气，没有任何伤害我的意图，谢谢前辈关心。”林赴秋听到自己的声音无比冷静地说，“我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

　　白照雪黯淡下来的眼睛从新亮了起来，他抱住了林赴秋小声说：“其实你心里还有我，对吗？”

　　林赴秋气得想笑。

　　……——……——……
　　注：
　　座天使。
　　不是人形天使，外形是轮中之轮，互相交叉的火焰巨轮，轮的周身密密麻麻布满无数眼睛。（来自《以西结书》）
　　象征正义，审判，秩序。
　　注2：
　　来自屈原的《离骚》，原句是“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和“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文里是我瞎改的，大家看个乐子不要细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