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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战败 城内万家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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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万家灯火渐次敛去,街巷空空荡荡,只剩巡夜士卒的甲叶轻响,还有远处零星传来的更鼓,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悲凉。
时至三更,是人身心最疲惫、戒备最松懈的时刻。城墙上的守军熬了整日戒备,早已身心俱疲,大多人靠着垛口打盹,还有人拢着袖口,呵着白气取暖,巡逻的脚步拖沓而沉重,目光懒散地扫过漆黑无际的城外荒原,谁也没有料到,危险早已悄然降临。
霍昭还不知道,在城外数里之外的雪地里,早已伏满了敌军。原本平稳的夜风,莫名裹挟着极淡的铁甲寒气,还有万千人刻意压低的呼吸声,沉闷而压抑,顺着风雪,悄悄弥漫开来。草丛中,断续传出极轻的压草声,细微到几乎会被风声盖过,却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名值守的哨兵,猛地睁开眼睛,脊背瞬间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腰间长刀,凝神眺望漆黑的旷野,视野里空无一物,只有茫茫白雪,可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处正在暗流涌动。
哨兵喉结剧烈滚动,心中涌起强烈的恐惧,刚要张口大喊示警,下一瞬,只听到“咻——!!”的一声尖啸,无数支漆黑的羽箭,从暗处腾空而起,如同骤雨般,密密麻麻地泼向城头!
毫无防备的城头上,数名打盹的守军甚至来不及睁眼,便被羽箭贯穿身体,闷哼一声,直直栽下城墙,甲胄撞击砖石的轻响,在深夜里,格外刺耳,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
与此同时,城外的暗处,骤然亮起成片的冷光,那是敌军的火把与刀尖反射的光芒。敌军早已摸到护城壕外,无数黑影扛着云梯、抱着撞木,借着箭雨的压制,疯狂地朝着城墙冲来,云梯狠狠磕在城墙砖石上,发出沉闷、惊悚的咚咚巨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敌袭——!!”凄厉的示警铜锣,终于狠狠炸响,铛——!铛——!铛——!破碎的夜色瞬间被撕裂,整座沉睡的城池,骤然坠入战火炼狱。
夜色遮挡了视线,守军根本看不清敌军的具体人数,只看得见无边黑暗中,密密麻麻的黑影不断压近,如同潮水般,永不停歇。箭雨不绝,死死压制着城头的守军,登城的敌兵顺着云梯飞速攀爬,刀尖映着微弱的火光,脸上满是狰狞可怖的神色,嘶吼着,朝着城头扑来。
城内的百姓,被城外的厮杀声、惨叫声、铜锣声惊醒,家家户户的灯火瞬间骤亮,街巷里,哭声、喊声、孩童的啼哭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刺耳难听。原本安稳祥和的天盛城,短短片刻,便彻底沦为人间乱象,满目疮痍
一名守卫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冲进议事殿,神色仓皇,声音颤抖,对着霍昭大喊:“将军!不好了!敌军夜袭,已经冲破外围防线,马上就要攻进城内了,您快逃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霍昭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瞬间方寸大乱,失声惊呼:“什么!怎么会这么快?!”她万万没有想到,敌军竟然会分兵夜袭天盛,更没有想到,防线会破得如此之快。
来不及多想,霍昭一把拉起身边的唐生,转身就往殿外跑。此时,敌军已经攻入城中,厮杀声、惨叫声就在不远处响起,火光四射,映红了半边夜空。
混乱中,霍昭来不及躲闪,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直贯穿了她的肩膀,箭头带着刺骨的寒意,深入骨肉。
霎那间,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身体像是要被生生撕裂一般,霍昭闷哼一声,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几秒之后,钻心的疼痛彻底蔓延开来,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她的衣衫,也染红了脚下的白雪。
她的眼前,快速闪过前半生的各种片段。霍母的慈祥、霍成的守护、夏去尘的温柔、赵五的忠诚,还有那些浴血奋战的日子。
视线渐渐模糊,意识也开始涣散,霍昭再也支撑不住,直直栽倒在地上。迷离之际,她隐约听到了唐生撕心裂肺的呼喊:“姐姐!姐姐你醒醒!”还有蒙裕急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霍昭!撑住!”
这一夜,风雪未停,战火不息。夏去尘在昏迷中,失去了他最敬爱的父亲;霍昭重伤不醒,生死未卜;赵五为掩护霍成撤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斩杀数十名敌军,最终被敌军联合绞杀,死无全尸;霍家军与朝廷大军损失惨重,尸横遍野。
天光大亮之时,风雪渐渐停歇,可整座天盛城,早已满目苍痍,断壁残垣,鲜血与白雪交织,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焦糊味。
仅一夜之间,风霜便染白了夏去尘的发梢。那场雪夜之战的惨败,败的从来不止是战场输赢,更是那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的全部心气。曾经挺拔如松、眼神明亮的他,此刻眼底只剩化不开的阴霾,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沉郁如冰。
五日,整整五日。夏去尘将自己关在营帐深处,房门紧闭,拒不见人,亦不吃不喝。案几上的茶水早已凉透,烛火燃尽又被重新点燃,映着他枯槁的面容——胡茬疯长,眼窝深陷,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只剩死寂的茫然,仿佛灵魂早已随父亲的离去而抽离。
蒙裕终究按捺不住。第五日的清晨,他一把撞开夏去尘的房门,积压多日的担忧与怒火瞬间爆发,对着瘫坐在案前的夏去尘破口大骂:“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你父亲尸骨未寒,还尸骨无存地躺在那片雪地里;霍昭中箭垂危,生死未卜;军营里人心涣散,士兵们惶惶不可终日;朝廷下旨让你将功赎罪,你却置若罔闻!夏去尘,你告诉我,这些你都不管了吗?”
他上前一步,攥住夏去尘的衣领,语气愈发急切:“远在上京的家人,还在盼着你平安回去;身后的百姓,还在等着你来守护;整个金国的疆土,还需要你撑起来!你就打算这样自甘堕落,让你父亲的牺牲付诸东流吗?”
“我知你悲痛,知你难接受,可这不是你逃避的理由!”蒙裕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爹拼尽全力将你送出重围,不是让你在这里苟延残喘、自我放弃的!他是要你振作起来,守住这江山,守住他用一生守护的一切!”
夏去尘依旧沉默,指尖死死攥着案几,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唯有眼底的猩红,泄露着他内心的翻涌。蒙裕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模样,又气又无奈,最终松开手,沉声道:“我言尽于此,你自己掂量吧。”说罢,转身离去,留下满室的寂静与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