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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吉他丢了! 记忆的浑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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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浑水被陈鸣亦搅起来了,但黎丰仍要看着他的耳垂,点头说:“他是。你只需要负责把天使演好,再送他走,其余的不用管。”
“不行,我爱祁岁宜,我很难接受没有灵魂的他。”
陈鸣亦看出黎丰的不对劲,但来不及了。就像他不会放过写歌时的自己,此刻他也没有打算放过导演。
“他理应主动,就算自私又有什么关系?喜欢音乐就要去追啊,郑屿知道,他为了音乐,不会留在济川的不是吗?他会原谅他的不是吗?”
“我不是想干预他人生,只是带入他,真的不想让他没有灵魂。”
他说完了,静静地等着。
黎丰知道陈鸣亦在等什么,他在等导演的回应。但此时最说不出话的就是他,这个创造“祁岁宜”的人。
黎丰只能笑。
陈鸣亦仗义的话,让二十岁,二十三岁时的场景不断在他眼前上演。
二十岁,沙发尽头的人拿着他家的赞助,告诉他一条错误的航班号,让他错过送机,直到抵达美国,才发来消息。
二十三岁,对方说要留在美国深造,醉了和他打电话,既坦诚又愧疚地说,如果他不是黎丰,当初可能不会和他走这么近。
陪伴是真的,自私也是真的,爱呢?不知道,或许吧。
原本这些部分都被他包好了扔掉了,但现在偏偏有不知情的人要捡回来,贴他脸上说:看啊,你经历过的往事,怎么不敢面对呢?
陈鸣亦的敏锐,大概是他找替身出演祁岁宜的报应。
他只能笑,而后是一阵耳鸣,让他不得不捧住头。
“丰哥!”罗念赶忙上前,把他按在沙发上,担心地说:“鸣亦,剧本的事要不明天再说吧?黎导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
陈鸣亦急忙倒了杯温开水,弯腰放在黎丰掌中,放低了声音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祁岁宜就算自私,追求什么,也不意味着他的陪伴和真心是假的。”
“他这样好,又这么惨,我演他,于心有愧。”
他在暖黄灯光下说话,声音低沉,如同倾诉,好似安慰。
“鸣亦,”罗念把他拉起来。“明天再说吧,好不好?”
直到陈鸣亦离开,黎丰都没有再说话,更没有挽留。他只是在陈鸣亦离开后,礼貌地把罗念也送走,然后打开署名Ian的邮件。
邮件里写,阿丰,对不起,阿丰,我很想你。
黎丰反复地读,读到密密麻麻的字块串了行,在视线里混成黑的一团。
就算自私,也不意味着陪伴和真心是假的。陈鸣亦说的。
黎丰点击回信,写下五个字:我原谅你了,之后,拉黑了这个邮箱。
陈鸣亦替郑屿原谅了祁岁宜,那他也该做个回应,不使这件事情悬而未决。何况对方也根本不欠,那些美好,的的确确不是假的。
耳鸣有点加重,他只能隐约听到手机提示音。
是林蔓,告诉他陈鸣亦刚刚打电话,说吉他丢了。
MandyL:他说会找朋友拿个新的,在这之前,恐怕拍不了相关戏份。
黎丰的耳鸣忽然就好了。
两分钟后,他给林蔓回复的不是“好的”,也不是拍摄的调整安排,而是问陈鸣亦的住处。
济川下了一场冬雨,不大,但在夜里很显湿冷。陈鸣亦身上潮湿,一半心思在飞走的吉他,另一半心思仍不由自主地推演祁岁宜的命运,靠着沙发出神。
门铃响,他以为是警察,结果打开门,是身上同样潮湿的黎丰。
“黎导……”“听林蔓说,你吉他丢了。我可以进去吗?”
陈鸣亦有点懵,把黎丰让进来,给他倒了杯水,点头道:“嗯,已经报了警。怪我,门没关严。”
黎丰喝一口水问:“贵重吗?”
“非常。”陈鸣亦叹气道,“琴身上有Bon Iver的签名。当时出国看演出,用的是我签晓日赚的第一笔钱。”
黎丰眼中流露困惑,于是陈鸣亦解释:“是个美国的独立民谣乐队,我最喜欢的海外音乐人。”
“怪我,太不小心。找不回来的话,我就再去签一个。”陈鸣亦托着脸说。
黎丰失笑。“刚才那么激动,现在丢了偶像签名的吉他,反而镇定。”
“是啊,我生活中很少着急,只有在……”
话说半截,他打了个很冲的喷嚏。
“淋雨了?”黎丰问。
陈鸣亦点头。
“你去冲个澡。有纸笔吗?”
陈鸣亦不解,但还是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给他。
“如果警察到了……”“有我呢。”黎丰说。
气氛和刚才在1107时截然不同。两人都恢复了沉稳,黎丰更是给人以所有事情都可以解决的错觉。
等陈鸣亦飞快洗了澡换好衣服出来,警察还没到,而黎丰已经写好了一张纸条。他只上面写着:
“吉他是重要亲人所赠,年头长,音已不准,哪位不小心拿错,我并不责备,若能还回,定有酬谢。”
“怎么写这么客气?”陈鸣亦不满地抿嘴。
黎丰:“门没关,但这个小偷只偷吉他,不翻其他东西,我怀疑是这层邻居拿的,而且可能是对音乐感兴趣的小年轻。给他个面子吧。”
陈鸣亦看起来将信将疑。
直到警察赶到,两个民警和陈鸣亦、黎丰一起看了楼门口的监控,果然没有谁抱着吉他出门的影像。而四层的楼道里监控是坏的,什么也没有。民警只能先立案,答应尽全力帮他找。
回到405,陈鸣亦抽出黎丰指尖的纸条,叹道:“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会让林蔓多印几份,用软胶贴在走廊,找到后再揭。”他的语气,像确定吉他一定能找回来。
陈鸣亦苦笑,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拉拉他袖子说:“黎导,你觉得如果祁岁宜吉他丢了,会是什么反应?”
黎丰被他问愣了,过了一会儿才说:“比你着急。”
“哈哈。”陈鸣亦苦笑也好看,梨涡翕动,“是啊,他对理想多执着啊,把音乐当命吧。”
“所以黎导,如果吉他找回来了,能不能,让祁岁宜试试另一种人生。”
楼道灯暗了,陈鸣亦咳嗽一声,在重新亮起来的灯光里刻意回避黎丰的答案,转移话题:“回我那再喝口水吧?”
语气淡然,和钻牛角尖时截然不同。
黎丰没说话,没动,直到灯光再次熄灭。然后,他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确定自己此刻分清了陈鸣亦和祁岁宜。
固执,大胆,坚持;粗心,淡定,苦中作乐——他没有给祁岁宜这朵至美的花,至纯的影子分配的特质,却都是陈鸣亦的鲜活的性格。
细究起来,黎丰甚至记不起一次像模像样的吵架,生动能及陈鸣亦第一次同他争执的1/5。
“是祁岁宜问的,还是陈鸣亦在问?”
黎丰走进405,自己坐回沙发,喝一口他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淡的柠檬香充盈口鼻,安抚情绪。
“我问。既是陈鸣亦,也是祁岁宜。”陈鸣亦撂下钥匙说。
黎丰看着他,点点头。
“好。既然陈鸣亦开口,我们试试给祁岁宜另一种人生的可能性。”
“导演,你真是……”
陈鸣亦看起来情绪过于激动了,要哭了。
但实际上他只是——
“阿嚏!”
——退出半米,打了个山响的喷嚏。
“真是开明!”陈鸣亦吸溜着说。
黎丰忍不住地笑,靠近他问:“我最开始给你的药呢?吃一片。”
“在那。”
陈鸣亦感觉面红心热体温快速上升,借拿药开溜。
黎丰眼睁睁看他拿出一盒还没拆封的感冒药。
“上次没吃?”他捏住药盒说。
“啊,”陈鸣亦抓了抓头发,耳朵红透,“想珍藏来着,黎导第一次送我东西。”
他无法否认这句话的私心。这一晚上情绪大起大落,他对情感的控制力几乎要融化在黎丰的眼神里。
况且这不算什么过分的话吧?
黎丰拆开药盒,捏出一粒药,放在手心上递给陈鸣亦。
“药只有吃了,才算对得起送药的人。”他看着他说,“以后送些别的,再珍藏吧。”
陈鸣亦飞快地搓着他手拿起那粒药,就着心跳声吞下去,答应:“好的,谢谢黎导。”
第二天,陈鸣亦和林蔓一起贴黎丰写的纸条时,徐逸生打来视频,要他挑一把吉他。
徐逸生有一套小房子,专门存放乐器用,吉他挂了一面墙。
“橡木色的,像……第二排左边第三个。也有点像下面一排第二个。”陈鸣亦边移动边选,把纸条递给林蔓。
“Ming,你很有眼光。这两个吉他我都弹过情歌,你也可以在那边告白用。”
陈鸣亦的注意力在纸条上,林蔓有点惊讶地看过来时,他才意识到徐逸生说了什么,但来不及了。
他故作淡定地选了第二排的吉他,掐断视频。
林蔓自然没有打听他私生活的意思,反而是陈鸣亦,偷瞄她好几次,被林蔓疑惑挑眉回望。
他在心中想一遍林蔓的人品,和她与黎丰的关系,怀疑徐逸生的莽撞,其实是上天给的提示。
还有比林蔓更适合打探消息的人吗?
“Mandy姐,我想请问一下。”他清了清嗓子,“黎导他,是单身吗?能接受同性吗?”
这些最基本的问题,黎丰从没对外透露,而他直到现在才问。虽然这意味着直接暴露,但他也想不出什么委婉的表述了。
林蔓手上的动作慢了点,答道:“是,大概能。”
陈鸣亦住了手,认真等她说话。
“三年前有个女演员,深夜喝多了去敲阿丰的门,被拍下来了。”
“这种不实消息,处理起来简单,毕竟阿丰的家庭,作品,甚至脸,都能成为热门话题,团队都习惯了。但我们还没回应,网上就有人跳出来说,阿丰喜欢同性。”
陈鸣亦对此没有印象。可能是在他封闭比赛时。
“阿丰说这样也好,不然女演员名声总要受损。虽然后面不合作了,他也不想她没戏拍。最后事情不了了之。”
“他就是这样,除了电影,对其他东西都淡淡的,没见他在生活里很喜欢过谁,或者很讨厌过谁。喜欢他,应该会很辛苦。”
林蔓一番话既真诚,又滴水不漏。
陈鸣亦眨着眼睛想想,说:“林蔓姐,你知道我写歌时候最不怕什么吗?”
“什么?”
“最不怕辛苦。”
他翘起嘴角,明媚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