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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困惑 元旦后复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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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后复工第一天,拍室内戏的中午,陈鸣亦得到一个精致的蛋糕,和剧组的生日祝福。
林蔓点燃蜡烛,顾年打趣道:“新年宝宝许愿吧,年初的愿望,我们都沾光。”
陈鸣亦如在梦里,闭眼许了愿,睁眼就看见斜前方的黎丰,抱着手臂在看他。
他吹灭蜡烛,想这是十二岁后,过得最好的一个生日,仿佛真得到这日期的祝福,有新生的希望。
楚心然有点羞涩地送他礼物,打开看,是个敦煌飞天摆件。她说是从老家带回来的,希望他喜欢。
“我很喜欢,谢谢。”陈鸣亦左右欣赏。“但你也要告诉我你的生日,否则我不收。”
两个小年轻站在一起,在片场里非常养眼。
剧组的人都分到了陈鸣亦切的甜蜜的蛋糕,氛围轻松愉快,但下午的一场戏却是沉重的。
这场是医院陪护戏。时间线在郑屿和郑兰心争吵后,郑兰心发病,住进县医院。郑屿陪床,其余几人也来医院看她。
陈鸣亦嘴里还残留蛋糕的香甜味道,看镜子里的自己,耳垂却已被点上了痣。这颗痣就像祁岁宜在提醒他,要调整灵魂的情绪,变成担忧喜欢的人的青年。
于是他眼里的笑一点点熄灭。
姚瑶看着他,在黎丰身边叹道:“小孩挺有天赋,你挖到宝了。”
黎丰在出神,没有听清她的话。
所有人和设备准备就绪,郑屿贴在医院绿白色冰凉的墙上,衣服搓起褶皱。
机器跟随陈鸣亦,随着一声开拍,祁岁宜气喘吁吁地跑进医院。
祁岁宜跑得踉跄,在县医院的老式瓷砖地上,搓出沙沙声响,像树枝抓挠心脏。
他飞奔到郑屿身旁,一把握住他肩膀。
随着祁岁宜开口,黎丰心中也不受控制地浮现一些词句。
“小屿,小屿,你看看我!你知道的,这不怪你。”
——“阿丰,你看着我,你知道的,这不怪你。”
郑屿嘴唇翕动,眼神痛苦,用克制但仍不低的声音说:“我妈三年前走的,没别的心愿,就希望我照顾好我姐!她还得去挣钱,我还跟她吵架,我真……!”
“你看着我。”祁岁宜扳过他的脸,“小屿,要换做是我,早就垮了。没人能比你做得更好!”
——“阿丰,这要是我,我妈自杀,我早就垮了!你特别厉害,特别坚强!”
“好好治病,然后我们去唱歌,去爬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等阿姨好了,我们再去攀岩,去漂流,淋一场水,什么都过去了。”
祁岁宜的语气有不合时宜的坚定,和记忆里不十分相似。那时劝黎丰的人,带着小心翼翼。
剧本里写,这时候该有落在嘴角的一个吻。这很突兀,但却是写实的,因为这是属于祁岁宜原型的动作。
但陈鸣亦没有吻。他盯着眼前人,再呢喃一句“小屿”,紧紧地抱了上去。
“我在。我一直都在。”
他把他的头都按进了肩窝,动作里充满保护的意味。
黎丰一动不动地盯着监视器,没有喊cut。
“弟!”徐月来从远处跑来,脸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祁岁宜松开郑屿,手却仍虚拢在他肩上,眼神粘在他身上。
徐月来凑到郑屿跟前道:“等你姐好了,咱们再上山摘栗子去。大小伙子,坚强点,别让你姐看见了,更要哭。”
等他没声响地进了病房,祁岁宜扶着郑屿坐下,再次抱住他。
这是剧本上没有的动作。
“小屿,为了你姐,也……为了我,好好活。”
这句话也被改了。本来该是,“小屿,你的人生会又长又好,你要好好的。”
就像他说,“阿丰,你有光明的前程,你要好好的。”
郑屿在他怀里,双眼放大,放空,不发一言。
徐月来着急给人搬货,偷偷给郑屿塞了一沓零钱,忙不迭地走了。他走后,郑屿在椅子缝隙间发现了钱,呆看半天,低头无声地落泪。
祁岁宜把他头放到自己肩上,闭眼摩挲他头发。远处护士拨弄药盒的声音回响在走廊上,哗啦,哗啦,久久不散。
黎丰叫停时,谢明的泪已经完全打湿了陈鸣亦的衬衫。他忙递给他纸道:“真是共情力很强的演员。”
谢明叹气摇头:“看郑兰心,有点想我爸了。他死四年了。”
陈鸣亦一怔,僵硬地道了句“节哀”,正出神时,黎丰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为什么改词改动作?”他问。
“因为觉得不该吻他,有点像占便宜。”陈鸣亦如实回答,“觉得该让他好好活,不该突兀地提他的前程。”
接着,他又不情不愿地说:“如果你希望按照原版的话,我可以重来。”
改词改得理直气壮,改动作改得心安理得。
黎丰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
“改动效果还不错。”
“但祁岁宜和郑屿,眼神和动作都有不到位的地方。”
黎丰蹲下来,把细节都一点点纠正。
陈鸣亦因为黎丰的肯定而开心,但也因为谢明“想我爸”的话而灵魂出窍,以至于第二条开机后,上来就被喊了cut。
黎丰:“祁岁宜,为什么不专心?”
陈鸣亦:“抱歉导演。”
“别给我道歉,你该对不起的是眼前的郑屿。祁岁宜会对郑屿走神吗?”
面前谢明的眼中是满到要溢出来的情绪,正信赖地看着他。
没错,他是祁岁宜,他眼中只有为家人伤心的郑屿,其余的,属于陈鸣亦的喜悲,在这一刻,根本不存在。
祁岁宜坚定地扳过郑屿的脸。
“没有人能做得比你更好。”他抚摸郑屿的左眼,决绝地说,“换做是我,早就垮了!”
手指抚在眼皮上的感觉如此清晰,谢明不由自主地握住了他的手,止不住地抖。
直到这一幕拍完,黎丰都没有再喊停。
“孺子可教。”顾年道。
又拍了三条后,黎丰宣布这场过。
谢明长舒一口气,眼泪鼻涕却还还不停地往外流。陈鸣亦又好笑又心疼地塞给他一坨纸,拍着他肩膀,陪着哭了会儿。
待到收工,场务收拾东西,黎丰挂了和李曦的电话,陈鸣亦才上前找他。
他眉毛拧着,一副思考的模样。
“演完这一场,我有个问题。”
黎丰问他是什么。
“祁岁宜和郑屿,没有好结果吧?”
黎丰的眼神晃了晃,反问:“什么算好结果?”
陈鸣亦挠挠头,说:“就是在一起啊。大概没有吧。”
黎丰:“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祁岁宜看起来很怪。”陈鸣亦诚实地说,“他好像没有烦恼,有音乐、会爱人、懂陪伴,但是就像其他几个主角一样,怎么可能有人没有痛苦和烦恼呢,这样的人真实存在吗?”
“这么个人,一定会消失吧。他会怎么离开?”
问出这句的陈鸣亦几乎是紧张的。因为祁岁宜的真心和美好,他在替祁岁宜的未来紧张。
出乎他意料的是,对面的黎丰好像也紧张起来,眼里再次划开那道,看起来很窄,却又很深的裂缝。
他说:“如果你对好结果的定义是这样,那么他们没有。”
说罢,他拿来蓑草剧本夹,递给他一沓纸。
“这是阿岁最后的故事。”
陈鸣亦应当觉得高兴,因为他是演员里,第一个拿到最后一部分剧本的人。但此时,他却有种不祥的预感。
晚饭被陈鸣亦非故意地闪掉了。他一直抱着剧本读,看完了身上像有蚂蚁爬,怎么待着都不对劲,忍不住给黎丰发消息。
陈MY:黎导,祁岁宜的人生也太被动了,痛苦怎么都是别人给的呢?
陈MY:我觉得这不对劲。
黎丰一直没有回复。陈鸣亦自己又演又想,九点,终于还是坐上摩的,直奔1107。
出去得匆匆忙忙,他并没注意到,自己带了一下,没能把门关严。
1107,是罗念来给他开的门。他身后是洗过澡的黎丰,坐在沙发上,发丝挂着水滴,整个人湿漉漉的。
“有事吗?”黎丰问,“我和小罗在商量两场戏的走位。”
陈鸣亦几乎是从罗念身侧挤进来的。
“黎导,我给你发消息了。祁岁宜的人生,惨得有点太草率了吧?”
陈鸣亦的眉毛拧得更紧,像不高兴的小狗。
黎丰不语,倒是罗念显得好奇,接过陈鸣亦手中的剧本,看见他写的祁岁宜小传——
祁岁宜,父母在他十六岁那年离婚。祁父远行经商,祁母怕儿子影响自己改嫁,把还在上高中的祁岁宜扔到济川外婆家。他22岁时,外婆去世,母亲涉嫌帮继父公司造假,即将入狱。他父亲回来找他,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出国,不要被任何人拖累,继续学音乐。
看完后,罗念叹了口气,把剧本还给他道:“虽然惨得有点格式化,但确实是身不由己。”
陈鸣亦甚至没接,推了一把说:“祁岁宜这样对艺术和爱都有追求的人,不该这么被动吧?他应该不抗争吗,应该离开得这么草率吗?”
“世界上的事多的是无可奈何。”黎丰站起来说。“哪里来那么多主动争取,人力可为?很可惜,祁岁宜的命运本来就被动。”
天地良心,陈鸣亦原本没有上头,是黎丰的话激发了他的倔脾气。
“哦,所以他来济川是迫不得已,去国外是父亲劝说,离开郑屿是生活所逼,那他为了梦想和爱,又做了什么呢?”
陈鸣亦抱起手臂,一副为祁岁宜鸣不平的架势。
“黎导,祁岁宜是降临在郑屿生命中的天使,但上帝有调令,又给他调走了吗?那他的灵魂呢?他好得这么表面吗?”
黎丰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因为陈鸣亦的话波动。很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