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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登堂入室 剧组的元旦 ...

  •   剧组的元旦假近在咫尺。各人或想放松,或去旅游,或有活动与通告,在片场外一片喜乐。

      陈鸣亦除外。

      在拿到第二部分剧本后,陈鸣亦立刻高强度研究,又推掉了两个跨年商演。他对青青有点不好意思,好在对方要陪晓日的新人开跨年小巡演,不愁没活儿。

      青青直翻白眼,提出异议。“鸣,把机会让给别人,你可是会被市场遗忘的!况且黎丰要拍从冬到夏的五彩山,中间要解散剧组,你也一直不开工,不去演出?”

      这是签合同时就说好的:室内戏几乎都会在冬、春两季拍完,但往后也需要演员留出档期。因为《山夜》季节更替,从小郑兰心和小徐月来相遇的深秋,直到主角分离的盛夏,人物命运踏着季节变幻,拍摄战线很长。

      其实陈鸣亦巴不得黎丰连着拍上一年,说不准他能灵感爆发,写完一整张专辑。

      这话总不能和青青讲,他只好卖可怜道:“怎么会!但我现在不是在休假嘛,让让我吧,青。”

      放假的人手脚却不停,不是拿着影印版剧本写写画画,就是抱着吉他自弹自唱,还天天往片场跑。他去片场的频率已经达到,一天不去,黄大哥就要问问他是不是病了的程度。

      不知道的,以为歌手才是男主角。

      在去黎丰屋里讨论剧本的那天下午,陈鸣亦看了一场戏,认识了个新朋友。

      剧情简单,是郑家姐弟的争吵——郑兰心从山里抱回一只黄毛流浪狗,郑屿第一次冲她激烈地发了脾气。

      “你他妈是个病人,我也是!自己都养不活了!”

      汗和泪随着高涨的情绪往外流,被郑屿用手肘抹去,再流。在这条被郑兰心取名栗子的狗身上,他终于找到生活压力的出口。

      “它能给我们挣钱吗,姐?我们缺钱,不缺狗。”

      郑屿捧起她的脸,郑兰心的泪沿着他掌纹的沟壑,流经手臂,坠落在地。而小黄狗把脸贴在他腿上,靠着他呜咽,逐渐地趴在地上,盖住泪滴。

      “可它缺人。”郑兰心张着嘴,无声哭泣。

      随着黎丰叫停,人收场,小黄狗立刻起立甩头,逗笑了演员,一扫悲伤情绪。

      陈鸣亦不知是否自己眼花,他好像看见它朝他wink了。他去问林蔓,得知小黄狗是个串,顾年从本市流浪狗收容基地找来的,极有演戏天赋。

      林蔓摸着狗头说:“据说志愿者捡到它时,它很瘦,但非常活泼,小天使一样。”

      “栗子。”陈鸣亦叫它,它就把爪子放到陈鸣亦手上,紧接着下巴也搁了上去。

      陈鸣亦心化成了水,和小狗嬉戏打闹,下决心和依赖自己的小家伙成为一家人。

      直到林蔓来叫他,他才放开栗子,把狗还到山下临时养它的小屋里,快步去找黎丰他们的车。

      暮色中,林蔓透过棕色玻璃,看见背着吉他、攥着剧本,双眼发亮跑过来的陈鸣亦,叹道:“不怪郑屿心动。被生活压得喘不上气时,的确会喜欢上这样明媚的人。”

      黎丰也在看窗外,一直看到陈鸣亦跳进车里,兴冲冲地说:“Mandy姐,下次不用麻烦你等,我可以坐摩的过去,这地方可多了,突突的,坐后座上有利思考。”

      林蔓不语,从后视镜里看黎丰。

      “可是祁岁宜不会坐摩的。”黎丰声音很轻,但笃定地说。

      他的语气,让陈鸣亦想起说祁岁宜头顶好看的黎丰,让他心生困惑。

      但他的怀疑仍没能持续太久,宾馆就到了。陈鸣亦扛着吉他一路上到1107,和服务生送来的饭一起进门。

      暖黄灯光下,服务生打开红豆饭、蒸排骨与豆腐煲,林蔓把筷子递给他,让他趁热吃。

      饭菜香气里,陈鸣亦对祁岁宜这角色的怀疑,被一股错觉替代。他好像短暂回到了小时候,父亲还没有因为理想和性取向而厌恶他,母亲还不为他哭泣的家。

      林蔓:“听青青说你爱吃清淡的,点了这些,看是否可口。”

      因为吃个饭感动显得很奇怪,陈鸣亦只好借口洗手,让自己冷静。等他出来时,黎丰已经看起了带子,而林蔓不见踪影。

      “蔓姐呢?你不吃吗黎导?”

      “嗯。我们在片场吃过一口,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先走了。”黎丰凝视屏幕,但也认真地回答他。

      这下好了,独处。

      陈鸣亦每塞一口饭,都要体温上升,舌头打结,很想说点什么,又怕口不择言,说出来全是破绽。

      南方的天气真是的,大冬天的,怎么这么闷热!

      黎丰收到条消息,发语音道:“Mandy,本子明天再给吴觉一份,他后天要走。”

      对,本子!

      思想光顾着跑偏,差点忘了此行目的。说本子,总是安全的!

      “这几天我仔细读剧本,发现一个事情。”陈鸣亦吞下好大一口红豆饭,着急地说。

      黎丰目视他。

      “祁岁宜在这个故事里美好得格格不入,有天赋,有艺术追求,没病没灾;会爱,会陪伴,好完美一人。”

      谈剧本果然能使人淡定,舌头也不打结了。反而是黎丰的眼神有一点波动,显得没那么淡定。

      “我演他,甚至有点惭愧。”陈鸣亦咬破舌尖一颗红豆,嘴角挂一点碎屑。“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没好意思问——黎导,为什么选我呢?”

      没学过,没经验,没有任何能演好的证明。

      黎丰的眼神轻轻落在他耳垂上,抽出一张纸,擦掉他嘴角的残渣。

      “朋友推荐。”他说。

      陈鸣亦难以相信,但无暇思索答案的合理性了。被黎丰触碰的嘴唇整个酥麻,像接通了电流,让他大脑和心统统脱缰。

      话题紧急刹车,陈鸣亦只敢低头吃饭,一个米粒儿都没剩。吃完后他默默收拾,又去洗手间冷静一回,出来时黎丰已经坐到窗边,拿出了剧本。

      对,本子!

      这才是缓解心跳速率过快的良药,避免他乱提问题的警示牌!

      陈鸣亦几乎是扑到剧本上的,兀自说了起来:“黎导,祁岁宜第二部分主要是和主角团的互动,以及对郑屿的陪伴。把祁岁宜的专业改了,这部分全貌不用大调,只是涉及画画的部分不能留了,比如他给大家画人像的part。”

      黎丰点点头,有些出神地说:“嗯。这几天我也已经改过一版。”

      陈鸣亦看出他的犹豫,问:“你是不是对彻底改掉他的职业,还有顾虑?”

      “……没有,祁岁宜本来也不一定要画画。”

      黎丰话说得平和,但陈鸣亦还是听出来一点不甘。

      他不想他有一点点不甘。

      “黎导,从你给我吉他后,我回去左思右想,感觉祁岁宜确实更适合搞音乐。”

      “比如五个人在山上,如果没有点音乐,不是很辜负青春和山景吗?如果由我来写,祁岁宜作为降临在故事里的美好旁观者,理应负责这一部分。”

      “再比如这一幕。”他熟练地把剧本翻到第47页,指着满篇的笔记说:“原来的场景是郑屿陪郑兰心入院治疗,阿岁在旁边画画陪着。但是,如果他是搞音乐的,陪着的时候反而不能弹琴。”

      黎丰几乎是瞬间懂了他意思,眼波轻动,任由他说下去。

      “我想啊,一心做音乐的阿岁,为了陪郑屿,放下吉他放下钢琴,在医院干坐好几天——这是他拿出的极大的诚意,证明郑屿在他心中,至少在某一时刻,高于他的艺术。”

      陈鸣亦情绪上来了,起身按着吉他,望着月亮说:“我一直想——阿岁可能有私心,他可能会想写关于郑兰心的一首歌,也许从医院出来就动笔。但你无法否认他爱郑屿,那些付出的时间和心意都是真的——爱和自私,本来就是非此即彼,可以在一颗心里共存。”

      高中时,陈鸣亦学理,语文从来都是班里第一。老师让他介绍方法,他说用学物理的思路学语文,会事半功倍。

      但现在如果再问他,他会更改答案。他会说,无论学什么,要用真心。当你真的热爱,你会找到勇气,会看到梦想。

      就像他现在情绪高涨地阐释对祁岁宜的理解,既是因为热爱艺术,也是因为热爱黎丰。他不能不说出自己的想法,也不希望因为改掉他笔下的人物,而令黎丰难过。

      陈鸣亦该说的说完了,看向黎丰。

      明月皎皎,和屋内灯光遥相辉映,照得黎丰头顶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没有人看到,正如他双手交叠,藏好的情绪那样隐蔽。

      良久,他开口,问题却无关祁岁宜:“那你呢,在片场写歌,也是私心吗?”

      陈鸣亦饱满的情绪被这句话戳破,一个小狗摆头转身问:“你怎么知道?”

      “……过两天给我听听,可以吗?”黎丰说。

      陈鸣亦当然八百个乐意,眸光一闪,用力点头道:“等我完成,第一个给你听。”

      他想起徐逸生说让他唱OST的事情。彼时八字还没一撇,但现在他又能写歌了,没有不争取的道理。

      “好,”黎丰也点点头,“我期待音乐人祁岁宜的曲子。”

      陈鸣亦离开时已经十点,走出电梯,看宾馆大厅里为元旦布置的玻璃纸,越看越喜欢。他彻底沦陷在多巴胺的掌控下,拿出手机搜“因戏生情”“剧组恋人”的报道与新闻,搜得自己面红心跳,走路要顺拐。

      哐当。他把手机磕在胸口,深呼吸济川湿冷冬夜的空气,让自己清醒。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写小甜歌了!

      上了摩的陈鸣亦也坐立难安,鬼鬼祟祟给徐逸生拨去电话,第一句就是:“老徐,你当初是怎么追男朋友的……?”

      1107房间内,黎丰看陈鸣亦坐摩托车走远后,坐回窗边的椅子,目光落到写着密密麻麻笔记的剧本上。

      真的很像。不仅是气质,侧脸,就连饭菜口味都像,清淡,简单,只是他吃得很慢,不像陈鸣亦这么快。

      但也不像。他不会用发亮的眼神和自己争执,在片场写歌,不会拒绝烟酒,不会坐摩的出行。

      在陈鸣亦说出“爱与私心论”时,黎丰险些要笑。

      不是笑他荒谬,而是笑他知道怎么往自己最痛的地方戳,窥探他不肯写的,原型身上的不堪。

      可是陈鸣亦表达情绪,阐述想法时,双眼发烫,令人不忍打断。

      祁岁宜可能自私,但那一时刻的陈鸣亦,全心全意奉献给角色,对待祁岁宜,对待黎丰,如此无私而高尚。

      他叫他“阿岁”,仿佛真的全然理解并爱他。

      黎丰眼中的迷茫和痛苦被击碎了一些,他打开电脑,重新开始敲击,有关祁岁宜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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