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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上山看戏,想写歌了 于琛打来电 ...

  •   于琛打来电话时,陈鸣亦放下素描铅笔,正准备下楼拿快递的药。

      “鸣亦,我知道你对音乐的追求,但电影是不同的。新人上来就和导演吵剧本,这行里没有这样的规矩!”

      他看青青好奇,干脆打开免提,回道:“琛姐,远没到吵起来的地步,黎导挺开明的,算友好商讨?”

      “而且琛姐,以后要在这行混,才分新人和旧人,如果只是这一次,那只能算客串。”

      于琛的呼吸声都带着气,被他憋得半天才说出话来:“鸣亦,说实话,听说你接了黎丰的戏,已经有其他制片人来找燕姐了,但你这样态度,公司怎么放心喂资源给你?”

      陈鸣亦坦然道:“我也不放心。”

      杨青青的表情扭曲,忙说:“琛姐,给鸣亦点时间,他会想通的……”

      “你自己掂量吧,我只有一点要提醒,已经签约了,你也知道被退货的后果。不要再和导演作对。”

      那边挂了。青青一副吃苍蝇的表情,夹住他胳膊说:“鸣,我当初看中你就是因为你对音乐纯粹,现在不能怪你太纯粹。但是我真想不明白,做音乐和拍电影,冲突吗??”

      “当然不。”陈鸣亦和她大概说了情况,轻叹:“我保证,真没有和导演作对。我巴不得他特别喜欢我呢。”

      说实话没人信的陈鸣亦去拿快递,遇到上门的姚瑶。她听了也很困惑,说黎丰从来没这样过。

      “大概祁岁宜的故事很重要吧,重要到他连细节都不想改?”

      这话倒是给了陈鸣亦灵感。他想黎丰眼中的痛苦,想他的固执,祁岁宜一定是重要的,不可替代的,也许……

      祁岁宜是有原型的。

      他皱了皱眉。

      山上,林蔓带少年郑兰心和徐月来的演员吃饭,同时收到杨青青和陈鸣亦的消息。前者问她黎丰对陈鸣亦的表现是否满意,而后者是要来送药。

      她看看和吴觉边吃饭边开会的黎丰,让陈鸣亦等他们下山收工再说。

      这会功夫杨青青又是一条:他这人有时候很倔,我怕他说话不过脑子得罪黎导QAQ

      仿佛为了坐实这评价似的,陈鸣亦再发一条。

      陈MY:药越早吃见效越快,我没什么事,可以上山。

      林蔓回了个“好”,看黎丰吴觉两人聊得火热,就没上前和黎丰说。

      其实正事都说完了,吴觉在念叨别的。

      “约莫一个月前,有人给我助理发消息,说让帮忙问问黎丰,8月份收没收到署名Ian的一封邮件。”

      “我开始没当回事,那人都没用真名。但现在我看见陈鸣亦,忽然就想起这一出。那谁英文名,是不是叫Ian?”

      黎丰合上了盒饭的盖子,低头道:“是。但你不用理会。”

      吴觉看他反应就明白了,咂嘴点头道:“算算你往本子里加祁岁宜的时间,就是在收到邮件后吧?被内容刺激了?想他了?我虽然不知道你俩之间具体发生过啥,也不知道他发了啥,但离他出国都八年了,还放不下吗。”

      黎丰手放盒饭盖子上,呆了几秒,淡然道:“没有的事。”

      吴觉不置可否。“还找了个像他的歌手演他。说实在的,小陈也挺无辜。万一你有点什么其他感情,也人家承担?”

      吴觉和黎丰合作的时间长,几乎从不干涉他的剧本,更不置喙他的私生活,这次是真担心了,也言之有理。

      毕竟,他是少有的知道黎丰这段七年过往的人。

      “不会。”

      黎丰始终垂着眼,良久才起身,平和又敷衍地结束了话题:“多谢觉哥提醒,我一定注意。”

      他将饭盒扔进垃圾袋,掏出手机,翻到那封邮件。

      开篇还正常,写了些陈年往事,对过去表达歉意;越往后越脱缰,说谈了四个男朋友,但没有人比黎丰好,说从前那些话半是气话,因为想到再也见不到面了,非常沮丧。还说如果能再同处一地,问黎丰是否愿意和他见面。

      邮件情绪逐渐滑坡,措词不当,把记忆底层的尘埃搅得满屋子都是,黎丰在尘土中被呛得止不住咳嗽,咳到扶住旁边的柱子。

      吴觉说得不对。他加祁岁宜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剔除糟粕,让记忆以干净无尘的姿态,再次回到它该待的角落,静默。

      到那时候,真人会成为遥远的点,祁岁宜这个美好无瑕的人,将代替真实,占据回忆。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再被呛到了。

      而陈鸣亦的使命,是演好这个美好的影子。

      黎丰在片刻的失神后,戴上口罩,继续和两个小演员讲戏。

      一个半小时后,背着吉他的陈鸣亦上了山。黎丰拍戏时,剧组内部的人来,也要提前半天报备,这次是林蔓临时和顾年说的,因此他低调地站在后面,安静地看。

      黎丰不在导演位子,而在更远处的山崖旁,和小演员单膝跪着讲话。陈鸣亦戴上眼镜,黎丰的侧脸变得十分清晰,是一副认真到虔诚的模样。

      陈鸣亦有一瞬间想,这样温柔又耐心的眼神,这样的姿势,如果是对他就好了。

      “欸小伙子,这里不许唱歌啊!咋上来的?”

      一个场务大哥拍着他胳膊,打断他幻想。陈鸣亦忙说“不是”,翻口袋找通行牌,大哥摆手:“你贿赂我也不好使,拍摄地不能唱歌,也不能追星。”

      嘈杂动静惹人注目,前方的人都看向他。连黎丰和小演员的目光也被吸引。

      顾年忙上前,无奈笑道:“这是我们的演员。鸣亦,你要不多来刷刷脸,要不一定得戴着牌子。”

      场务黄大哥和陈鸣亦互相道歉。陈鸣亦嘴上说着“添麻烦了,不好意思”,眼睛却一直往前方眺望。

      他不确定黎丰是否看清自己,但他视线里的黎丰轮廓分明,目光和他交汇。天蓝色帽衫因为跪着被挤出褶皱,盛满阳光,在地上投下阴影。

      陈鸣亦觉得心痒。他抱住吉他,想弹点什么。

      对讲机里的人招呼顾年,周围人脚步加快,黎丰起身朝监视器走来。陈鸣亦知道要开拍了,忙向后撤,坐到离场景很远的一棵树下。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黎丰执筒。从前他在电影花絮里看过,却只是匆匆一瞥,天光忽然一闪,镜头就滑过去了。

      但此时,黎丰被固定在他视线内,沉静认真,眼神专注。

      他想起某次采访中,主持人问黎丰,是否认同导演是电影拍摄时的上帝,黎丰说不,他觉得自己是船夫,负责把每个人、每段故事渡到对的彼岸。

      开拍了。

      陈鸣亦透过船夫的视野,看见小郑兰心和小徐月来在崖边相遇。

      每个主角的第一幕剧本陈鸣亦都几乎会背,但看场景在他眼前开演,仍是十分新奇的感觉。

      镜头跟随小郑兰心,一路爬上悬崖,站在悬崖边。生病的小女孩,爸爸抛弃她们离家了,妈妈以泪洗面,她决心跳崖。

      黎丰在耳机里说着什么,小演员便转头,向她上山的路遥遥望了一眼。

      少年对生命的迷茫,眷恋,绝望,未曾开始就要终止的不甘,都在这一眼里。只能从监视器里窥视的陈鸣亦,也被这眼神看得心跳暂停。

      但黎丰还是叫了cut,走过去,和她讲话。下一遍时,小演员的肢体动作也补上了;郑兰心攥着拳,紧抿嘴巴,所有紧绷,都为了情绪挤到眼睛里。

      她双脚向前搓,皱着眉头,痛苦而向往。

      陈鸣亦知道下面有保护网却还是吊着一口气。

      忽然,旁边林中窸窣作响,一个男孩拎着个布兜子,满脸是灰地钻出来,望向她。

      小徐月来是来捡栗子的。他和奶奶相依为命,食物不多,他很饿,他想要活。

      一个为了死,一个为了活的两个小孩对望着,徐月来问她话,郑兰心不答。但徐月来把捡来的栗子,都给了郑兰心。

      此后,两人的命运交织。

      陈鸣亦心跳得很快,不仅因为少年主角的相遇,因为小朋友站在悬崖,还因为黎丰和整个片场。

      一场由黎丰导演的戏剧,生和死,爱与相伴的起点,正在他眼前上演。

      他急需一点音乐来安抚心绪,所以他先弹了一遍《心之湖》,随后改动其中一句旋律,哼了句词:“少年和山说别拦住那湖泊 / 树上月圆时使我登上这船舶。”

      陈鸣亦反手从琴包里抽出小本子,附身半趴在地上,边写字,边哼曲,边想眼前这一幕。

      郑兰心初见徐月来,是感恩他救命,还是讨厌他身体的健全?他留下她,让她多受那么多年病痛的折磨,在她的爱里,会不会有一丝恨意?

      不,她恨自己,既然相爱,为何无法相守。

      “月光照得影儿错落心事漂流星星河若使命不薄……”陈鸣亦边念边弹,也没有正经写歌的意识,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吐出来,落到弦上和纸上。

      他不知道这样待了多久,只是忽然发现看不清纸上的字了,才意识到已经傍晚。

      陈鸣亦扭动僵硬的脖子,刚想站起来,后知后觉腿没了知觉,脚一软,认命地扑向大地——

      没有想象中的和大地的亲密接触。跌倒前,他被一只有力的手托住了。

      黎丰具有磁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送药,不至于趴两三个小时。”

      远处,两三工作人员在收拾,近处,只有黎丰的呼吸声,烧得他耳朵发软。

      “黎导,放我下去再坐会儿吧,僵了。”

      “不行,越坐越僵。”

      陈鸣亦想站直却心有余力不足,只好扶着黎丰的手堪堪立着,被动接收他手传来的热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暮色降临,脸红也不明显。

      林蔓随后赶到。“抱歉鸣亦,我疏忽了,让你等到散场。”

      陈鸣亦脚麻心麻,忙摆手:“没有,我这半天非常开心。”又掏包说:“谢谢黎导上次的药,这药是我刚到北京那会儿吃的,对咳嗽很管用,你试试看。”

      “礼尚往来。”他补充。

      黎丰不接,看着他手里的本子问:“在写什么?”

      “在……”

      陈鸣亦下意识要回答黎丰,打开本,看着词和旋律,自己却愣了。他心情几乎是错愕的——就在刚刚,他写了半首歌。

      先不说质量和完成度,只说他没手抖,没流汗,大白天能写歌,这是近一个半月的第一次。

      老天啊,那场雪大概真听到了他的心声,在尽全力帮他。

      或者说,老天带他来到黎丰的片场,来到灵感的福地

      陈鸣亦的心跳再次加快,为了飞回他手上的旋律,也为眼前的缪斯。

      “等我写完后,会给你看的,黎导。”他将本子收到包里,很快地说。“我们下山吧。”

      下山路上,黎丰的手似有若无圈在他身旁。

      陈鸣亦拖着发麻的腿,脑袋也因为欣喜而发麻,看静谧山景,越看越喜欢。他觉得在这样的环境里,所有真诚的努力,都会得到山神庇佑。

      所以他再次提起:“黎导,祁岁宜和郑屿的初遇,试一条从下往上的吧?至少看看效果。”

      “还是有什么不能改的原因吗?祁岁宜,有原型吗?”

      要怪就怪氛围太好了,让陈鸣亦把心里话都问出来。

      林蔓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听到陈鸣亦改戏的建议,看到他在暮色中发亮的眼。看来杨青青的担忧不无道理,这位小歌手要改祁岁宜的戏份。

      祁岁宜是黎丰自己加的角色,没和其他编剧商量,又在选角上纠结犹豫,他大概不能轻易接受改动。

      三人又向下走了三四十个台阶,黎丰才看着他的眼睛,幽幽地吐出一句:“没有。”

      陈鸣亦不知道这是哪个问题的答案,大概“是否有原型”这个问题。

      如果只是这样简单的答案,陈鸣亦不知道黎丰刚才在思考什么。

      但他马上又被黎丰接下来的话说高兴了,忘了追究其中的怪异。

      “到时,可以试试效果。”黎丰说。

      林蔓暗自诧异。

      而陈鸣亦惊喜万分,露出和祁岁宜截然不同的,鲜活的笑容,朝暮色中的山发誓道:“我会好好演,不让导演失望。”

      他看起来如此真诚,并不像其他人,会说谎,会伤人。

      而关于祁岁宜的由来,这也是黎丰第一次,向陈鸣亦撒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上山看戏,想写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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