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风鸣》陌上一棵草

2、第2章 赴戏与入局 在代燕的安

　　在代燕的安排下，表演老师突击给陈鸣亦培训了半天，第二天早上他就去试戏了。路上，杨青青和他讲话，他却总想起别人关于黎丰的说法。

　　大佬导演说，“希望黎丰坚定地走这条路，拍到九十岁。”

　　颁奖词说，“黎丰导演不仅拥有顶尖的剧本掌控力和镜头调度能力，还善于发掘璞玉，使演员变成故事的一部分，并打磨成才。”

　　黎丰父亲黎正帆说，“即使只从作品看，我也非常欣赏这位青年。”

　　他的音乐制作人朋友徐逸生说，“Raymond Li，我在澳洲的晚宴上见过他，相当低调，但相当吸睛。”

　　杨青青说，“他现在风头正盛，多少人削尖脑袋求出演！男三角色都得有几十个竞争者，你可不能掉以轻心！”

　　你说她说他说他们说，要让陈鸣亦说，很简单，黎丰是他心的渴望，参演他电影是梦照进现实。

　　很快就到了地方，林蔓等在试戏间门口，微笑介绍：“本来是导演黎丰、副导演顾年和联合制片人吴觉一起试镜，但顾导已经去拍摄地统筹场地了，觉哥有个会，迟到一会儿，黎导会先和你见面。”

　　“加油呀！”青青接过他的吉他，目送他进去，好像送考。

　　屋里，黎丰正垂着眼，在纸上写字，听见林蔓叫他，抬眼起身。

　　“你好，我是《山夜》的导演黎丰。冒昧请你来试戏，多谢配合。”

　　黎丰穿着驼色风衣和白衬衫，身材颀长，比电子屏幕上看到的要更高贵帅气。他的眼里有恍惚与追思，陈鸣亦因不敢细看而错过。

　　实际上，陈鸣亦正在回到八年前的春夜。春意战胜冬寒，席卷他的肺，让他看到十八岁的晚霞，操场，米色衬衫，听到《1874》的回响。

　　过去触手可及，或者是从来没过去。

　　黎丰没有伸手来握，陈鸣亦分外庆幸，否则会被发现满手的汗，和发抖的手指。

　　林蔓把材料递来时，他才回过神，颔首道：“你好，我是歌手陈鸣亦。这是我第一次试戏电影，谢谢黎导。”

　　黎丰坐下，示意他把手里剧本放到一边。

　　“先不要看祁岁宜的故事。说说你对心动的理解。”他说。

　　林蔓坐旁边记录，疑惑地看看黎丰。

　　陈鸣亦一愣，感觉自己像坐在考场上紧张到顶的考生，但拿到卷子一看，竟是自己曾反刍过千万遍的题目。

　　他沉吟片刻道：“于我而言心动是，我抱着吉他在街上走，忽然有人跑来弹了一段和弦。我很困惑，但来不及了，只能把它写下来，哼着它，或谱成歌，一辈子再也忘不了。因为这段和弦，是我听过的，最好的旋律。”

　　“我别无选择，我的脑子管不住我的心，将永远哼唱这段旋律。”

　　黎丰望着他，目光遥远，半晌道：“演一下，你和这个心动对象二十年后的重逢场景。”

　　陈鸣亦笑笑，问：“十年可以吗？二十年太久了，有点遗憾。”

　　黎丰点头后，陈鸣亦掉头就走，出门，从杨青青手中拿来吉他，再站回黎丰面前。

　　“能请黎导配合一下吗？”

　　此刻他微红的脸，可以怪罪于跑的这两步路。

　　黎丰再次起身，手中被放入一枚硬币。

　　陈鸣亦拽出黎丰的凳子，坐上面道：“黎导，请你假装从街上走来，把钱放进我面前的盒子。”

　　黎丰眼中的恍惚在加深，但他十分配合地从门外走进，把硬币放到抱着吉他的弹唱歌手面前。

　　抬眸时，两人四目相对。

　　霎时间，音乱了。

　　陈鸣亦双手掉下琴弦，寻找支撑似地揽住吉他，肩膀在抬升，目光却在下坠。

　　“是你啊。”

　　磁性的嗓子带着感冒的鼻音，轻颤着吐出三个字。

　　“好久不见，你认得出我吗？”

　　他作弊了。他演的是无需修饰的情绪，戏中人有天然的心理优势，只需用真心说话，便力重千斤。

　　“其实当时有句话忘了和你说，”他很快地抹一把脸，“我给你写了一首歌，它等了你十年，要不要……听听看。”

　　陈鸣亦紧紧抱住吉他，眼底弥漫风暴，蒸腾水汽。

　　黎丰不是个不会演戏，或没有感染力的人，但他此刻几乎面无表情。这令一旁的林蔓感到困惑，要知道她都已经放下笔，被陈鸣亦的动作眼神吸引，感到不知从何而来的悸动。

　　她自然不知道，现实和过去，在黎丰脑海中形成两股巨大的撕扯力，让他的情绪呈现负负相消的平静。

　　门外传来脚步声，吴觉推门而入，笑道：“来晚了，我也过来观摩观摩。”

　　陈鸣亦终于能回收目光，从黎丰的眼里出逃片刻，重新呼吸。他和吴觉打招呼，却见对方正在看着自己皱眉，微微发愣。

　　“你好，鸣亦。气质真好，怪不得阿丰急着叫你过来试镜。”

　　“试镜结束了。”黎丰打断他的话，缓缓起身。“回去路上小心，我们会尽快给你消息。”

　　汗干了，陈鸣亦握住黎丰伸过来的手。当修长的指节碰在一起时，他感到心脏被挠了一下，酥麻感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这大概是有史以来最简单的试戏。林蔓甚至不知道该记录什么，等陈鸣亦走后，只看着黎丰，等他发话。

　　“给他发第一段剧本，和他公司对接，出合同。记得安排表演老师。”

　　这话一出，意味着缠绵两月的男三选角大战终于落幕，林蔓欢天喜地地出去了。

　　她走后，吴觉先说了话：“我看着小陈的眉眼和气质，有点眼熟。”

　　“所以，祁岁宜的原型是……？”

　　“觉哥好眼光，我相信他可以胜任。”黎丰眼里的追思和恍惚都没来得及收起来，露出一个带着痛苦的笑容。

　　吴觉拍着他肩膀，良久，叹道：“你可悠着点吧，别再掉坑里。”

　　一句“不会了”挂在嘴边，但黎丰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山夜》的演员阵容一经发出，就引发了不小的讨论。

　　热度主要来自黎丰，他两年前自编自导的低成本电影《悬崖旅店》口碑票房双丰收，里面好几个名不见经传的演员都升了咖，如今这部还参与制片，自然备受瞩目。

　　此次主演阵容里，除了《悬崖旅店》里的男三罗念出演男主，第二叫得出名字的就算陈鸣亦了。这也让他成了重点讨论对象之一。

　　开始还不过是翻从前视频，路人评价，粉丝安利，但发酵了一天，就有带节奏的。

　　先是有个粉丝量不小的娱乐博主挂着话题发：

　　#电影山夜# 从只拍文艺片的时期到现在，黎导选角一如既往地独特哈，但找个歌手来演还是没想到。乐坛也寒冬，把人往影视圈塞？这是什么很低级的行业吗？

　　底下第一条热评是他自己的置顶：

　　#1 别说我刻薄哈，你们看看这位履历，哪条和电影沾边，一年半发不出专辑，要走后门跨界了是吧[拜拜][拜拜]

　　底下有维护的，也有跟风踩的，黑红流量齐飞，是围绕这名字没有过的阵仗：

　　#2 跨界艺人wwzz，还没演呢就唱衰，你但凡看看人家《心之湖》MV里演技呢？

　　#3 虽然但是，这阵容，从前专门拍电影的很少吧，怎么逮着一个人说……

　　#4 可不敢说，问就是明日之星，谁知道正经演员都干啥去了啊？？[吃瓜][吃瓜]

　　……

　　刚和林蔓他们开完三个小时的会，杨青青立马给顶陈言论挨个点了赞，紧接着打开另个平台。果然公共组也有人发了帖子：

　　【标题】黎丰新戏《山夜》选角出炉了。。。

　　【主楼】搜了下几个主演长这样。。。话说这电影说的几个人故事啊？
　　二编：主演有学生，有歌手，有拍视频的个体户，有一种人均本色出演的美。。。

　　# 1楼 好像女主开始想死，在山上遇上男主了，俩人作伴，男二往后就不知道了。。。

　　# 2楼 有点人脉，听说有同性戏份，不知道是谁故事线

　　// #回复1：哇趣，黎丰这么敢拍？还在国内上吗？？
　　// #回复2：人脉大佬细说。。。

　　# 3楼 这个陈鸣亦是不是什么小众创作歌手，也能来演戏？

　　// #回复1：他不算太小众吧，上一张专辑卖得还行，但最近音乐节都没上了。。。本职工作不干，演电影去了，希望我找工作也能像这些人一样容易
　　//#回复2：能说吗，感觉黎丰拍了好几年文艺片，拍了一部商业电影之后终于癫了

　　杨青青穿梭各大平台，潜水巡逻，终于在看见一句“陈鸣亦第一张专辑歌不好听”的评价后，忍不住喷道：“胡说，好听着呢。”

　　被派来临时做陈鸣亦演艺经纪人的于琛上前看看，笑道：“演员需要讨论度，他还没演，各种舆论倾向都正常。我们再推一把，热度会更高。”

　　“别了吧。”安静看文件的陈鸣亦开了口，“等我用作品证明吧。如果买水，别到时候砸我自己的脚，也给黎导添麻烦。”

　　于琛叹口气。她看得出，陈鸣亦性格不适合演艺圈，但和黎丰的风格莫名其妙地搭，而且这导演就是看中了他。真算傻人有傻福。

　　林蔓把陈鸣亦拉进了群。他坐直了，戳开黎丰的悬崖照片头像，心跳又开始脱缰，手一滑，好友申请就发出去了。

　　谁想黎丰秒加。

　　加上后，他紧张得还没想好第一句说什么，对面却先发来消息：

　　黎丰：鸣亦你好，感冒好了吗？

　　黎丰：建议吃点药，别影响台词。我这里有特效药，让林蔓带给你。

　　陈鸣亦手指紧攥，汗都下来了。他戳开黎丰的朋友圈——有一些山，一些湖，看样子是个沉溺于艺术的精神老年人。

　　杨青青探究似地看他，忽然凑过来道：“鸣，你怪怪的，不会是有情况吧？”

　　青青同志的恋爱雷达向来准确，陈鸣亦心虚地往后躲，心里却在想，要不要让小丫头帮帮忙。

　　毕竟，有这样朋友圈的人即使是单身，大概也很难追。

　　至于为什么知道，因为陈鸣亦自己的微信也是这一套，悬崖，山，湖。

　　他最后还是冷静锁屏，梗着脖子摇了摇头。

　　不急，不急。这刚哪到哪，鸭子还没下锅，别把人吓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