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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来自1874的演员 “……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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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日,城区西北部有小到中雪,提醒市民朋友注意防滑保暖……”
空旷房间,电视声在钢琴与墙壁之间来回,墨染的夜空踩着天气预报的节奏,开始倾洒细碎雪花,让冷空气从没关严的窗户缝中挤进来,与屋内热气缠斗。
吧嗒。
冷热交锋时,陈鸣亦的汗珠无声砸在钢琴黑键上。
写不出,词和曲,哪怕是一个音符,他都敲不下去。
钢琴上的手机,停留在他和母亲吴悠的微信聊天界面,最新消息来自于一个月前对方发的视频,是三年前他的比赛录像。
下面还有条语音,点开,父亲陈润成的声音涌出来:
“鸣亦啊,最近你比赛这个歌又火了,三年了,你也攒了不少钱吧?只要你不喜欢男人,我们还是欢迎你回家。对了,咱家附近有处新开的楼盘,价格合适,你只需要出……”
陈鸣亦颤抖着指尖关闭界面,感觉到有一双搭在脖子上的手,正把他按进脸盆。他知道是这条微信带来噩梦的余波,但还是反复听,仿佛听够一百遍,语音内容就会改变。
因此,一个月写不出一句歌,是他活该。
陈鸣亦头轻搭在钢琴盖上,给经纪人杨青青发消息。
陈MY:我明天想请三个月假,去采风,会和燕姐说,看能不能给你多派一个艺人。
发送后,他来到窗边,目视夜空。
小雪,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和八年前新月初升的春夜特别不一样。
那个傍晚,操场上,他全神贯注看着惨黄灯光下的黎丰,听他说要爱人,要追梦,要勇敢。
他一直是如此做的,但有些过往不会放过人,会蛰伏着,待时机成熟,给人猝不及防的一击。
这一击过后,余波持续一个月未散。陈鸣亦看着自己的手指想,其实无所谓,只要能写歌,他不在乎有什么其他痛苦。
于是他对着雪花闭眼许愿。他愿意爱人,勇敢,也请别夺走他的梦。
一枚雪花承载他的心声,慢悠悠地,飘落在桂荔清吧的窗外。
不知谁喊了声“下雪了”,吧台的几位客人呼朋引伴去看雪,唯有卡座内英俊的年轻导演不为所动。
平板上播放的是今日第六位候选人的素颜表演录像,他只是垂了垂眼,助理林蔓就关闭了视频,随后轻叹口气:“阿丰,我知道你标准严苛,但大家都挺着急,咱们大海捞男三,要捞到哪天呢?”
黎丰抬头,双眼看向林蔓,却如同在遥望远方,深如雕刻的眉目抹上一层怅然,更显红丝绒上宝石昂贵。
他缓缓起身,边向吧台走,边接起资方李曦的电话。
“Ray,没别的事,”对方显然是喝多了,“一是呢,你能不能好歹给我个《山夜》开机时间,嗝,我家老头子非让我投个项目,我得有话跟他拖着。”
黎丰平静地说:“这么着急,不妨撤资吧。”
“哎别啊,黎导,我不是催你,但你想想,男三戏份本来也不多,还有同性倾向,到时候演员肯定也模糊处理,咱何必为他耽搁俩月是不是?再仨月都过年了,咱们还要拖一年吗,嗝……”
黎丰没有挂,但也没有再听那边说话了。他目光被酒柜中心的屏幕吸引。
那里正播放一档音乐竞技综艺。画面中的男生捧木吉他,穿云水蓝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在唱改编版的《1874》。
衬衫和长裤弯出褶皱,白色球鞋在舞台灯光下散发暖意。
摄影师像偏爱他的脸,给许多特写镜头,从上俯拍时,长的睫毛扇下来,正拂在“存在过一位等我爱的某人 / 夜夜为我失眠”这句歌词上。
调酒师调大声音,于是歌词更争先恐后地挤出来:
情人若寂寥地出生在 1874
刚刚早一百年一个世纪
是否终身都这样顽强地等
雨季会降临赤地
唱到“赤地”二字时,他轻轻地笑了。
黎丰脑中的壳子被笑容击碎了裂口,回忆里的影子在不停扇动翅膀,两重歌声交叠,记忆和现实正在错乱、交融。
镜头还停留在他脸上捕捉完整的笑容,他却已换了强力和弦,歌声也沉得下坠,把人、灯光和空气都向下拖,砸着那句“如果不可相约在和平地方 / 也与你畅游战地”。
歌声戛然而止。
导师鼓掌,观众欢呼,而他缓缓睁眼,停顿几秒,轻盈唱完最后一段,尾句吟唱两遍,缓缓扫弦收尾。
比起原版的宿命感,他唱得更像爱人曾真实存在,却回到1874,隔着百年时光同他对望。这感情厚重又缥缈,在人身上,同时投射岁月的恩赐与剥夺。
黎丰注视着他云水蓝的衣襟,含情的双眼,手几乎要发抖。
白日梦境里的祁岁宜,十四年前的他,就是这副样子在楼下等他,在桃树的枝桠中探出头说:“阿丰,快点,我还要听讲座。”
“陈鸣亦,今年26岁,原创歌手。这是他3年前的比赛视频,最近视频小翻红了一把。出道后MV演得还不错,你看。”
黎丰看着林蔓递来的视频,举起手机。
“Ray,我说你忽然给我听歌干嘛……”
“祁岁宜的演员敲定了。”黎丰打断他。
“哎我去,终于!但还有件事啊,监管最近在查南升集团,提醒你一句,你爸那边……”
“好,我会注意。多谢。”黎丰没有波澜地挂断电话。
一旁的林蔓错愕道:“阿丰,人家可是歌手,档期,水平,意愿,我们都还没摸过哎。”
“没错。”黎丰点头。“所以让他尽快来试戏,最好是明天。”
这一晚,雪花飘落的桂荔酒吧,又送走了一个悲痛的打工人。
“阿嚏!”
早上,晓日公司的旋转门外,陈鸣亦及时扭头,才没把感冒的口水喷到小姑娘脸上。
杨青青在浓重的咖啡香和药香中难掩笑意,轻捧起他脸道:“啧,又熬夜了吧?写歌又急不得,你何苦天天压榨自己。”
“看见我微信了没,做好心理准备,青。”“着什么急,先去开会。”
她脸上始终挂着神秘微笑,陈鸣亦被笑得头皮发麻,拖着腿上到三层。
会议室外,代燕的助理Lynn和二人问好,手里抱着精致的小蛋糕。盒子上的店家陈鸣亦不陌生,每当公司有喜事,代燕总会点这家。
推开门,老板满面春风。
“鸣,听说你想离开公司,采风。”
陈鸣亦点点头,如实道:“算是换个地方写歌,暂时不接商演。我最近的状态……不是最佳。”
代燕靠在椅背上,让Lynn拆开蛋糕,笑道:“度假地方挑好了吗?济川怎么样。”
青青笑得花枝乱颤,急切地说:“有电影剧组对你提出邀请,要你,陈鸣亦,演男三!!”
这不是第一次。从前有电视剧剧组看中过陈鸣亦的脸,邀请他演戏。但被他恶意表现,主动毁掉了。
“燕姐,我和您说过,电影电视剧不是我强项,还是别添乱了。”他显得很平静。
“想什么呢,还没定你,需要试戏。”代燕敲了敲桌子说,“而且这次可是黎丰的电影。我常说音影不分家,说不准演了他的戏,你的灵感和状态,boom,都回来了。”
本该一身反骨不跨界的陈鸣亦,此时眼中却射出一道不寻常的光。
“等等,您说,黎丰的戏?两年前拍出《悬崖旅店》的黎丰。”
代燕:“如假包换。”
后面的祝贺与吃蛋糕,确定试戏安排和找演戏老师等事务,都像水一样从陈鸣亦的心中流走了。
他在想昨天的雪。
他怀疑雪花大概听见他的许愿,开始显灵。
这场被吹到感冒的熬夜,多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