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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是友非敌   马车慢 ...

  •   马车慢悠悠驶过街市,集市上人来人往,声音嘈杂。
      犹厉见她盯着街道出神,只当她是临行前恋乡心切,想再看一眼故土,也不忍心打搅她,自己靠在一旁睡过去了。
      路过榷场时,沈昭宁出声叫停车夫:“弥渡,停一下。”
      她探出身子,同行的车夫是个羌人,会一口流利的中原话,闻声拉住了马车。
      “这样太慢了,我去买几匹马,骑马快些。”
      她说话间已经跳下马车,朝附近市集走去。
      “等等。”弥渡朝车厢看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叫醒犹厉,“主子有伤在身,御医说他短时间内骑不了快马,姑娘如果着急,我可以加快些速度。”
      “犹厉受伤了?”沈昭宁探头去看睡得深沉的人,面露疑惑,“伤得重吗?”
      “倒也不算重,不过…”弥渡喊了另外一个人来接替他,也下马走到沈昭宁面前,声音带着些担忧,“主子体弱,本来我们要先回狼谷的,是收到探子消息才改道来木城。”
      沈昭宁听完并未放在心上,左右两国交战,受伤在所难免,只是问他什么时候受的伤。
      “三天前,府里突然闯入一批刺客,对方不由分说就刺向主子,幸亏有护卫在场,及时护住了主子。”
      弥渡说着,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他上下打量着沈昭宁,眼里透着股厌恶,“主子虽然侥幸躲过刺杀,可对方匕首带了毒,随行御医查不出毒源,我们只能急着赶回去,请大巫医相助。”
      沈昭宁没有接话,不是不想,而是她根本无法接。
      弥渡看她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犹厉被刺杀显然出自卨人手笔。
      她舔了舔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就想着借口买马逃离现场。
      “卨人最会撒谎,满嘴甜言蜜语,转身就捅你一刀。”弥渡见她要走,也跟了上去,目光紧紧追随着前面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人,“我希望你是个例外,不要辜负主子一番心意。”
      沈昭宁顿住脚步,转身朝他露出一笑,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我不会辜负他的,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买到马匹,我们需要尽快赶到王宫,否则路上耽搁太久,他的伤势就越危险。”
      先前坐在屋檐下观摩行人的闲汉听到两人对话,眼珠一转,上前招呼道:“这位姑娘,您是不是要买马,我知道哪里有马场,可以带您去看。”
      沈昭宁看向他,见只是一个给人带路索要引路费的掮客,笑着请他带路。
      男人很快带领两人来到马场,这地方沈昭宁小时候来过,不过那时还不是马场,而是一个斗兽场,专供权贵游戏。
      马场主人是个身材矮小的西域人,见又来了客人,喜笑颜开上前迎接。
      “客官,来买马吗,可算是来对地方了。”
      沈昭宁付了那掮客银子,然后请弥渡跟着主人去挑选好马,自己则走到凉棚下跟厩夫闲聊。
      “小哥,这马场的马价格怎么样?”
      那人正在喂马,听到声音头也不抬,回道:“看质量,好的上百两起步,稍微次一点的也要二三十两左右。”
      “最次的呢?”
      马厮听完手中的粮草一放,抬头看她,“看你穿着像是有钱人家小姐,下等马你应该看不上,多余问这个干什么?”
      “谁说我看不上?”沈昭宁目光落到他身后那匹小红棕马上,说道:“我看你后面那匹就不错。”
      “哎哟喂这位姑娘您别拿我开玩笑,这分明是匹病马,你看它的毛色干枯杂乱,一点儿光泽也没有,一抓掉,哪儿能跟好字沾边?”
      沈昭宁却不理会他,执意要买下它,“多少银子?”
      “客官你真要,没开玩笑?”
      厩夫晃了晃耳朵,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沈昭宁怕他多心,这才解释道:“家里小孩儿吵着要,随便买匹回去哄孩子的。我看这马儿高度跟我妹妹身高差不多,就要它了。”
      “原来是这样。”厩夫恍然大悟,不过心里还是认为既然买回去学骑马,何不选匹好的呢,马的寿命怎么说也有十几二十年,正好可以陪小孩度过一生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话未出口,沈昭宁已经走近马厩,把小马牵了出去。
      厩夫赶紧替她牵马,又确认道:“客官我可实话实说了,这马先天不足,没什么体力,售出概不退换,您确定要买?”
      “我喜欢它。”沈昭宁笑眯眯盯着马儿,转头又问:“多少银子?”
      厩夫也算实诚,开价十两。
      两人成交的功夫,主人也带着弥渡挑完马匹出来了,沈昭宁一块儿付了银子,正要回去找犹厉,出去才发现他们已经找到这儿来了。
      “我就眯一会儿,你人就没影子了,害得我以为你临阵脱逃了呢?”犹厉打量一眼两人刚买下的马,脸上露出了嫌弃的神色,“这些马看着就跑不快,等到了盐城,我给你骑我的,把马退了吧。”
      “买什么马和骑谁的马又不冲突,干嘛要退。”
      主人在边上疯狂点头,表示同意。
      “先等到盐城再说。”沈昭宁转身出去招呼随行人员把东西放到马匹上装好,又对犹厉说道:“不过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我觉得你还是继续坐马车比较稳妥。”
      “你这是看不起我?”犹厉摸了摸伤口的位置,感觉还有些隐隐作痛,不过这儿到盐城也就一天多功夫,他应该能撑得住,就拒绝了沈昭宁的好意,转身上了马。
      “我堂堂参狼三王子,马背上长大的男人,能叫你给小瞧了去?”
      他说完“驾”一声,骑马扬长而去。
      其余人员也都安置好东西,纷纷上马追赶而去。
      沈昭宁因为骑了匹病马,赶不上几人,一路上都没能看到众人身影。
      一直到盐城附近,犹厉见她迟迟未到,怕她出意外,折返回来找她,见她骑的啥玩意后才知道她为何会落后这么多,“你好歹也在安定长大,不至于连好坏都分不清,怎地选了匹病马?”
      “我看它可怜,不买下它,它估计要被杀了吃肉。”沈昭宁伸手拍了拍马耳朵。
      犹厉心里一阵无语,忍不住吐槽,“发善心也不是这么发的。”
      盐城是犹厉的地盘,不过他先前才在府中遭遇刺客,显然现在对府中护院的可靠产生了怀疑,当天并没有选择回府,而是拉着一行人住进了驿馆。
      沈昭宁借机提出连夜离开,他也欣然接受。
      “你别骑你那匹小破马了,我让人给你换匹新的。”
      犹厉吩咐士兵把马匹全部换成了良驹,尤其特意叮嘱沈昭宁,他可不想在路上走着走着发现人少了,又要折回去找人。
      “我要你的战马。”沈昭宁眉毛一扬,“你白天说过要给我的。”
      “是给你骑。”犹厉无奈叹气,“不是给你。”
      他越来越觉得沈昭宁有时候很像弥月了。
      不过弥月比她幸福多了,有父兄在身侧,不用小小年纪出来面对这些尔虞我诈。
      “你方才没怎么吃东西,趁这个时间多吃点,别到了父王面前说我苛待你们。”
      沈昭宁捏着筷子朝他笑了笑,她从进入盐城就心不在焉,闻声端起碗埋头吃饭。
      可桌前的菜她一下没动。
      犹厉也不知道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到了狼谷岂不得更遭罪?
      毕竟那儿可没有这里这么好的条件。
      东西很快收拾完,一行人连夜出发,到城门口时被人群拦住了去路。
      上前一问才知道一对母女来盐城寻亲,跟守城士兵吵起来了。
      而原本凶神恶煞的士兵见了犹厉尊容,瞬间收敛了不可一世的傲气,全部缩在一旁不说话。
      犹厉目光透过士兵落到那对母子身上,问道:“大晚上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卨朝有宵禁,可他们没有,盐城夜市之后,接着就是早市。
      那几个士兵听到声音,吓得跪成一排,其中一个回道:“启禀三王子,是这个女人吵着要找丈夫,赖在街上不走,挡了道,我们不得已才上前拉人。”
      犹厉扫了一眼母女俩,见两人面黄肌瘦,身上绸缎已经被泥污染得不辨气色,心地善良的他于心不忍,掏出银子给女人,说道:“你们拿了银子就去找亲人吧,莫要多做纠缠。”
      “我丈夫就是被抓到盐城的,我带囡囡来找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人我不会离开的。”那妇人看都没看银子,抱着女儿坐在地上哭喊,“大人,求求你行行好,让我见一见我的丈夫吧。”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三王子怎么会知道你丈夫在哪里?”
      守城士兵见状想要上去拉走两人,被犹厉叫住,他仔细瞧着两人,接着翻身下马,走到两人面前,问道:“你是卨人,应该找你们汉家将领才对,找我没用。”
      “不,大人,我要找的就是你。”妇人搂着孩子,哭诉道:“我丈夫就是被你们的人抓走的,我亲眼所见,不会错。”
      “不可能,我们从来没有抓过汉人当壮丁。”犹厉听到这话如临大敌,扭头看向士兵,“父王明令禁止抓汉人,军中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出现,会不会是你弄错了,你丈夫被抓只是个人恩怨?”
      “你丈夫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被抓的?”
      说话的是沈昭宁,她策马上前,看着妇人说道:“我看你的穿着打扮,应该是富贵人家,这样的人家不缺银子,你丈夫绝对不可能在军营。”
      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不是乱说的。
      妇人抬头看她,眼中带泪,“家夫是本月初一在赌场被抓,他当时赌光了钱财,又跟人起了争执,两人还动手了,就被一个羌人给抓走了。”
      “你又是怎么知晓丈夫被抓?”
      “是赌场伙计,他来报信,让我带银子去赎人,我在赌场亲眼所见。”
      “那你又是如何确认抓人的是士兵,就算对方是羌人,也可能是你丈夫的仇人,怎么确定对方就是士兵呢?”
      “他说到了军中,有你好果子吃,不是士兵还能是什么?”
      “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刘颉。”
      沈昭宁看向犹厉,犹厉会意,随即吩咐下去核实。
      “谢谢大人,谢谢,您好人有好报。”
      那女人抱着孩子磕头道谢,被沈昭宁扶起。
      “如果查出来真是我们的人抓了你的丈夫,你放心,我一定把你的丈夫还给你,如果是你弄错了,希望你带着孩子赶快回家去,毕竟外面不太平。”
      犹厉说完,又严令士兵以后不许对百姓动粗,如果再有下次,他绝不轻饶。
      做完这一切后,几人才上马继续赶路。
      狼谷距离盐城只有四个时辰的路程,几人几乎在日出时到达了谷口。
      不过就在几人要继续前进时,犹厉却让人撤掉了马匹,还将沈昭宁几人全部蒙上了眼睛。
      “还请沈姑娘不要见怪,我也是为了安全考虑,等到了地方,我会替你解开。”犹厉拴好布条,在她面前晃了晃,又让手下接手另外十人马匹。
      “连他们也不能一起去吗?”
      沈昭宁被蒙住了眼睛,看不见人,听到声音以为犹厉只带她一个人。
      “人可以带,但是得蒙眼,否则进去了就只能一辈子留在那里。”
      沈昭宁感觉身后一股风吹来,犹厉已经坐到了她身后,代替她拿过了马缰,“你想他们留在那儿娶妻生子,我就让人把布摘了。”
      “不必。”沈昭宁说着想抬手扯黑布,被犹厉看在眼里,以为自己绑太紧了,关心道:“要不要再给你松点?”
      “不是紧。”沈昭宁下意识想要侧头看她,发现看不见,又坐直身子,“你可以绑紧一点儿,我怕它掉。”
      “这是什么要求?”犹厉听了只想笑,一只手拽着缰绳,另一只手去摸了摸缠在她后脑勺上的布带,“确实好像有点松。”
      说着,就又重新给她绑了一下。
      接下来两个时辰的路,沈昭宁就是在一片黑暗和狂风拍打中度过,倒不是觉得脸疼,就是单纯地想有个肩膀依靠,她终于开口道:“那个……能停一下吗?”
      起初几声都被风声掠过了,好在她足够厚颜无耻,终于让对方停了下来。
      “怎么了?”犹厉看着近在咫尺的大营,被她这个节骨眼叫停,下意识去观察蒙着她眼睛的黑布。
      “你速度太快了。”沈昭宁双手捂着脸,感觉手背上应该已经被沙子划出几道口子,“我脸疼,让我坐后面吧。”
      犹厉闻声,朝她脸上看去,就看到了她微微泛红的手背,感觉很不可思议,“你们卨人都这么娇贵?”
      不过还是顺手把她抱到了身后。
      “谢谢。”沈昭宁脸贴上他后背的瞬间,世界都变得温暖起来,就连耳边都清净了许多,她哈了口热气,下意识搂住了他,“这儿好冷啊,我们快到了吗?”
      “快了。”犹厉低头扫了那双抓着自己衣服的手,发现红得厉害,心里不禁纳闷这人怎么能被冻成这样。
      他瞅着蓝天白云的,明明天气好的不得了。
      “真是麻烦。”他脱下大氅给她披上,以免她被冻坏脑子谈判失败,连累到自己。
      犹厉做完这一切,才骑马去追人群,走出去半柱香后,在路上遇到了前来接应他的人。
      那是一队十人轻骑兵,马蹄都上了铁掌,走起路来哒哒响。
      时不时还有踩进泥地里的噗嗒声。
      犹厉刚刚说他们已经接近王宫了,可附近为什么会有泥地?
      沈昭宁下意识嗅了嗅,什么都没闻到。
      她已经被吹得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了。
      “三王子,狼主派我们来接你。”
      为首那人骑在马上左手握拳放到胸前对犹厉行礼,其余人也纷纷照做。
      “好,我知道了,父王可在宫中?”
      “回三王子,狼主在狼山,正在进行祭祀仪式。”
      “什么祭祀仪式?”犹厉觉得奇怪,他长这么大,没听说过这个时候有什么祭祀。
      而他身后的沈昭宁,听到祭祀二字时下意识抓紧了双手,犹厉察觉到她的异常,又问来人道:“杨玦,你快说,父王到底在祭祀什么?“
      杨玦看了眼被蒙着眼的众人,神情已经很明显,还是摇了摇头,回道:“三王子,请带他们直接去狼山吧,你去了就知道了。”
      犹厉感觉抓着自己的手更紧了,不知道她是故意还是无意,策马的空隙还得腾出手拍掉沾在身上的那只手。
      “带路吧。”
      杨玦得令,随即调转方向,带着众人前往狼山。
      这是埋葬历代参狼王的地方。
      每一代狼王死后,都会被族人葬在此处。
      这里,是承载着这个族群信仰的地方。
      “犹厉。”沈昭宁觉得有些话再不说,这辈子恐怕再也说不出口了,她扯了扯犹厉,出声喊他,“这不是去王宫的路吧?”
      她明知故问,刚刚杨玦那大嗓门她又不是没听见,犹厉察觉出她内心的不安,出声宽慰道:“你不用担心 ,可能只是巧合而已。”
      可真是巧合吗?
      沈昭宁不认为,她把额头抵在犹厉背上,看似安静乖巧,实则脑海里已经想过了几百种死法。
      “你别怕。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何况你还是安定侯之女,我父王看在你父亲的份上,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犹厉胡乱安慰着她,余光瞟到身后的几人,又感觉自己的安慰看起来十分苍白无力。
      “我才不怕。”
      犹厉感觉身后一空,那人忽然滚下马去,他大惊往后一看,才发现沈昭宁正躺在地上,手里拿着不知何时被扯下的黑布。
      “你这是做什么?”
      犹厉下马,赶紧上去重新把她眼睛蒙起来,“可千万别看,不然到时候吓着你。”
      “我已经被吓得不轻了。”沈昭宁任由他把自己眼睛蒙上,周遭又陷入一片黑暗,听着耳边刮过的呼呼声,她感觉心乱如麻,伸手抓住对方胳膊,“犹厉,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啊。”犹厉回答的功夫已经绑好蒙布,正要转身去牵马,忽然愣住:“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转身看她,眼里第一次露出凝重,“你不会为了活命想跟我成亲吧?”
      这种谎话你也说得出来。
      他心里一阵嫌弃。
      “我不是那种人。”沈昭宁由他扶上了马,依旧死鸭子嘴硬,“如果,我是说如果,狼王执意要赐死我们替你大哥报仇,而这是唯一可以救我的办法,你会怎么选?”
      犹厉上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希望我怎么选?”
      他注视着她,试图从她的反应中探查到些蛛丝马迹。
      可惜,沈昭宁被蒙住了双眼,看不见他充满打量的眼。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会救我的吧?”
      “想的美。”犹厉一挥马鞭,就驾马前去,沈昭宁被这猝不及防的动静吓得手忙脚乱,胡乱抓着鞍鞯稳住身形,忍不住埋怨他道:“现在不觉得我像你妹妹了,不可怜我了?”
      “就是觉得你像妹妹,所以更不能娶你。”
      犹厉觉得好笑,救人的法子多的是,谁说非要成亲了,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她这小脑袋瓜里整天到底在想些什么?
      明明才几里的路程,可沈昭宁却感觉似乎比到京陵还要长。
      在一阵惶恐不安中,几人还是到了狼山。
      犹厉先下了马,上前参见狼王。
      而沈昭宁等人则由杨玦押着带到众人面前。
      “把蒙布解开吧。”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略带沙哑,却十分振聋发聩,沈昭宁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蒙布被摘下的瞬间,周遭白茫茫一片,她只得先闭眼减少视觉缓冲,就听到左边传来一声轻笑。
      她半眯着眼瞧去,就看到了歪着头靠在干枯的树枝旁的犹非。
      他今日换了身打扮,铜刀随意挂在腰间,目光相撞的瞬间,沈昭宁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怜悯。
      可恶。
      这人凭什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搞得好像她有求于他一样。
      “你很聪明。”狼主走下台阶,一步步朝几人走来,“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话音未落,一块刻着记号的石头被扔到她面前。
      “我看你也不是诚心来谈和的,否则还需要在路上留这个?”
      狼主说着,人已经走到她面前蹲下,“孩子,戴天骄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替他卖命?”
      这话听起来真耳熟。
      这和之前犹非问她的问题一模一样。
      沈昭宁咽了咽口水,对方把见面地点选在这里,态度已经很明显。
      他也不接受谈和。
      沈昭宁忽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狼主。”她强迫自己不要多想,先保住性命再说,“您消消气,请听我说。”
      她感觉自己口干舌燥,明明大雪封山,可她此刻却觉得自己快蒸发了 。
      她也不清楚自己燥热什么。
      “戴天骄杀了大王子,我想您一定很恨他。”
      她这明显是废话,人家都在这祭旗准备杀她报仇了,难不成闲得慌?
      她一紧张,就会口不择言,“真巧,我也恨他,你要报仇,能不能也算我一份?”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面露惊讶,纷纷看向她。
      狼主觉得她这反应很有趣,瞬间来了兴致,“你是她说客,千里迢迢跑到这里请我杀他?”
      骗鬼呢!
      “是,我也是被逼无奈,我好端端的放着大小姐安稳日子不过,我有病我来这议和,那都是骗他的。”沈昭宁抬头看向狼主,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他在安定只手遮天,我爹娘被人陷害入狱,我大哥二哥也被困大漠下落不明,家里一个能挑大梁的都没有,我急呀。”
      她哭得梨花带雨,说话一阵一阵的,“都是他戴天骄才导致这一切,我来不是议和,我是请你出兵攻打他,攻打安定。”
      “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跟他有仇,有血海深仇!”
      “你想要报仇,可以用你们大卨的律法,为什么铤而走险找上我?”
      “大卨律法?”沈昭宁冷笑一声,眼底充满轻蔑,“律法要是能救,我何至于沦落于此?独自到异国他乡,求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她说得惨兮兮的,狼主心里忽然松了道口子,沈昭宁见机继续说道:“狼主,我爹与您是几十年的老对手了,因为有我爹在,你们这些年也算在其它部落中站稳了脚跟,如果我爹不在了,或是沈家军覆灭,你想想朝廷下一个要对付的会是谁?”
      自然是参狼。
      狼主看她的目光多了些变化,只因为她所言,句句都戳在他的痛点之上。
      “谁教你说的这些话,你爹,还是戴天骄?”
      “没有人教我。”沈昭宁目光直勾勾看着他,继续说道:“狼主可还记得三年前,你的小女儿曾经到安定,见过我父亲这事?”
      狼主自然记得,当时他们已经被沈名困死在戈壁,眼看粮草耗尽,就快全军覆没,是十五岁的弥月抱着狼王印玺,到安定城给他们换来了一条生路。
      “我爹说,人命珍贵,价值千金,三年前他放过你们一条生路,三年后的今天,希望你们也能高抬贵手,放我大哥二哥一条生路。”
      “我要杀的不是你,也不是你大哥二哥,更不是沈名,而是戴天骄。”
      狼主面色冷清,眼里透着恨,“杀人偿命,大卨律法给不了我儿的公道,我会用手中铜刀替他讨回来,而今天,我要用他们的血,替我儿铺路。”
      “等等。”沈昭宁叫住他,急得不行,“你有证据证明是戴天骄杀了大王子吗?如果有,我可以帮你把罪证交给大理寺,大理寺会还你儿子一个公道。”
      “你方才不是不信公道吗,怎么这会儿又相信了?”
      沈昭宁惨笑一声,“我只是不信有我的公道,没说不信你的公道。”
      “何出此言?”
      “卨皇想出兵灭掉你们,好几次都被我爹拦了下来,不然你以为我们好端端为什么会突然举家进京,那不过是他们支开我爹的借口罢了。”
      “你把证据给我看看,相信我,我可以帮你。”
      犹厉也上前附和,“父王,不如让她试一试?”
      万一沈昭宁成功了,他们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替大王子报仇。
      狼主看了眼摆在供桌上的木盒,那里面装着的,就是杀死大王子的凶器。
      “拿过来。”
      士兵得令迅速取下盒子,抱到他面前。
      他接过,蹲下去,打开盒子让沈昭宁查看。
      匕首上有一股淡淡的树脂味,血迹呈现黑色,显然匕首上有毒。
      沈昭宁忽然抬起头朝犹厉看去,不知道这和伤害犹厉的是不是同一批人。
      “看出什么异常了?”
      狼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犹厉,“你来说说看。”
      “父王,儿臣冤枉。”犹厉跪倒在地,“儿臣也被歹人所伤,幸亏儿臣命大,才侥幸捡回一条命,不信您看伤口。”
      他说着,掀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了肩膀上的刀伤。
      “你看到了,这就是你们卨人的公道。”狼主声音冷了下来,“按理来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不应该杀你们,可惜……”
      他重重叹口气,“是你们背信弃义在先,就由不得我不留情面了,来人。”
      “等等。”沈昭宁已经打开盒子,捧着那把匕首站了起来,“这是杀害大王子的凶器吗?”
      “刚刚已经说过了,何须再问?”狼主冷睨她一眼,转身走上祭台,“可怜我儿,一生积德行善,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该死的戴天骄,竟然还敢派人来议和,简直是自寻死路,他以为随便道个歉,赔些银子就能了事,妄想!我今日就要杀了你们给我的里儿报仇,来人,先从她开始,砍下她的头颅,用她的血祭奠我儿在天之灵!”
      狼主话音刚落,沈昭宁就被士兵按压在地,脸埋进雪地里很快被冻红,她望着头顶明晃晃的大刀,急得满头大汗,“等等,我还有话说。”
      犹厉见状,也上前劝道:“父王,不妨听她把话说完再杀也不迟,反正她人现在在我们手里,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你就是心善。”狼主恨铁不成钢地剜了他一眼,想起宝贝儿子的死又觉痛心疾首,“你大哥就是仁慈,才会遭奸人所害。”
      犹厉没说什么,看了一眼沈昭宁,然后退了回去。
      沈昭宁会意,立即说道:“狼主失去儿子的心情我能理解,只是有一个问题我想不明白,还请狼主告知。”
      “都要死的人了,问这么多干什么?”
      说话的是犹非,他自始至终都在密切注意着几人的情况,尤其是沈昭宁看清那把匕首时的神情,让他很不安。
      “正是因为要死了,所以更没有理由撒谎。”沈昭宁挣扎着往前跪一步,又被士兵硬生生拽回去,“狼主,匕首上的血迹有一股淡淡的树脂腥香,敢问狼主可知道是什么香?”
      “见血封喉,你们卨人最爱用的毒物。”狼主双目微眯,死死盯着她,“哼,要不是这毒物,我儿岂会客死他乡?”
      “不对,不只是见血封喉。”沈昭宁视线落到匕首上一处细微的缺口处,“那是胡桐泪,我闻过这种味道,不会错。”
      而安定境内根本没有胡桐树。
      “可匕首上有胡桐树脂味,虽然很像见血封喉,但缺口已经可以说明一切,我想大王子应该是受了重伤,逃出安定之后才遭的毒手。”
      “说完了吗?”
      狼主神情丝毫没有缓和,他盯着那座新坟,目光沉重,“就算如此,刀上见血封喉也可以证明戴天骄还是逃脱不掉杀害我儿的罪名。你还是得死。”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儿子逃出安定后经历了什么,这段时间会不会是造成他死亡的真正原因?”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能改变什么?能挽回我儿的命吗?”狼主走下台阶,一把掐住沈昭宁脖子,“就像你明明知道此行必死,还是义无反顾来了一样,我不在乎真相,我只要戴天骄偿命,而现在,你送上门来了,我先拿你开刀。”
      沈昭宁被掐住脖子,感觉就快呼吸不上来了,埋在雪地里的脸也失去知觉,连带着嘴唇也麻木起来,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可是你杀了我,只会让戴天骄起戒心,你也知道要想越过数十万守军去杀一个人是何等困难,如你所说,你不在乎真相,只想要戴天骄偿命,现在,我就是那个可以替你杀掉戴天骄的人选,你杀了我,得不偿失。”
      “你替我杀戴天骄?”狼主根本不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掐着她的手更用力了,“你要杀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提着他人头来见我,这样我或许还是相信你有这个诚意。”
      而她现在是阶下囚,说出这种话的可信度几乎为零。
      “我曾经对二王子也这么说过。”
      不过那是威胁他的话,虽然最后也失败了。
      狼主看向犹非,犹非没想到她会把这件事吐出去,默默站直身子,朝狼主点了点头。
      沈昭宁见他迟疑了,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趁机添油加醋,“您可能还不知道,我与戴天骄其实有仇,我想要他死的决心绝不亚于您。”
      “你们能有什么仇?”
      狼主把她拽了起来,沈昭宁感觉自己半边脸已经被冻得没有知觉了,嘴角抖得厉害,“如果不是他,我大哥二哥怎么会被困大漠失去联系生死不明,如果不是他我沈家又怎么会家破人亡,如果不是他,我又怎会孤身入参狼寻求一个近乎渺茫的机会。呵,我敢来,是因为我比你仇恨他,比你恨不得他死。”
      俗话说得好,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沈昭宁看着她,目光决然,“我们现在拥有同一个仇人,我能接近他可势单力薄杀不了他,你有能力杀他可却无法接近他,我们可以合作,我帮你接近他。”
      “哼,我凭什么信你,难道这不是你为了活命的借口,到时候我放虎归山,你再像上一次一样反咬我一口怎么办?”
      沈昭宁坐在地上笑起来,她还担心狼主听不进去,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现在看来她还是赌对了,狼主对戴天骄的憎恨已经远远超过了想要她处死的决心,“首先,我不是戴天骄,你不用担心同样的事情出现第二遍,其次,我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您能放我大哥二哥一条生路。”
      “很好。”狼主听到这话立马站起身来,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些戒备,“想要你听话,就不能只把赌注压在你身上,想要我退兵放你大哥一条生路,这简单,只要你提着戴天骄的人头来见我,我就放了你大哥沈翊海。”
      沈昭宁双手撑地,掌心传来刺骨的冰凉,也不及狼主嘴里吐出的三分,她舔了舔嘴唇,看向犹厉。
      只见他把头低下去,抗拒和她有眼神交流。
      狼主的声音又从头顶传来,“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狗贼,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休想动戴将军分毫!”
      一个随从说着,挣开士兵从地上站了起来,“沈姑娘,我们是看在将军的份上才答应护送你来此,可你现在却大言不惭与敌勾结意图杀害戴将军,这可是通敌叛国罪,传出去了你们沈家一个也跑不了。就算今天救得了你大哥,明天他也会死在你手里!”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沈昭宁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抡倒对方,揪住他衣领子骂道:“戴天骄猪狗不如,无知残害我沈家这么多条人命,人人得诛之,我不过是叫他以命偿命罢了,他究竟是给了你什么好处,叫你是非不分这么护着他?”
      “呸,将军说的没错,你们沈家果真是一群疯子。”那人朝她吐口水,又挨了一巴掌,“终有一日你的罪行也会公之于众,你等着吧,将军不会放过你的。”
      啪
      又是一巴掌,声音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沈昭宁推开他,反手拔出了士兵手里的铜刀,一刀劈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横线,“看到这条线了吗?认同他的站到那边去。”
      她握着刀柄的手在发抖,刀背上的铜环随之发出叮当响,狼主看在眼里只觉得想笑。
      “你们玩够了没有?”他拾阶而下,目光始终落在沈昭宁微微颤抖的手上,“我本来还存疑虑,倒是你提醒了我。”
      他目光顺着刀尖落到几个卨人身上,对沈昭宁说道:“你杀了这些人,作为投名状,我就答应你的要求,跟你合作。”
      “现在不行。”沈昭宁扔掉铜刀,她扫着这群跟自己有着同样血液的人,转身看向狼主,“如果你答应合作,他们现在一个都不能出事,否则引起戴天骄戒心,你想杀他替儿子报仇,只会更难。”
      “方才是你要杀,现在又不杀?如此出尔反尔之人,叫父王如何信你?”犹非站在一旁,目光充满鄙视。
      “我没说不杀,只是离开狼谷之前,他们必须活着而已。”沈昭宁看向他,眼里有股怨气,“你想想,议和使团死在你们地盘里,消息传出去,是你们占理还是戴天骄占理?”
      现在想起说理了?
      早时候他们议和的时候怎么不讲理?
      犹非觉得可笑,这蠢女人简直是个没脑子的猪。
      沈昭宁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她清楚今天对方不会轻易放弃出恶气的机会,“也罢。”她好像想通了,一脸释怀模样,转身扶起方才被扇巴掌的那人,顺势站到了那条线上方,“看来你们跟戴天骄一样,都只想要我们死,呵,方才的话算我没说,要杀要剐随你便。”
      她让人拿出铁盒,里面装着的是戴天骄的亲笔信,“东西我送到了,话我也说完了,请便吧。”
      “很好,还算有几分骨气,没给你父亲丢脸。”狼主鼓着手,清脆的掌声在这一刻却像极了催命符,落进众人耳朵里,沈昭宁闭上眼睛,做好了赴死准备。
      她听到地上有脚步声,还有拔刀声,可是想象中的痛感没有传来,反而感觉周围人越来越多了。
      她睁开眼,就看到了犹非,他手中的铜刀被狼主砍断,双臂被振得几乎全麻,跪倒在狼主面前说道:“父王,沈姑娘所言,未尝没有可信之处。”
      “你替她说话?”狼主说话间,抬脚踹翻了他,“你大哥尸骨未寒,你现在替敌人求情,真是令我心寒。”
      “父王,沈姑娘不一样。她不一样。”犹厉也上前帮忙求情,他扶起犹非,看向狼主,“父王你好好看看,沈姑娘和弥月一样大,她来此只是为了救兄长,我相信她是诚心要与我们合作的。”
      “你们两个……”狼主见两个儿子都在为她求情,气得脸色骤变,手中铜刀都有些握不住,“滚开,否则我先砍了你们。”
      他说到做到,把刀放在了犹非脖间。
      犹厉见他似乎魔怔,根本不敢赌,连忙拉着犹非起身,退到一旁。
      “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会后悔的。”
      “是吗?”狼主仰头发出一阵狂笑,“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能早点儿看清戴天骄嘴脸,害得我的里儿丧命!”
      “三年前,我父亲曾经放过你们一次,我不求你什么,只希望你能念在往日恩情上,放过我大哥二哥,算是两清。你也不想辛苦经营这么久的名声因此毁于一旦吧?”
      人存于世,信义为先。
      失信无异于失道,失道寡助。
      如今正是参狼险胜卑禾夺得五部首领的关键时机,他不能因小失大。
      犹厉也恳求道:“对啊,父王,不看僧面看佛面,先不说沈姑娘是沈名之女,我们杀了她,跟沈名结怨,就是念在三年前他退兵的份上,我们也该放他们一条生路。”
      犹厉提到沈名,狼主这才犹豫了,他们跟沈名都是老熟人了,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不是问题,可如今他真要杀了他女儿,失去信义不说,还要与沈名结仇。
      他心里顾忌沈名,大过顾忌卨朝。
      只因沈名天生就是他们的克星。
      他目光落到士兵手中的盒子上,这才取过戴天骄的来信查看。
      谁料他看完信后直接脸色大变,盯着沈昭宁半晌,最后说道:“要我答应跟你合作也可以,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和这些人需要服下此药,时间到了来找我拿解药,如果你失言,或是没有按时来,那么你们会死。”
      “老贼休想!”
      一个随从说着冲上去想要刺杀狼王,被士兵一刀捅穿了身体。
      其余人见状纷纷缩在一起,身体几乎埋进雪地里。
      “你们有谁不愿,现在可以站出来,我犹猊做事从来不强迫别人。”
      几人瑟瑟发抖,没有人像方才那人一样站出来替戴天骄说话。
      怕死,是人之常情。
      沈昭宁呼了一口气,率先接过药吞了,接着其余几人也纷纷服药。
      犹猊见状,才让人押他们回宫。
      一行十人被送到客庭,犹猊还派了士兵把守。
      冬日白天短,此时日已沉西,众人又因为服了药,身体都不大舒服,便全部早早入睡。
      沈昭宁在睡梦中,忽然感觉口干舌燥,好像有什么灼烧着喉咙,她起身倒水压制体内不适,可一壶茶水见底,症状依旧不见半分好转。
      这是怎么了?
      她坐回床边,不停挠着脖子,不一会儿就抓出几道血痕。
      “沈姑娘。”
      屋外有人喊她,她想开口回应,可是嗓子忽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尝试几次依旧说不了话,她只当是犹猊给的药的缘故,这才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婢女,朝她行了一礼,说道:“公主听闻你白日在狼山的事迹,很想交你这个朋友,特意在宫里设席,请姑娘赴宴。”
      沈昭宁本能想拒绝,可是她开不了口,可惜了对方还是个中原女子,她只能朝自己脖子比划,希望她能看懂。
      “姑娘嗓子不舒服?”婢女说着,又笑起来,“这你不用担心,正好公主帐下有名医,顺道可以请他帮忙看看,姑娘,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沈昭宁见状,只能朝她笑了笑,然后跟了上去。
      犹非和犹厉也在席间。
      见她到了,弥月最先起身朝她走来,上下打量她一番后眼里止不住赞赏之意。
      “我们又见面了,沈姑娘。”
      犹非听到这话眼里闪过意外,他端着杯朝两人看来,目光落在沈昭宁身上。
      一眼就瞧见了她脖颈间的抓痕。
      “她毒发说不了话。”
      沈昭宁点点头,朝弥月行了一礼。
      “你中毒了?”
      弥月并不知道犹猊下药这件事,闻声就要请郎中,被犹厉拦住,“她没什么大碍,已经服过解药了,不过短时间内说不了话,弥月,请沈姑娘入座吧。”
      “她开不了口我要怎么跟她交流?”弥月似有些失落,请她入座,自己也跟着到边上坐下。
      犹非见两人关系亲密,又想起沈昭宁说他们之前见过,更深信不疑。
      可是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见过?
      “弥月,你跟沈姑娘认识?”
      他摇晃着琉璃杯,看似不经意随口一问,传进沈昭宁耳朵里就成了别有用心。
      “当然,我之前去安定的时候见过,她还帮了我大忙呢。”
      其中就包括劝服沈名放了他们这件事。
      弥月一直没有跟他们说明,是因为她不想哥哥们看轻自己,不过当她听到白天父王差点儿杀了沈昭宁时,就知道她不能继续瞒下去了。
      否则一失足成千古恨。
      “二哥三哥,我一直有件事瞒着你们,没说实话。”她看向沈昭宁,又看看两人,说道:“当初说服安定侯放你们一条生路的人,根本不是我。”
      犹非听了反应还算从容,犹厉就不一样了,他一直以为是小妹不顾危险救了自己,从而对她格外偏爱,现在听到这个惊天消息,总感觉心里怪怪的。
      “那是谁救了我们呢?”
      弥月看向沈昭宁。
      “是你?”
      犹厉目瞪口呆,傻傻地望着两人。
      弥月点点头,“我本来不想提这件事的,可是听说父王白天差点儿杀了沈姑娘,我才不得不提,我不想让父王还有哥哥们成为杀害自己恩人的凶手。”
      可是沈昭宁为什么会救他们。
      那个时候,他们甚至都没有见过面,还是敌人。
      “你为何要救我们?”
      犹厉的表情已经无法用震惊两个字来形容了。
      “她开不了口,你问了也是白问。”
      边上的犹非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很及时地提醒了犹厉,他目光落到沈昭宁脖间的抓痕上,总感觉不对劲。
      他明明看得真切,父王给他们服下的是迷魂散,会让人口干呛咳,心肺燥热,加上心里暗示会给人一种毒发全身的恐惧感,可根本不至于哑声。
      这种毒的好处就是不易被诊出,寻常郎中只会认为患者是忧思过度导致体虚,从而开一些补药。
      从沈昭宁目前的情况来看,根本不是服用此药后该有的反应。
      显然,犹非早就知晓其中必有内情,乘机问道:“沈姑娘之前可是一直服药?”
      沈昭宁摇头。
      她身体一向很好,只在京陵时发烧昏迷服过几贴,而药是顾珏开的,他是杨元年的人,所以她不疑有他。
      这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抬眼朝犹非看去,只见那人已经起身,出了营帐。
      “二哥是发现了什么吗?”
      弥月见他要走,追上去问道。
      “没什么,我军中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
      他说完就走了,犹厉见状,也起身告辞,“弥月,我有伤在身,就先回去休息了,沈姑娘身体抱恙,明天还要赶回安定,你不要折腾她太晚。”
      “三哥,我是那种没眼力见的人吗?”弥月推着他出门,说道:“我跟她说说话,很快送她回去,不会耽搁太久。”
      送走两人,弥月才转身回到席间,她一直记着沈昭宁相助之恩,对她完全没有半点防备,“沈姑娘,想不到我们再见面竟会是这种场景,真是天意弄人。”
      她倒了杯果酒一饮而尽。
      沈昭宁感觉喉间很不舒服,想用手挠,被弥月拦住,“都有血痕了,你再挠嗓子还要不要?”
      她环顾四周,悄悄让婢女去请了郎中,不一会儿只见一个羌人打扮的郎中出现在两人面前。
      沈昭宁看着两人,总感觉对方很眼熟。
      可是又想不起以前在哪里见过了。
      “你帮她看看有没有事?”
      那郎中得令点点头,随即放下药箱开始替她诊脉,发现并无大碍,只是身体有些虚弱,就给她开了一副补药。
      “真的只是体弱吗?”弥月有些担忧,看向沈昭宁,她看起来比记忆中要清瘦许多,也许是家中遭逢变故所致,想到这里,弥月也不在多想,让人拿了上好的补药给她,“这是千年人参,很补身体,你上次帮我,我说过要报答你的,这就当做补偿吧。”
      可沈昭宁没有接,她只是摇摇头,将人参放回桌上,然后用手指蘸了水在桌上写字。
      可弥月不懂中原文字,看不懂她写的什么,只能请郎中帮忙翻译。
      “她说她不需要人参。”
      郎中抬手擦了擦汗,只听得弥月又问道:“那你需要什么?”
      沈昭宁写下五个字。
      “救救我哥哥。”
      弥月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里并没有什么话语权,她摇摇头,小声说道:“抱歉,我帮不了你。"
      沈昭宁看了郎中一眼,然后又继续写道:令牌。
      “你要我去偷令牌?“
      沈昭宁摇头,指了指她腰间的腰牌。
      弥月扯下腰牌,这是进出大账的凭证,她不能随意交出去。
      又摇了摇头。
      沈昭宁拍拍她的肩膀,然后再桌上写道:牢房。
      “你要去牢房,去做什么?”
      弥月记得牢房里并没有关押汉人,那些战俘都被关在狼谷外,她看着沈昭宁,以为她是想去牢房救人,可牢房守卫森严,她一个人不可能救得出谁,加上她现在开不了口说话,自己也不怕她耍什么花样,就把腰牌给了她。
      “我只能给你一个时辰,不能太久,否则被父王发现我吃不了兜着走。”
      她说完又紧张兮兮地环顾四周,见帐中只有她们三人,外面也没人,这才稍微松口气。
      沈昭宁朝她抱拳,然后起身告辞。
      她出了营帐,直奔牢房。
      进去就碰到了犹非。
      他袖子上染了血,看见她的瞬间脸上出现打量意味。
      他的身后,是两具女人尸体。
      沈昭宁一眼认出了对方,就是在盐城找丈夫的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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