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心》山河入我怀

23、私签死契 好心害了自

　　“牛伯客气了。”沈昭宁接过炊饼，放嘴里咬了一口，炊饼酥脆可口，里面的肉滋啦冒油，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吃。

　　“我该走了，小姐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牛伯说完，自个儿挑起箩筐去了。

　　沈昭宁则咬着炊饼，朝西华门方向走去。

　　街上更夫在打更，沈昭宁才发现原来已经未时初了。

　　她把剩下的炊饼一口塞进嘴里，提起裙摆就朝宫门赶去。

　　西华门外因为设了禁军铺驻地，所以街道上来往人员极少，零星铺子也都是专供大内采买使用，市井气息远远比不上东华门。

　　离广场还有一段距离，就已经能看到皇城司兵卒在巡守了。

　　宫门前，皇城司亲从官正在核查入宫人员。

　　沈昭宁眼尖，一眼就瞧见了陈念，见对方由宫女搀扶着，走起路来十分艰难，似乎是受了刑。

　　可她离开时，许申明明去别苑处理尸体一事了，陈念身上的伤不可能是在府衙留下的。

　　正奇怪间，门口兵卒发现门牌有问题，随即把搀扶着陈念的宫女抓了起来。

　　“大胆！”

　　“大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陈念先一步扇了兵卒一巴掌，骂道：“瞎了你的狗眼，连我也的人也敢动？”

　　兵卒捂着脸，又仔细打量起宫女，发现宫女长相与门牌所记对不上，又查了底簿，依旧对不上，正要说话，被陈念打断：“我们还等着去见皇太后呢，耽误了时间皇太后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可是……”兵卒看着气势汹汹的陈念，又看看宫女，两人僵持一会儿，兵卒最终败下阵来，他抱拳对着陈念行了一礼，就准备交还门牌放人。

　　“等等。”这时，皇城司指挥使江岳策马从外面赶来，他翻身下马，拿过兵卒手中的门牌想要比对宫女身份，可宫女始终低着头，不敢抬头直视他，加上陈念又有意从中阻拦，诸多可疑之处，他不看门牌也猜出有问题了，就说道：“陈掌事，我等例行公事核查来往人员，不敢怠慢，还请你配合。”

　　“江指挥。”陈念原本还算硬气，可见了江岳，瞬间变得底气不足，只能提高声音说道：“连我你也要怀疑了吗？”

　　“不敢，江某依法行事。”江岳回着，又说：“不如请陈掌事稍等，我这就差人去请示皇太后，如若此宫女的确是皇太后所要见之人，我自会放行。”

　　“你……随你便！”陈念见糊弄不过去了，心虚地瞅了一眼那个宫女，扔下一句话，就火急火燎带着另外一名宫女离开了。

　　等几人离开，江岳又吩咐兵卒把冒充的宫女带走审问，那宫女原本还算镇定，见陈念扔下自己离开，知道瞒不住了，出声求道：“江大人，我求求你，让我进去照顾我女儿吧，她从小身子弱，刚诞下皇子就失了宠，我怕宫中无人照顾她，她会丢了命啊！”

　　生子，失宠。

　　这些信息钻进耳朵里，很难不让人想到蓝妃。

　　“你是蓝太夫人？”江岳闻声，正要去打量她，只见那宫女抬头，一张中年妇人的脸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正是老身。”妇人点头，满脸泪意，说道：“你行行好，就让我见一见我女儿吧。”

　　“蓝妃并无大碍，只是不慎染疾，奉旨在寝宫静养。”江岳解释着，又不解道：“太夫人忧心女儿，大可请旨入宫，何故以身犯险伪造腰牌？”

　　“没有用，皇上要是会答应，我就不用装成宫女求陈掌事带我混进去了。”蓝太夫人边摇头边捂住脸泣不成声，“我的蓝儿没有错，她没有错，她为皇上诞下皇子，为皇室延续血脉，可是大功一件，你们凭什么都不让我进宫去看她，凭什么？”

　　“太夫人，请稍安勿躁！”江岳上前一步，吩咐兵卒把人扣住，说道：“你伪造禁宫门牌，这可是重罪，恕下官得罪了，来人，带太夫人回皇城司。”

　　兵卒得令，立马上前押人。

　　“我丈夫死了，儿子也死了，只剩一个女儿，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见我女儿？”蓝太夫人被兵卒强行带走，神情忽然变得十分激动，口中不停大叫：“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什么染病，分明就是皇上想要她死，才找借口把她幽居寝宫，我今天见不到我女儿，我也不活了，我撞死在这儿！”

　　她说着，奋力甩开扶着自己的兵卒，就朝宫墙撞去。

　　幸亏江岳动作快，先一步拦住她，才阻止悲剧发生。

　　“太夫人，得罪了。”江岳见她情绪激动，不放心，就决定亲自带她回皇城司，又差了人去禀报皇上。

　　沈昭宁站在街上，目睹了全程，她心里虽然同样对蓝妃的遭遇感到惋惜，可仔细一想很快发现不对，蓝家在他们进京时，就已经举家搬回洛阳，当时街坊都在传这件事，怎么这会儿蓝太夫人却说自己丈夫死了，儿子也死了，连女儿也见不上一面？

　　她边想边上了横街，一刻钟后，终于到达右掖门。

　　江寻止早在御街上候着了，见三皇子和谢瑶几人迟迟不出来，正心急如焚间，扭头就看到了沈昭宁。

　　“昭昭。”

　　她正扶着下巴往前走着，听到声音抬头就看见了江寻止。

　　“你怎么才来？”江寻止站起身，顿感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栽倒在地。

　　“别说了。”沈昭宁一脸疲倦，说话间又去看宫门口，见没人，又问：“娘和萧兄还没有出来吗？”

　　“没呢，不过三皇子也入宫了，萧兄应该没事。”江寻止说话间余光瞥见她身上血迹时，脑袋登时清醒了几分，紧张道：“你受伤了？”

　　“不是我。”沈昭宁摇头，解释道：“血是陈玉娇的。”

　　“陈玉娇？”

　　江寻止听到这个名字，脑海里瞬间闪出一张早已模糊的脸，关心道：“她怎么了？”

　　“申冤不成撞墙死了。”沈昭宁说着忽然想起江寻止也是江城人，又问道：“你们认识？”

　　江寻止点点头，目光透露出异样，说道：“她是我叔母。”

　　“竟然还有这层关系。”沈昭宁叹了口气，只感慨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然后将两人分别后发生的事一一道来，江寻止听完，心里五味杂陈，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没想到，短短一上午，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这么说，江无双姐弟是你的表亲喽，你要去府衙看一看他们吗？”

　　“不必。”江寻止脸色奇怪，一口回绝，说道：“我跟江家，早就没有任何情分可言了。”

　　“话是这么说，可错在大人身上，江无双姐弟毕竟无辜，你当真忍心不管他们？”

　　“我……”

　　“昭昭，小止。”

　　江寻止话没出口，谢瑶的声音就从远处传来，两人回头一看，发现沈名和谢瑶正从宫门出来。

　　“爹，娘。”沈昭宁欢欣雀跃，跑上去冲进谢瑶怀中，又被沈名一把拉开，“当心撞着你娘。”

　　“老爷，我没事”谢瑶拍开沈名的手，把沈昭宁揽进怀中，一脸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说道：“孩子这是担心我们呢，你看不出来吗？”

　　“有什么好担心的。”沈名站在边上面露不悦，目光一直盯着谢瑶肚子，等母女俩腻歪好了，才小心翼翼上前搀扶着谢瑶，说道：“御医说你身子不好，要万事小心，我能不紧张吗？”

　　沈名老来得子，他比谁都在乎这胎，毕竟这关乎着他沈家香火能否得到延续，说着，又去瞪沈昭宁，“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要注意分寸。”

　　“昭昭，你别听你爹瞎说，娘没事。”谢瑶睨了一眼沈名，拉过两个孩子，说道：“你们两个不用去学院了，我们一家人，今天好好坐下来谈一谈。”

　　沈名见状没吭声，只是背着手站在边上，等谢瑶说完，这才扶着她上了马车。

　　沈昭宁预感大事不妙，和江寻止对视一眼，想从他口中打听出些蛛丝马迹，只见江寻止同样一头雾水，望着她摇了摇头。

　　两人随后上了马车。

　　一路无话。

　　沈府。

　　沈礼看着门前的两人，叹了口气。

　　正对姐妹俩束手无策呢，抬眼就看到马车摇摇晃晃地回来了。

　　沈昭宁先掀开帘子，刚探出头就看到了韩霜雪两姐妹。

　　只见韩霜雪肩上背着个布包，看见她立刻喜出望外，韩霜降则垂着头站在台阶前。

　　“沈小姐，您回来了。”韩霜雪上前，在马车前跪下，递出了卖身契，“契约已经签好了，请小姐过目。”

　　沈昭宁半蹲着，看着韩霜雪只感觉后脊发凉。

　　“什么契约？”

　　沈名见她不动，也掀开帘子扫了一眼外面，见了韩霜雪，先是眉头一皱，然后问沈昭宁道：“你又在外面惹什么祸了？”

　　“不是我…”沈昭宁声若蚊蝇，随即跳下了马车。

　　“老爷容禀。”韩霜雪跪爬马车，把契约递到沈名跟前，解释道：“沈小姐受人欺负不慎落水，到彩帛店买成衣，见我妹妹心灵手巧，很会照顾人，就买下她做贴身丫鬟。我是来送妹妹的，可是管家说老爷小姐都不在府中，让我们先回去等候，晚些再来，我们正要离开，就遇上老爷小姐们回来了，真是有缘。”

　　“是吗？”沈名扫了一眼沈昭宁，见她身上穿的衣裳果真和早上在银满楼那身不一样，这才伸手接过契约，谁料他只看了一眼，脸色立马难看起来，就把契约扔到沈昭宁脸上，骂道：“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沈昭宁早被他那盛怒的脸吓得心突突直跳，闻声去捡契约，一看，险些两眼一黑晕厥过去。

　　还好被韩霜雪及时扶住。

　　“小姐，您没事吧？”

　　“走开。”沈昭宁推开她，去跟沈名解释，“爹，我没有跟她签死契，真的没有。”

　　“老爷息怒，这不关小姐的事，是奴婢自作主张。”韩霜雪闻声，急忙跪了下去。

　　“不必多言，带着你妹妹走吧，今日的事，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沈名却不给她陈情的机会，下了马车，又转身去扶谢瑶，江寻止最后出来，他瞟了眼契约，见是死契，脸色同样很难看。

　　“小止，跟我来。”沈名说完，也不等众人，自己先回了府中。

　　江寻止看了沈昭宁一眼，叹声气，跟了上去。

　　谢瑶拍了拍沈昭宁肩膀，无奈道：“你缺丫鬟，跟娘说就好了，娘找家世清白的给你，你怎么能私自签死契呢，你爹最恨这种不法勾当了啊。”

　　能签死契的，大多是下九流，出身有问题之人。

　　沈昭宁看向韩霜雪，见她满眼泪痕，一副楚楚可怜模样，不知怎的，忽然就很想笑。

　　周卜驭说得对，她总是太过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竟然先后在同一件事上栽了跟头。

　　“小姐。”

　　“不要叫我。”沈昭宁撕了契约，然后搀扶住谢瑶，朝台阶走去，声音很冷：“你们走吧，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今日，就当我们从没见过面。”

　　“小姐。”韩霜雪不肯罢休，又跑到前面跪下，求道：“不会有人知道的，霜儿进入沈府，改个名换个姓，就可以活，求求你，收下她吧。”

　　沈昭宁没有说话，只是站着不动。

　　“起来，带她进来吧。”谢瑶不忍见沈昭宁为难，这才答应了下来。

　　“多谢夫人，夫人大恩大德，我们两姐妹没齿难忘，来世当牛做马定报答恩情。”

　　韩霜雪磕完头，带着韩霜降跟了上去。

　　几人来到花厅，已有仆人端上茶来，沈昭宁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不过看她脸色可以看出来，她心里对韩霜雪这做法极度失望。

　　谢瑶入座，先去看沈昭宁，见她沉默不语，就知道她也是受了蒙蔽，又去打量两姐妹一番，然后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私自签死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