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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善意谎言 囡囡究竟是 ...

  •   等几人离开,江无双才带着江无珩进来隔间,江无珩这会儿可能困了,放开牵着姐姐的手,爬上木板,钻到陈玉娇怀中躺下了。

      “阿珩,你下来。”江无双见状,上前去拉江无珩,他一向听话,今儿不知怎么了,说什么也不肯听话。

      他甩开姐姐的手,死死抱着陈玉娇,口中喊着“我要娘,要娘。”

      “娘累了,睡着了,她听不到你说话。”江无双声泪俱下,边揩眼泪边去拉弟弟,“阿珩,你听姐姐话,先下来,让娘一个人睡一会儿。”

      “不。”小小的人儿却能爆发出大大的力量,他这一嗓子吼得两人不约而同皱起了眉头,江无双眼里露出伤怀,可是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转过身去擦眼泪。

      沈昭宁有些不忍,蹲下拍了拍江无双的肩膀,安慰她道:“无双,就让无珩挨着娘睡吧,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江无双声音沙哑,点了点头,两人随后出了隔间。

      大厅里摆满了棺材,一口接着一口,密密麻麻,让两人连个下脚之处也没有,店主人从她们来时就没露面,这会儿也不见踪影。

      魂帛被秋风吹着在两人头顶上晃来晃去,不禁让人生出几分寒意,江无双缩着身子贴在棺椁上,猛地吸了一口鼻涕。

      沈昭宁蹲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才发现她这是发烧了,额头烫得很,不由惊道:“你发烧了,你娘怎么忍心丢下你们去寻死?”

      “姐姐,我没事。”江无双吸了吸鼻子,还是佝着身体,紧紧贴在棺椁后面,可义庄四面漏风,棺椁挡得住一面,却顾不到其他三面,沈昭宁低头看了看自己,她身上也只剩一件单衣了,就说道:“进隔间再说。”

      “不用了姐姐,我不冷。”江无双见她要进屋,上前拉住了她袖子,恳求道:“姐姐,你可不可以帮帮我,我想去找爹。”

      “当然可以。”沈昭宁语气温和,抓住她的手,握着只觉烫得厉害,问道:“你爹在哪里?”

      “他在府衙监狱。”

      “好。”

      “谢谢姐姐。”江无双道完谢,旋即抽出手,跑到隔间把江无珩背了出来,江无珩已经睡着了,小脸同样红扑扑的,趴在江无双背上吧唧着小嘴。

      “哎呦,方才还青天白日的,怎么忽然就降温了?”门口传来抱怨声,是义庄老夫妇忙完事情回来了,男人进屋就坐在长凳上,抱怨道:“这没根的玩意儿,一口气要十多口棺材,就给一锭银,我呸,要不是看在他是太子府的人的份上,我朱二才不会接这笔生意呢。”

      “行了,你少说两句。”老婆子搁下行头,顾不上自己,先给男人倒了杯热茶,等他喝够,自己才拎起茶壶一饮而尽。

      “请问,庄上有车吗,马车也行,我们要赶路,想雇一辆车。”

      “没有马车,轿子也没有,只有拉死人的牛车。”老婆子看了一眼三人,笑着上前问道:“这位小姐,就是陈玉娇的家属吧?”

      “我不是,这两个孩子才是。”沈昭宁也不去看两姐弟,上前对老板娘说道:“老婆婆,我要带两个孩子出去一趟,陈玉娇的尸体,麻烦您帮忙照看一下。”

      “这是自然。”老婆子说话间瞟了一眼两个孩子,见最大的也不过八九岁,小的,估计只有四五岁,心下一凉,顿起怜悯之情,说道:“谁都有遇到困难的时候,你们有事就先去办吧,尸体我会照看。”

      “多谢老婆婆。”沈昭宁说完,转身看了一眼江无双,示意她把弟弟交给自己,可江无双只是摇了摇头,说道:“阿珩认生,在别人背上睡不着。”

      沈昭宁见状也没说什么,虽然心疼江无双,但沈昭宁看她那健壮的体格子,也不难猜到她之前没少亲力亲为照顾弟弟。

      牛车是义庄用来运送尸体的,木板上是常年摆放尸体留下的斑驳,靠近能闻到一股带着丝丝尘土般的闷膻气味。

      换作平时,沈昭宁一定会嫌弃地捂着鼻子走开,可折腾了一路的她早已身心俱疲,加上自己好不到哪里去,就顾不上嫌这嫌那了。

      先把姐弟俩抱上车板,然后自己也一屁股坐了上去。

      车夫等她们都坐稳,才赶着牛车前往府衙。

      江无双把弟弟放到腿上,鼻子一抽一抽的,沈昭宁拿不准她是想哭,还是单纯在吸鼻涕,就拿出帕子递给她,说道:“擦一擦鼻涕吧。”

      江无双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接,反手用袖子把鼻涕擦了,说道:“姐姐,你有事先去忙吧,不用陪我们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沈昭宁望向她,手停在半空,眼底露出好奇。

      “姐姐记不得我了。”江无双声音低低的,垂下头去,一动不动望着江无珩,“早上我们见过,你和一个哥哥在一起,约好要去右掖门等人。”

      她这么一说,沈昭宁倒是想起来了,上午刚出学院时,的确在书院附近碰到了一大一小两个叫花子。

      沈昭宁压根没记住两人长相,要不是她主动提起,她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顺手的善举,救回了一个濒死的人。

      “我们跟着娘去了昭德门击鼓鸣冤,路上我实在太饿了,就偷偷跑掉去找东西吃,姐姐见我可怜,就给了我十文钱。”江无双说着,从胸口摸出铜钱攥在手心,眼泪哒哒落下,“我拿一文钱买了个馒头,本来想去药铺买药,可是娘不在了,药就用不上了,还剩九文钱,还给姐姐。”

      她说着,把铜钱递到沈昭宁面前。

      “给你了就是你的。”沈昭宁把她的手推回去,说道:“谁说药用不到,你烧得这么厉害,不也需要吃药?再说去府衙还需要打点,这点钱根本不够,你娘有留给你们什么吗?”

      “没有。”江无双摇摇头,捏着铜钱的手微微发颤,良久,才把铜钱用布包好,揣回怀中,说道:“用不到了。”

      沈昭宁觉得奇怪,“为什么?”

      江无双苦笑一声,解释道:“我小阿舅在府衙当差,他会帮我们的。”

      “原来是这样,这样我就放心了。”沈昭宁说着,叫住了车夫,然后跳下牛车,拜托车夫一定要将两人平安送到府衙。

      车夫是个憨厚老实的,看见两个孩子遭遇早已心生不忍,含泪点头答应了。

      她目送几人离开,然后才转身朝右掖门方向走去。

      出去一会儿就迷路了。

      她来京虽然快半年,但沈名管得严,平日除了上下学,她几乎没怎么逛过京陵,就算偶尔偷跑出去,也有江寻止陪着,她根本不用担心找不到路,眼下见四周都是陌生的建筑,她分不清方向,只能找人问路。

      一个挑着扁担的人低头从她身边经过,箩筐里放着黄灿灿的炊饼,沈昭宁闻着这味道不由想起牛老伯,就开口叫住了他,“这位老伯,请留步。”

      那人听到声音停下,转身看她,沈昭宁惊喜地发现他真的是牛老伯。

      对方似乎没有认出她,只是问道:“姑娘叫我有何事?”

      “牛伯,你不记得我了?”沈昭宁走上前,望着箩筐里的炊饼,说道:“我好久没有见你了,原来你到这儿卖炊饼了啊。”

      牛伯这才细细打量起她,不一会儿认出她来了,欣喜道:“沈小姐,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昭宁摆摆手,一副说来话长的表情,问道:“不提这个了,牛伯,我想请问一下,你可知道右掖门往哪个方向走?”

      “右掖门。”

      牛伯摇头,“那不巧,右掖门离这儿可远了,倒是西华门比较近。”

      不过找到西华门,离右掖门也不远了,沈昭宁倒也不在乎,又问:“无妨,那请问西华门怎么走?”

      “你出这条街,往左拐,进燕北街,直走三个岔路口,在第三个岔路口往右拐,一直直走就是了。”

      “多谢牛伯。”

      “不客气。”牛伯说着,目光落到她身上的血迹时,脸色有些异样,凑近问道:“小姐,你发生什么事了,身上怎么有血迹?”

      “这不是我的,牛伯别担心。”

      “你去右掖门做什么?”

      “我去等我娘。”

      “夫人入宫了?”牛伯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变得紧张起来,“夫人没事吧?”

      “她没事。”沈昭宁舔了舔嘴唇,刚要说话,就又听得牛伯叹气道:“唉,这世道,小姐是高官之家,都落得如此狼狈模样,那我家囡囡,岂不是凶多吉少了?”

      “牛伯家中有人遭难?”沈昭宁见牛伯神情凄然,才反应过来他为何会一直盯着自己身上的血迹。

      “这说来话长。”牛伯脸上肌肉扭曲,神情痛苦,说道:“我之所以到这一片卖炊饼,其实为了找人。”

      “找谁?”

      “找小女。”牛伯咽了咽口水,解释道:“实不相瞒,我的小女儿半年前被人选到春满园,刚开始他们还会隔一个礼拜放她回家一次,就两个月前,囡囡浑身是伤的回来,问她只推说是排练时不小心弄伤的,可自那天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我想去春满园找她,可一靠近那巷口,就有人上前驱赶,说生人不得靠近,我没有办法,只能借着卖炊饼之由,徘徊在这附近,逢人就打听我家囡囡的下落。”

      春满园是一家戏班子,以表演之名行贿赂之事,沈名初来金陵时,就有人假借接风之名,把尚未成年的童女送到了沈名床上。

      当时沈名发了好大的火,怒扇带头那人好几巴掌,那个女孩不忍见帮主挨打,上去阻拦时还不小心挨了沈名一巴掌。

      沈名一个武将,又在气头上,这一巴掌可想得有多疼,女孩儿被扇得嘴角流血,脸上好大一个巴掌印,边道歉边拉着帮主落荒而逃了。

      自那以后,沈名就立了死规矩:沈家所有人不得出入任何筵席,违者家法处置。

      牛伯说着又看向她,道:“小姐,你从这个方向来,有没有见过我的囡囡,她个子和你一般高,脸圆圆的,笑起来有一对小酒窝,哦对了,她脖子上还挂着我亲手给她打造的吉祥纹长命锁。”

      沈昭宁记得,当时那个女孩儿也是个圆脸,脖子上也带着个吉祥纹长命锁。

      “不会吧。”沈昭宁心下一惊,疯狂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去,然后问道:“春满园是谁的地盘?”

      “还能是谁,大国舅呗。”牛伯语气愤怒,提到大国舅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是他。”沈昭宁听完只觉两眼一黑,大国舅那副性子,她早就从谢余身上领教过,囡囡这种妙龄少女落入他手中,能有什么好下场?

      牛伯见她神色异样,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小心翼翼道:“小姐,莫非我家囡囡已经……”

      “没有,她没事,牛伯你不要多想。”沈昭宁捏着手心,急忙解释道:“干这行嘛,不是舞刀弄剑,就是飞来飞去,本身就有风险,时常有人受伤也不足为奇,囡囡她没事,她也很惦记你,不过中秋将近,帮里剧目排练太忙了,实在抽不出身,所以回不了家。”

      “她没事就好,我就是太想她了。”牛伯听到囡囡平安也宽了心,抬起胳膊抹去眼角泪意,叹气道:“我也知道戏班子苦,可这是囡囡的梦想,她执意要去,我也不好阻拦她,小姐若是再遇见囡囡,记得跟她说,她娘疯病越来越严重了,让她再忙,也抽时间回家看看。”

      “我会的,牛伯放心。”

      “谢谢小姐。”牛伯说着,俯身掀开盖子,从箩筐里拿出一个烧饼塞到她手中,说道:“我也没啥好东西,知道小姐爱吃饼,就送你个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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