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哀哀上告 拖家带口来 ...

  •   “死人啦,死人啦!”

      沈昭宁抬头一看,正好跟严甫对视上,只见他手中抓着半截袖子,趴在栏杆上一脸错愕。

      他身后,正是来酒楼吃饭的坊正。

      严甫当街杀人,已是人证物证俱在,任凭怎么样也逃脱不了,街道上的吵闹声很快吸引到了开道的皂吏,皂吏上前查看情况后,才回去通知陶澧。

      “冤枉,冤枉呐,民妇有冤要申。”

      陶澧轿子离案发之处还有几十步远,又有一个妇人从人群中冲出,举着状纸口喊冤枉。

      妇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孩。

      大的牵着小的手,在妇人身旁跪下。

      而这妇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江城奸杀案当事人家属。

      “大人,民妇有冤,有冤呐。”妇人哭喊着,她的一双儿女也跟着哭喊起来,周围听到那稚嫩孩童口口声声喊冤,无一不心生恻隐。

      沈昭宁同样觉得声音听着耳熟,就转身去看那妇人,才发现来人正是她在府衙替写诉状的妇人。

      她离开时明明告诉妇人,找机会离开府衙,去鼓院敲登闻鼓,不知短短一个时辰发生了什么事,她竟然浑身伤痕累累当街拦轿。

      “大人,陈玉娇又来拦轿。”

      侍卫见状,面露无奈,转身去跟陶澧禀报。

      “大胆!”轿中传出怒喝,陶澧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江城案已过三司会审,确认结案,你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大人,我夫是被冤枉的,他与蔻儿姐情同姐妹,绝不可能奸杀她,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求求你,撤了我夫的死刑吧。。”陈玉娇喊着又朝前跪爬几步,手指的血迹顺着手臂流下来,染红了素衣,她一双儿女也跟着跪爬上前,“爹爹没有杀人,求大人救救我爹爹。”

      “胡闹,从江城到京城,你告了几次,官府查了几次,哪一次不是一样的结果?”

      陶澧隔着层层人群看到远处二楼呆若木鸡的严甫,脸色更难看,轿子也坐不住了,吩咐放轿,然后出了轿子,朝妇人走去,说道:“江世民的案子已过御史台核查无误,结果不会差错,你就算邀车驾也是一样的结果,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带着两个孩子回家去,好好把孩子扶养长大成人,也算尽了为媳本分。”

      陶澧说完越过陈玉娇朝酒楼走去,人群跟着他也挪到酒楼那边,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在观望陈玉娇母子。

      “天呐,这都是什么世道,好人遭难,坏人当道。”陈玉娇哀嚎一声,低头看了一双儿女,想起从江城到金陵所遭受的一切,心如死灰,搂着孩子痛哭流涕。

      “娘,不要哭。”大女儿是个心疼娘的,见陈玉娇哭得肝胆俱裂,抬起小手给她擦眼泪。

      “孩子,我的孩子。”陈玉娇把揉搓得皱巴巴的状纸塞到女儿手中,又伸手抚摸小儿子,一脸不舍,“娘救不下你爹,只好先去黄泉路上等他了,无双,你要照顾好弟弟,娘对不起你们,对不起……”

      嘭

      “有人自杀啦!”

      猝不及防一声巨响,离陈玉娇较近的人率先发出惊呼,“有人撞墙!”

      陶澧刚俯身去查看老邪死状,听到惊呼声往街道一看,发现陈玉娇已经倒在了血泊中,两个孩子趴在她身侧哭得震天响。

      人群又被那边动静吸引住目光,又跟蚂蚁似的全部移到母子三人旁边。

      陶澧见状深吸一口气,也没心情去看老邪了,挥手让皂吏把尸体抬回大理寺,然后将严甫,坊正以及若干证人也一块带回大理寺。

      吩咐完才朝陈玉娇撞墙的地方走去。

      那孩子看见他来了,原先还对他存有仰慕之情,见他间接逼死自己娘亲,心中自然对他起了敌意,“坏人,你走开,不许靠近我娘。“

      “大胆,这是大理寺陶大人,岂容你一个无知小儿随意辱骂?”

      皂吏见状,上前呵斥,被陶澧拦住,他朝皂吏摇了摇头,然后在离他们五步远处站住,说道:“孩子,你娘的死,我也很难过,可是你爹的案子,是御史台江大人亲自复查的,他是你爹的亲兄弟,他亲自结的案,我想不至于冤了你爹。”

      陶澧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只知道御史台江世白江大人出身江城,却没想到,他会跟江城奸杀案的凶手竟然是兄弟,而且他还亲自下令判了死刑,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沈昭宁心里倍感惊讶,同时又对陈玉娇的死感到悲伤,江大人亲自结的案,那应该是错不了,陈玉娇眼见翻案无望,失望之余撞墙身亡,只留下一双儿女,当真狠心。

      “陶大人。”她拨开人群,走到母子三人面前,对陶澧说道:“大人还有公务,请去忙吧,这里的事交给我就行了。”

      “你?”陶澧有些迟疑,一方面他的确不想继续在这里多留,可另一方面,如果放着陈玉娇尸首不管,传出去,他这头上的乌纱帽也不必继续戴了。

      沈昭宁见他犹豫,知道他担忧什么,就说出了自己的身份,“陶大人,我叫沈昭宁,家父安定侯,您们认识,这里交给我,你大可放心。”

      她摆出身份,不过是想告诉陶澧,事情交给她,不是交到外人手中,而是与他同朝为官的战友手中,那他今日离开,就显得名正言顺了。

      “原来是你。”陶澧听完,心中也舒了口气,他上下打量一番沈昭宁,见她不卑不亢,举止得体,就留了两个皂吏供她差遣,自己带严甫等人回大理寺了。

      “恭送陶大人。”

      “不必多礼。”

      等陶澧一行人离开,沈昭宁才吩咐其中一个皂吏去义庄买口棺材,剩下那个则让他在现场维持秩序。

      做完这一切,才转身去看姐弟俩。

      小男孩趴在陈玉娇怀中,嘴里不停喊着饿,想让陈玉娇起来带他们去吃饭。

      她于心不忍,走近把小男孩抱离了陈玉娇,那女孩见状,紧张兮兮抱住她大腿,喊道:“你把无珩还给我,还给我。”

      她说着就伸手去拍打沈昭宁,被沈昭宁趁机抓住手腕,然后把她抱起。

      两个孩子被她一左一右抱着,她没有率先安抚大的,而是去问无珩,说道:“小无珩,姐姐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无珩没有回答,只是嘬着手指头,眨着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望着沈昭宁。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她说着看了无双一眼,又说道:“小无双,你娘临终前交代过你什么,你可还记得。”

      “记得。”江无双搂着沈昭宁脖子,看了眼懵懵懂懂的弟弟,一字一句说道:“娘让我照顾好弟弟。”

      “那无珩说他肚子饿,你应该做什么?”

      “带他去吃饭。”

      “好,带弟弟去吃饭。”沈昭宁说着把两人放到地上,然后吩咐皂吏带他们去酒楼。

      皂吏知道沈昭宁这是故意找借口支开姐弟俩,就带着两个孩子朝酒楼去了。

      小女孩已经八九岁,被皂吏牵着,脚步往前走着,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陈玉娇身上。

      沈昭宁心里清楚,小女孩其实什么都知道,可小小的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眼眶没来由地一酸,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沈昭宁转身揩去眼泪,然后脱了外袍,把陈玉娇尸身盖住,留住了她最后一丝体面。

      去买棺材的皂吏很快回来了,沈昭宁吩咐伙计把尸体先抬回义庄,然后去酒楼找两姐弟。

      “沈姑娘,尸身处理好了吗?”皂吏见她到来,上前询问,沈昭宁点点头,然后朝两姐弟走去。

      皂吏给两人点了一碗面,江无珩碗底已经干净了,可江无双那碗一点儿没动。

      “姐姐。”江无双眼泪汪汪,她之前趴在陈玉娇身上哭,手上,身上都沾了陈玉娇的血,这时也顾不得干不干净了,抓住沈昭宁的手,说道:“我要娘。”

      “我也要娘。”江无珩吸溜完面条,吃饱喝足该找娘了,就抱着江无双的手撒娇道:“姐姐,我要娘,要娘,我们回去找娘。”

      他太小了,小到对死亡无知,以为只要回到原地,娘就在原地等着他们,江无双强忍住眼泪,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说道:“无珩乖,姐姐带你去找娘。”

      她说完,眼泪无声落下,她知道,在她跟弟弟吃饭的时候,那些人已经把娘的尸体运到别处去了,于是她求沈昭宁道:“姐姐,阿珩吃饱了,带我们去见娘吧。”

      “好,我带你们去找娘。”沈昭宁看了一眼皂吏,只见那个皂吏立马抱起江无珩,就朝酒楼外走去,沈昭宁则牵着江无双跟在后面。

      几人来到义庄。

      因为沈昭宁特意吩咐过,所以陈玉娇的尸体单独停放在隔间,加上她是自杀身亡,仵作验尸又极其敷衍,等几人到时连验状都开出来了。

      “这么快?”沈昭宁有些疑心,探头去看单子,那仵作倒也不防她,大大方方给她看,边收拾东西边说道:“她是自己撞死的,大家亲眼目睹,有什么好查的,我来也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沈昭宁对他这套说辞很不满意,但又想不出借口反驳他,实际上仵作验尸大多是查清死者死因,好助官府查案,陈玉娇的确是当街撞死的,仵作来此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她盯着单子,却在判词那里发现了异常,指着上面记录问道:“她既是撞墙而死,这身上怎么会多出伤痕?”

      “伤痕是她越级上告受刑罚留下,金陵衙有记录。”

      “两百多处鞭痕,她这是告了几次?”

      “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仵作说着朝沈昭宁抬起手,说道:“从徐州江城县衙一路告到金陵的,少说也得有七八次,这人也是倔强,先不说江城县令是断案高手赵行之,就连成知府也是个清官,这两个人手底下不会出冤案。她都能从徐州告到扬州,我看呐,这陈玉娇就是这脑子有问题。”

      沈昭宁倒吸一口凉气,惊讶陈玉娇为何如此执拗,也许她根本不是想要告状,而是另有所图,这个念头一上来,沈昭宁心里就止不住一阵恶寒。

      只因这个想法太荒谬,陈玉娇目的不在告状,那她又何必带着一双儿女千里迢迢一路从徐州赶来京城。

      “沈姑娘,你为人心善,不了解人心险恶。”皂吏见她不说话上前说道:“我估计这个陈玉娇平日不检点,丈夫被抓,她在江家待不下去,找借口脱逃罢了,她一路告状,一方面可以领取救助,另一方面还能制造声势博取同情,说不定在哪个地方被哪家富商看上,她们母子三人就不用颠沛流离受苦了。”

      “差大哥亲眼所见陈玉娇私下不检点?”沈昭宁向来最痛恨这些风言风语,女子在这世道本就不易,稍微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足以害死一个无辜女子。

      皂吏察觉到她的愤怒,缩了缩脖子,说道:“没…没看见。”

      “沈姑娘,要没什么事,我兄弟二人就先回大理寺复命去了。”另一个皂吏见两人氛围微妙,就上前辞行。

      沈昭宁瞅了一眼那个皂吏,然后朝辞行这个皂吏点点头,谢过两人后,两个皂吏就跟着仵作一起离开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