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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临街杀人 官差杀人啦 ...

  •   沈昭宁吩咐完,这才与严珂两人一同出了彩帛店,在门口同两人告别后,转身前往皇宫。

      走出去几步肚子就开始咕噜咕噜响,她才想起来自己上午滴水未进,这会儿有些饿了,见街道两侧酒楼林立,就决定先找点东西垫垫肚子,转身进了一家酒楼。

      “客官,吃点什么?”店小二早在门口张望了,见她朝楼中走来,一路小跑迎将上来询问。

      “随便来几碟小菜,我一个人吃。”沈昭宁进入楼中,扫视一圈店内,见大厅已经满座,边说边往二楼走去。

      “三碟小菜,一份米饭,一碗汤成不成?”店小二跟着她上到二层,等她入座后,又给她添了茶水。

      “就这样吧,我赶时间,还请快些。”

      “得嘞,加急可以插队,不过要多付银子。”

      店小二闻声,悉心解释道。

      “钱不是问题,还请速速上菜。”沈昭宁说着,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察觉茶水比一般的清香,正要问,邻桌的老者就说道:“这可是木城运送来的秋茶,加入少量蜂蜜泡制而成,入口回甘。”

      沈昭宁没有说话,对老者报以微笑,算是回礼,将剩余茶水一饮而尽。

      店小二招呼完她,路过老者身边时,瞬间收了笑意,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下楼去了。

      老者无视他不友善的目光,举杯朝沈昭宁敬了一杯。

      沈昭宁起身,也把茶杯添满,隔桌回敬他。

      等饮完茶水,她往栏杆旁一靠,隔着窗棂就看见人群中有一面獬豸青幡,前有两名皂吏开道,正从东面而来。

      “这是陶大人奉旨巡街呢。”

      老者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沈昭宁目光移回酒楼,看向老者,奇怪道:“可这一片不是归京陵府管辖吗,为何巡街的不是许大人?”

      “这就是当今圣上最厉害之处。”老者话说一半,故作高深,“其中大有门道。”

      沈昭宁见他有意显摆,心已明了,便暗想何不顺着卖他个人情,就问道:“请老伯指教。”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道理。”老者见她果真上钩,背脊一挺,暗暗坐直身子,说道:“俗话说官府衙门八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这起因啊,都是因为这句话。”

      沈昭宁不做声,身体微微往前倾,一副准备认真聆听的模样。

      老者提壶想要给自己倒杯水,茶壶提起来发现空了,沈昭宁眼尖,立刻起身邀他跟自己同桌。

      老者假意推脱一下,就在她对面坐下了,沈昭宁立马给他满上茶水。

      老者浅抿一口,眉头就变成了川子,他嘴唇煞白,不知沈昭宁来之前,到底喝了多少茶水。

      等把手中茶水喝完,他打了个嗝,然后摇着芭蕉扇,压低声音说道:“这金陵府啊,向来认钱不认人。加上这一带经常有命案发生。”

      老者话音戛然而止,目光看向沈昭宁,拿扇子指着她道:“两个月前,你现在这个位置,一个纨绔子弟强抢民女,推搡间失手把人推出窗棂外,摔倒街上,那女人当场死了,苦主家属告到府衙,可惜金陵知府欺上瞒下,把这事压下去了,后来死者家属告到大理寺,陶大人重新彻查此案,人证物证俱在,依法判了那纨绔子弟死刑,从那以后就开了每月巡街的先例,上月二十,也有一对母子拦轿告状,陶大人接下了那对母子的状纸,结果查清案情后发现那对母子家中丈夫杀人属实,陶大人判了丈夫死刑,念那对母子孤儿寡母可怜,还自掏腰包给了那对母子一百两盘缠,派皂吏护送母子回乡。”

      “菜来咯。”老者话音刚落,店小二也端着饭菜来到两人面前,老者见状要走,被沈昭宁执意留下,又叫了几个菜,一并请老者吃。

      老者见推辞不掉,只是朝她作了一揖,就跟她同桌而食,等吃饱喝足,才摸着圆鼓鼓的肚子起身告辞。

      沈昭宁正要付钱,一摸腰间才猛地想起来钱早让她用光了,瞬间面色窘迫,店小二见她表情不对,心细如他立马发现不对,上下打量一番沈昭宁,然后问道:“你不会没银子吧?”

      “我有。”沈昭宁从腰间抽回手,抬头就见店小二已经欺身上前准备搜身,吓得她起身连连后退躲避,她不躲还好,这一躲,彻底坐实了店小二心中猜想,那店小二冷哼一声,随即跑到楼梯处朝楼下大喊,不一会儿,只见几个满身横肉的壮汉就跑上楼来,把沈昭宁团团围住。

      “冤枉,冤枉啊。”好巧不巧,老者也被一个汉子拿剑指着正往楼上来,他两股战战,双手抱着头顶,逃到窗边就没有去路了,只得跪在地上一个劲解释:“我发誓,我那天真是去催账的,你不在家,我喊了几遍没人应答,正好屋又没上锁,这才好奇心作祟进院子查看情况,我真的只是在院子里看了一眼,没到别处,更没拿过什么锦盒。”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如实交代?”那汉子说着,拎起茶壶砸在老者头上,砸得他晕头转向,直趴在栏杆上哭喊,“我知道的都说了,你还要我交代什么?严大,你可是官差,不能动用私刑。”

      “你威胁我?”严大说着一把揪住老者衣领,就把人压到栏杆上,老者半截身子已经悬空栏杆外,吓得他求饶声都带了哭腔:“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无辜的。”

      两人这么一闹,楼梯处立马堵满了看热闹的人,人多嘈杂,食客食欲也减了大半,已经有人起身往楼梯口处挤,想要离开这里。

      可下楼唯一一条通路被堵死了,下面的人想上来,上面的人想下去,两伙人谁也不让谁,全部挤在楼梯上,店小二也顾不上沈昭宁了,转身去疏通人群。

      “让开,让开,都让开,别挡路。”

      店小二的声音在人群怒骂声下十分弱小,不一会儿,就连店小二也被挤到人群中去了。

      有人立马把怒火撒到引起这一切的老者身上,“我说老邪,你好手好脚不找份正经活路,专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下阴沟里翻船了吧,严大,我看你也不用问了,直接把他送官,叫许大人狠狠教训他一顿,打老实了自然就交代了。”

      老邪闻声也不回嘴了,只是死死抓着严大,生怕对方一冲动松开手,自己就会摔成肉泥。

      人群立马有人附和:“就是就是,上月自从他来过我家后,家里平白无故丢了两只老母鸡,那是我留着下蛋的,天杀的,一定是被他瞧见,夜里回来偷偷抱走了。”

      “说起来,自他进过我屋,我放抽屉里的那画本也不见了。”

      “文六,你这话不对,老邪一把年纪要那玩意干什么用。”这时,店小二终于从人群中抽出身来,他伸手扶了扶幞头,继续道:“我看八成是被你那水性杨花的女人拿去跟别的男人研究去了,整个燕南街谁不知道你妻有私?”

      “陈大奇,你住嘴。”文六被说得急,转身跟陈大奇扭打在一起,“内子为人如何,我文半川比谁都清楚,她绝不会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来。你再口出狂言中伤我内子,我打死你。”

      “她不偷人,那你怎么解释家中平白无故多出的鞋?”陈大奇被文半川抓着衣襟,还是嘴硬道:“你一个女人脚,穿得下八寸大鞋吗?”

      “我…”文半川脸色涨得通红,又说不出话反驳他,被看热闹的众人盯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放开陈大奇,扭头冲到人堆里去了。

      “你跑什么?”陈大奇对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洋洋得意,心情大好,又说道:“就凭他那矮矬样,还妄想学汉武帝金屋藏娇,殊不知白白给人讨了便宜,自己成了乌龟王八还毫不知情。”

      人群发出一阵哄笑,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从那些不怀好意的话语中,不难听出大家对文半川破屋藏美娇娘这事都不看好。

      纷纷认为他的女人会让他没有好日子过,甚至丢命。

      “你们说够了没有?”严甫嫌人声吵,一把将老邪从栏杆外拽了回来,然后转身去驱赶人群。

      人群畏惧严甫,见他提剑上前,纷纷往楼梯退去,不一会儿,整个二楼就宽敞出来了。

      这不宽敞还好,一宽敞,楼中就剩下几个人,陈大奇看到沈昭宁,火气又冒上来,“还有你这个吃白食的,看什么看,赶紧付钱,不然有你好看。”

      “住手。”就在陈大奇招呼手下动手时,角落里一个人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掏出银子放到桌上,说道:“这位姑娘的饭钱,我一并结了,还请陈兄弟不要为难她。”

      陈大奇往角落里一撇,发现是老熟人,立马笑着迎上去,说道:“温爷开口,小人哪儿还敢对这位姑娘有半分不敬。”

      接着他朝围着沈昭宁的几个壮汉摆摆手,那几个壮汉就都下楼了。

      堵在周围的人散开,沈昭宁感到眼前一亮,这才得以看清替她付饭钱之人,只见对方身穿皂色交领窄袖缺胯短衫,内衬一件白绢汗衫,是很常见的武生打扮。最关键的是,他生得一副好样貌,剑眉星目,肤色匀净,温润平和中带着不可冒犯的凛然正气。桌边放着把宝剑,付完饭钱,也不看她,拿起宝剑朝楼梯口走去。

      等沈昭宁想起来要道谢时,人已经不见了,她慌忙追下楼,在大厅叫住了对方,“侠士请留步。”

      对方闻声,停下脚步。

      沈昭宁走上前,朝他福了一福,说道:“谢谢你替我解围。敢问侠士贵姓,日后好报答今日之恩。”

      “我姓温,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还有事要办,姑娘请留步。”

      他说着朝沈昭宁微微点头致意,然后急匆匆出了酒楼,根本不给沈昭宁搭话的机会。

      沈昭宁望着他的背影,正感慨此人为人仗义时,陈大奇突然来到她身后,问道:“饭钱温爷已经替你付过了,你怎么还不走?”

      “温爷?”沈昭宁无视他话语间的鄙夷,问道:“你喊那位侠士为温爷,你们熟吗?”

      “温爷谁人不知?”陈大奇闻声,也不摆架子了,走到柜台后面站定,说道:“当今江湖有两大高手,北成华南温沽,这南温沽就是温爷,他一身好武艺,为人又仗义,爱好打抱不平,原是自由身,后来追随江大人入京,蒙恩受封为御前带刀侍卫,姑娘今天是走大运,正巧遇上温爷出公差来酒楼吃饭,替你结了帐,也是缘分。”

      “原来竟是他。”沈昭宁恍然大悟,低头笑了笑,然后说道:“今日所欠饭钱我会让人送来,日后若是温爷再来楼中吃饭,千万不要收钱,就当是我请他。”

      “小的记下了。”陈大奇嘴上答应得爽快,可压根没往心里去,毕竟好话谁都会说,可真做到的又有几个?

      沈昭宁见他心不在焉,就知道他没往心里去,默了默,忽然开口问道:“陈小哥,你跟文六关系怎么样?”

      “你问这个干什么?”陈大奇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一时语塞,支支吾吾道:“我们是近邻,经常往来。”

      近邻,经常往来。

      却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如此难听的话。

      这些信息放在一起,任凭心眼再大也该察觉问题了。

      “真的?”沈昭宁面上笑着,心里已经暗自给他记了一笔,话锋一转,说道:“俗语说远亲不如近邻,你方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邻里非,且不提真假如何,如此恶言宛如利刀割肉,伤人又不利己,可不像近邻所为?”

      “这……”陈大奇面色一紧,抬头看向沈昭宁,眼底露出警惕。

      沈昭宁见他不说话,又继续说道:“再说污人者,若是因此发生任何事非,你也逃不了干系,轻则蹲大牢,重则流放,你方才说那些话时,难道就没有考虑过这些后果?”

      “我只是随口说说。”陈大奇意识到自己方才举止过于失态,若是让有心人告到官府,搞不好他要被知府按一个“污蔑近邻之罪”,脸色难看极了。

      可话已出口,他现在后悔也于事无补。

      “随口说说?”沈昭宁见他已经口不择言,冷笑一声,站直身子,继续说道:“蚊子遭人打,只因嘴伤人。陈小哥,人言可畏,要慎言,慎言呐。”

      “小人记住了,多谢姑娘提醒。”陈大奇眉头紧皱,说着朝她抱拳行礼以示谢意,沈昭宁知道他这是听进去了,方才罢休,“过几日会有沈府的人来付饭钱,我方才说的话,还请陈小哥千万往心上去。”

      她说完,转身离开酒楼。

      刚到门口,听得楼上传来一声惨叫,随后一个身影从二楼摔下,连着断裂的栏杆一起砸在街道中心。

      老邪苍白的鬓发染了血迹,芭蕉扇落在他脚边,他痛苦地扭作一团,挣扎几下就断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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