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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解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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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高行周用了什么手段,将萋萋这个大活人悄无声息地弄出了刘府,还在柴房的灰烬里留下了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女尸。
说实话,这尹思楠一点儿都不在乎,但他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忘了给她解药!
尹思楠恨得牙痒痒,发誓解药一旦到手,就离这扫把星远远的。
可是连续六天也不见他人影,要不是听说所有亲卫都跟随刘节度使去了军营,她还以为他死了呢。
六天六夜,后面几天她几乎是数着时辰过日子,她从没感觉时间这么漫长过,眼看七天时间即将过去,她心口愈发堵得慌,喉咙已经开始发干,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期间她陆续请来好几位大夫相看,结果这群庸医根本查不出半点儿问题,她瘫在床榻,感觉“七日断肠散”药力起了作用,来得还格外猛烈,让她头昏脑胀无法思考,除了将高行周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一遍(除了高将军)之外,再无半点儿精力。
离毒发时间大概约莫有31个时辰,她一把掀开被褥,从床榻跳下来,企图冲入马厩牵一匹千里马,直接奔向军营讨要解药。
什么顾虑她都完全抛掉——反正世上没有什么比她的性命更重要的了。
可她还来不及换件易出行的装束,刘守奇就回来了,他如往常大多数一样,回府的第一时间,先踏入了她的院里。
他胡子拉碴,风尘仆仆。
她咬牙切齿地合上衣柜,装成和颜悦色迎上去,小心翼翼觑着他的脸色。
看得出来,公子心情极其不好。
一进房间,合上房门,他一把将她拉入怀里,脑袋埋进她的颈间温存了好一会儿,力道挺大,大到她不得不暂时将自己生命倒计时搁置一边。
终于他抬起了头,嘴角又勾起一抹惯常出现在他嘴畔的玩世不恭的笑,揉揉她的脑袋。
“哪里不舒服?听说你叫来了好几位大夫。”
尹思楠惊讶:“这等小事公子也知晓?”
刘守奇在她唇上吻了吻,笑容意味不明:“在这府里没有什么能瞒过爷的眼睛。”
听到这句话,她心里一突。
只见对方的眼神沉甸甸的,半是温和,半是敲打。
“爷不在的几天里,你都在干什么呢?”
尹思楠故作天真地细数了这些日子做的琐碎小事,诸如喂养小兔子、摆弄花花草草等等,格外能突出她善良高贵品性的事。
他边听边点头,饶有兴趣。罢了,他嗤笑一声,话头十八里急转弯:
“那贱婢死了,你应该知道吧?被一把火烧得干净……”
尹思楠一愣,那“贱婢”自然是指萋萋。
刘守奇指尖玩弄着她的一缕青丝,慢条斯理地,声音轻柔:
“除此之外,现场还找到一根发簪……”
尹思楠身体僵住。
他的手指缠着她的发丝,不紧不慢地绕了一圈,指腹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后颈。那一瞬的触感,像一条毒蛇盘缠在肌肤上,冰冷又滑腻。
她垂下眼睫,遮住瞳仁里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在试探她。他到底知道多少?
“那贱人用了一根银簪——”
“银、银簪?”她抬起眼,露出几分茫然。
“那贱人用银簪挑断了绳子,自焚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真切的遗憾,“可惜了。这么早死,便宜她了。背叛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顿了顿,低头看她。
“楠儿,你可千万不要犯傻。”
尹思楠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这厮还蒙在鼓里。
“来,为我跳一支舞。”
事后她去看过那片烧毁的柴房。所有痕迹都被人仔细抹去了,探查的侍卫什么也没发现。前几日那场大雨,更是把高行周的罪证冲刷得一干二净。
或许同样被蒙在鼓里的李宴,为“死去”的姐妹悲痛欲绝的模样,也让刘守奇更信了几分。
一个小小的下人,微不足道。他没费多少心思,转眼便又沉浸在温柔乡里。
可那根丢失的芙蓉金簪,始终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
她心不在焉地跳着舞取悦着刘守奇,心里却时时刻刻惦记着高行周的解药。
天快黑了,她心底暗暗焦急,琢磨着该如何支开刘守奇,自己好溜出去。
一舞毕,他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亲昵地紧搂着她,说着外出所见的趣事,从谈他吃了什么到某位官员出糗,琐碎又无聊。
他就像一个归家的孩子,迫不及待地和母亲分享外面发生的趣事,语气平淡,却又暗藏偏执,时不时露出幼稚的笑容。
听他没完没了地分享,她表面装出一副兴味盎然的模样,和他笑作一团,心底却是乏味至极,恨不得将他立刻叉出去。
七日断肠散就要毒发了!恍惚间,她觉得自己不是在刘守奇怀里,而是在阎王爷怀里。
她虚汗涟涟,关键时候,还是侧夫人李氏发了力,刘守奇后脚入了她的院子,那老虔婆前脚就出了自家院子、登了门,连泼皮春桃都拦不住。
“公子,老奴给您请安。”
没人应。
她扯着嗓门,喜气洋洋地又喊了一遍:“公子,夫人唤老奴接您过去呢!小小公子顽皮得紧,在肚子里翻天打滚直喊爹爹,闹得夫人都睡不安稳。准是个孝敬爹娘、身强力壮的好郎君呐!”
提到未出世的小小公子,刘守奇有了反应,不悦皱起的眉头也抚平了,松开了怀抱。
大夫看诊过,侧夫人李氏肚里怀着的一定是男娃,并且算日子,再过两三个月便要临盆。
对于这个子嗣,刘守奇格外上心,大概有意扶为嫡长子。暗地里,他常常嘲讽他大哥嫡子愚笨不堪,二哥嫡子福薄连连夭折。
几乎每个方面,他都要和二位兄长暗暗较劲,在子嗣上更是如此。
尹思楠装作不舍但又非常大度的样子,劝说子嗣重要,让他去多看看小小公子。
刘守奇没有多留,在她额头留下一吻,嘴里说着保证等孩子出世后再多多陪她,陪她骑马,陪她逛花街,想去哪便去哪儿。安慰她后,便随着那一脸洋洋得意的老虔婆走了。
他离开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毒发的时间越来越近,她简直要恨死高行周了。
她几次三番救他,他居然给自己下毒,说好三日后给解药,现在还没露面。
她想出刘府,可每个出口都有侍卫严格把守,别说她了,哪怕是一只蚊子也溜不出去。
她想方设法想要离府,像只无头苍蝇一样,累得满头大汗,依旧无法。
她犹不死心,跑到内马场,望着那排密密麻麻的侍卫宿舍,灯火辉煌,唯独那一间宿舍漆黑一片,没有亮灯
——他不在宿舍。
她绝望地回了屋子,诅咒了高行周成百上千遍,她甚至开始琢磨如何偷刘守奇的令牌了。
这时候,窗户从外被撞开,将近七日未见的高行周利落地翻了进来,合上窗户,一气呵成。
“高行周?”
尹思楠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几日堆积起来的怨气化成了一声低吼。
“高行周!”
高行周蹙了蹙眉,身上还穿着脏兮兮的盔甲,显然刚从军营赶过来,还没梳洗就奔过来了。
尹思楠还想开骂,忽地半空银光一闪,一物投掷了过来,她下意识接住。
盯睛一看,是一根簪子,正是她丢失的芙蓉金簪!
“这簪子怎么会在你手里?”
高行周又掏出了一把普通的匕首——应该是她给萋萋的那一把——放在了桌上。
他眉宇间少了往日的刻薄。
“下次没人替你捡”,他道。
语气很淡。没有讥讽,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尹思楠总算放下了心,幸好这金簪没有落在刘守奇手里,否则就难解了。
她攥着簪子,指节微微泛白。
她定了定神,正要开口要解药,就见高行周打开了窗户,准备翻窗离开。她赶紧拽住他,急道:
“解药还没给我呢!”
高行周回过身来,表情有些茫然,看着她,神情在问:什么解药?
她伸出手掌,掌心朝上,咬牙切齿道:
“‘七日断肠散’解药!时间快到了,你不是说好了三日后你安全了再给我解药吗?这几日你死哪去了?老娘找了你好久,老娘要是死了,第一个就来索你的命!好一个恩将仇报!”
这样说,高行周像是记起来了,合上了窗户,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个小瓷瓶,拔了木塞,倒出一粒药丸,递给了她。
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她催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是这个解药吗?”尹思楠接过解药,半信半疑,怕他记错,再次确定,“这是‘七日断肠散’的解药吗?”
高行周点头,又将那瓷瓶塞回怀里,目光落在别处。
尹思楠将黑色药丸吞下。
嗯……怎么描述呢?味道有些熟悉,酸酸甜甜的……
“酸枣含化丸?”出门赶路、闷热烦躁时含一颗润喉生津的酸枣含化丸?
她一把将又企图翻窗而走的高行周拽回。
“解药拿错了……”她怒道,他无奈地垂眸看着她。
“看我做什么?解药呢!”
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她拽住他的衣襟,将他上半身猛地拽低,眼睛几乎能够喷出火来。
“你耍老娘玩是吗?根本就没有什么‘七日断肠散’,你随口胡诌,自己都忘记了,对吧!”
高行周沉默了一瞬,微微颔首。
对。
对你娘!
尹思楠愤怒地向他挥出一拳,他倒不躲也不避。
只听见一声闷响,一拳头砸在盔甲上,尹思楠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握着手腕直哆嗦。
高行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甲,又看了一眼她通红的指节。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畜生”,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知不知道我这七天是怎么过的?快要吓死了……”
高行周依旧没说话,但也没有走。
“不是‘七日断肠散’,那你之前给我吃的是什么?”她黑着脸问。
“忘了,”他难得解释了一句,“出门前顺手拿的。”
“……”
尹思楠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再和他待在同一间屋子里,迟早要被他气死。
她抬手指向窗户:“滚。”
高行周看了她一眼,转身推开窗户。一只脚已经跨上窗台了,又顿住。
他回过头,月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勾勒出他英挺的侧脸轮廓。
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簪子的事,以后仔细些。”
话音落下,他翻身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尹思楠站在原地,瞪着那扇半开的窗户,一动不动。
良久,她抬手揉了揉还在发疼的指节。
自那事之后,尹思楠每逢看见高行周都避着走。
她发誓,以后一定离他远远的。
可惜老天偏不如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