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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两只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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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回到府上,刘守奇直接将两只可爱的“兔子”扔在她面前。
血腥味直冲天灵盖,尹思楠看见地上有两团黑影,借着火把摇晃的光亮,才看清那是什么。
这哪是兔子?分明是两个人。
萋萋蜷缩在柴房角落,衣服上全是暗红色的血印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李宴则跪坐在她前面,双手被绑在身后,指甲缝里全是血痕。
显然,俩人都被动过刑,身上的衣裳还是那天更换的粗布衫,袖口领口都被撕破了。
听见响声,李宴抬起头。
那张脸惨白如纸,但脊背如往昔般笔直,一双上挑的眼睛警惕又孤傲。
尹思楠觉得脚被钉在了地上。
刘守奇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前带了带,嘴凑到她耳边:“楠儿,这两只兔子可爱吗?”
尹思楠身子一僵。
“别怕。”刘守奇感觉到她在发抖,笑得更深了,拇指在她腰上慢慢摩挲,“只有不听话的人才会这样。楠儿这么乖,不怕。”
“刘守奇。”
李宴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这畜生……有本事杀了我。”
刘守奇松开尹思楠,转过身,一步步走上前。
火光在他的脸上忽明忽灭。他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杀了你?”
“大小姐……”
萋萋从地上爬起来,拖着一条动不了的腿,挡在李宴前面,她每挪一下都在抖。
刘守奇一脚把她踹翻。
萋萋一口血喷出来,摔在地上,半天没动静。
“萋萋!”李宴眼眶红了,想扑过去,手却被绑着使不上劲,整个人摔在地上。
“好一对忠贞主仆。”刘守奇扯住她的头发把她拽起来,“差点就叫你们跑了。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停了停,语气像在聊家常:“谁告诉你们西南路有埋伏的?难不成是高行周?哦……这鼠辈没机会,更没这胆量,难不成府内还有心怀不轨之人?说出来,少受点罪。我是为你好。”
“你就是个疯子。”李宴啐了他一口,嘴角扯出一个笑,“我说了,是我自己找的路。”
刘守奇颇不在乎地抹了把脸,重复了一遍:“你自己找的路。”
然后偏过头,看向门口的尹思楠:“楠儿,你信吗?”
尹思楠心头一紧,努力保持镇定。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妾身哪里懂这些……”
刘守奇拉过她的手腕,把她带到自己身边,按在一张木凳上坐下。他自己也坐下来,抬了抬下巴。
旁边的刘嬷嬷抄起长鞭,走上前去,狠狠招呼在李宴身上。
第一鞭落下,清脆的鞭笞□□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响起,尹思楠闭上了眼。
李宴闷哼了一声。
第二鞭落下,尹思楠掐紧了自己的手心。
第三鞭、第四鞭……
一鞭重过一鞭,李宴终于疼得惨叫出声,但很快咬紧牙关,不肯示弱、呻吟出声,只痛苦得直打滚,依旧不肯泄露半句。
“公子……”尹思楠上前轻轻拉住刘守奇的衣袖,声音带着祈求。
刘守奇侧过脸看向她。嘴角还挂着笑,眼睛却是冷的。
他一把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慢慢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嘘——楠儿,好好看着。”
尹思楠不敢再开口。
她可算是被害惨了,她把脸埋进他胸口,不敢去看。
没有人能够经受得住这酷刑,李宴迟早会将她供出去的。
不看,但没法不听。鞭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和李宴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声,霸道地钻入她耳朵。
此刻,她就像一个溺水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河水渐渐没过她的头顶。
不知过去了多久,煎熬的鞭子声终于停了。
刘守奇叫了停,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李宴趴在地上,脸白得像纸,后背的衣服被鲜血浸透,但她还是没开口。
尹思楠偷偷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吐完,她就看见刘守奇从侍卫手里接过一柄剑。
她呼吸停滞,只见他提着长剑,一步一步走到萋萋面前。
他缓缓蹲下身,用剑尖挑起萋萋的下巴,端详了一眼。
然后——
“噗嗤”一声。
剑刺进了萋萋的左腿。
萋萋整个人痉挛了一下,疼得直抽气,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住手!”李宴终于慌了,脸上满是恐惧和无措,“她是无辜的!她一个卑贱的丫鬟什么都不知道!你冲我来!”
“哦?”刘守奇眼底的疯狂更浓了。
他握着剑柄往下一压,剑刃又没入一寸。
萋萋惨叫出声。
“说还是不说?”
“大小姐……”萋萋的声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奴婢……没事……”
李宴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说。”她的声音在抖,终于松了口,“我说。你先放了她。”
刘守奇没拔剑。他就那么握着剑柄,剑还插在萋萋腿里,偏头看着李宴,等她开口。
“是谁告的密?”
李宴惨笑了一下。
她的目光越过刘守奇,径直落在尹思楠身上。
“还能有谁?”她抬起被绑着的手,遥遥指过来,“当然是她咯。你最心爱的女人。”
尹思楠全身的血一下子冻住了,指甲深陷皮肉。
“公子……”
她深切地感觉到刘守奇的目光正在往她这边打量,又轻又凉。
“哦?”刘守奇慢条斯理地开口,“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李宴说,声音里带着嘲讽的笑意,“趁天黑,她偷偷来找我。”
尹思楠愣住。
前天晚上,她分明是和刘守去奇待在一块儿,对方明明是前天白天主动找上的她。
刘守奇显然也意识到了。
李宴又变了口径:“我记错了,是大前天晚上。”
尹思楠攥紧的手忽然松开了。
大前天晚上更离谱。
李宴故意说错时间,故意撒谎呢。
她在掩护她。
“敢耍我?”刘守奇的笑容淡了。
“那就是大前天晚上。”
刘守奇一巴掌扇过去。
这巴掌不轻,李宴被扇得歪倒在地,嘴角溢出血。
“这些天晚上她都是跟我在一起。”他的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宴撑着地面爬起来。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那就是婉娘子。”
“她根本没去。”刘守奇的耐心正在肉眼可见地消失。
“那就是张小娘子——”
“耍我?好大的胆子。”
刘守奇站起身,一把揪住李宴的领口,将她从地上提拎起来。
“不能是她,也不能是这个,更不能是那个。”她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悲凉,“请问——我能说谁?”
“告诉我!我能说谁?!谁你能帮我!!!”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几乎是歇斯底里嘶吼出来的,像把胸口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愤怒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在这偌大的刘府,在整个幽州——有谁能够帮我?又有谁敢帮?连我爹我娘都将我弃之不顾,我能找谁?!!!”
她眼眶通红,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往下淌,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所有事,有谁问过我的意思?问过我愿不愿意?有谁在乎我的感受和想法?!谁!!!”
她的声音从哀嚎,最后变成呜咽。
火把噼啪响,柴房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声和萋萋凄苦的啜泣声。
刘守奇收了手,站在李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色难辨,不知信了几分。
“把这贱人带下去,好好养着,不许出房门一步。”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再给李家去封信,叫他们好好看看他们养出的女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萋萋。
“找个大夫给她看看。”他顿了顿又道,“别让她死了。就这么死了,太便宜。”
说完,他转过身。
“楠儿,过来。”
尹思楠走过去,闻着浓重的血腥味,腿都是软的,每走一步都在摇晃。她缓缓走到刘守奇身边,他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转向李宴的方向。
“你看看她。蠢货一个,不知好歹,偏要惹我生气。”他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很遗憾,“你告诉我,你和她不一样,对不对?”
“公子……”她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有将自己的朱唇献出,以表忠诚。
刘守奇满意地摸摸她的脑袋。
“你不许再背叛我,下不为例。”
李家很快来人,赔礼道歉,不知做了何退让,和刘守奇达成了一致意见。
李宴依旧留在刘府,而之前伺候的丫鬟嬷嬷全部以失职之罪统统被打发掉,换上了刘守奇亲自安排的下人,说是为了更方便伺候少夫人。
此事就此揭过,不过“掳走”少夫人的恶仆却不能如此罢了。
每日三十鞭,一鞭都不能少。
刘守奇如此下令。
萋萋就关在李宴卧寝隔壁,仿佛是故意为之。
每日鞭笞□□的声音和痛苦的惨叫声直穿透墙壁,隔壁李宴卧室清晰可闻。
刘守奇没下令何时停止,负责刑法的嬷嬷便一日都不敢怠慢,七天下来半鞭都未少。
送饭食进去的下人,无不两股战战,被血腥场面吓得神色恍惚,三十鞭不至于夺走性命,却足以让人生不如死。
刘守奇就是要一点点儿折磨她主仆二人到死。
不过处理后院腌臜小事并不值得废他太多精力,很快处理刺客之事,便占去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他祭山回来之后,又开始忙碌起来。
渐渐地,他似乎遗忘了这个不起眼的又可怜至极的小丫鬟。
这日,刘守奇收到巡边任务,出府两三日,天未亮就出发了。
尹思楠几乎在房间内独坐了一整天,手中帕子被搓揉得皱巴巴,时不时焦灼地站起身,在窗口站定,遥望远处李宴院子的方向,那一对浅棕色的眼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
可一会儿,她又自嘲似地摇摇头,坐回了原位,为自己沏了杯茶,捻来一块枣糕送入嘴里。
一小口一小口吃着,直至天黑,那块枣糕也没吃完。
隐隐约约,她好像又听见鞭声和惨叫声。
按理来说,两个院子相隔这么远,怎么可能听到?
自己怕是脑筋坏了,出现了幻觉。
她干脆吹灭蜡烛,躺入被窝,将自己整个脑袋蒙住。
可没多久,她一把掀开被褥,直起身子,在黑暗里独自坐了一会儿。
黑暗里,那双清亮的眼眸显得更加焦灼。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屋外的人声渐渐熄了。
她点亮了蜡烛,换上不显眼的深色衣裙,然后吹灭蜡烛,悄悄溜了出去,轻轻地合上房门。
一路上左拐右拐,她趁巡逻间隙绕到关押萋萋房间的后窗。
那里冷冷清清,树枝繁绕,没有任何人把守。
在深宅大院,折磨或是弄死一个下人实在不是一件值得兴师动众、花大成本的事。
所以她走来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面前这间窄小的房子的后窗很小,她轻轻松松地推开了一条缝,一股腐朽的味道和参杂着血腥味的灰尘直钻入她鼻孔,她嫌恶地扇了扇,试图扇走这难闻的气味和灰尘。
她从缝隙里望进去,房间里非常昏暗,时不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几只乱窜的老鼠。
她的目光很快锁定在蜷缩在地上、伤痕累累的女人
——萋萋。
看到她的第一眼,尹思楠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
但很快,她就镇定下来,掏出怀中之物,警惕地在四周望了望。
四周无人,她将那物从窗缝推进去。
那是一把匕首,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匕首落在干草堆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萋萋缓缓转过头,认出了她。
尹思楠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关上窗,穿过荆棘树杈离开。
看到那柄掉落在干草上的匕首,萋萋无神麻木的眼神,微微荡起一丝波澜。
尹思楠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想死,那就给自己一个痛快;想活,就捡起这把匕首,自己想办法,尽管逃走的希望并不大。
在这暗无天日里,最恐怖、最绝望的事便是毫无希望。
尹思楠借着月光,看向远处那个昏暗恶臭的小房间,抚平刚才穿过荆棘时被刮乱的头发。
她可不是真想救那对愚蠢的主仆,只不过是省得对方拖累她罢了。
总之,当初在侧夫人李氏面前为她解围的人情她已经还了,现在,对方是死是活全看自己的本事了。
尹思楠偷偷地回了房间,心中忐忑不安,没有点灯,静静等待着对方自尽的消息,或是逃跑的消息,又或是逃跑未遂被抓被打死的消息。
她合上窗户,制造早已睡下的假象。
等天一亮,谁也不会把她和一个丫鬟的逃跑扯上关系。
她重新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她睡前又吃了几块枣糕,待拆发妆时,她抬起手,摸向右边发髻。
空的。
手指在发髻间摸索了两圈,什么也没碰到。
她猛地站起来,扑到梳妆台前,借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翻找
——妆奁里没有,首饰盒里没有,枕头边也没有。她的心猛地沉下去。
她今日戴着的那根芙蓉金簪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