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将军日日问：尹娘子她今日丧夫了否？》一雨笑

17、祭山2

　　刘守奇沉着脸走了，只吩咐高行周看好她，又派了几个仆妇过来伺候，没再多说半个字。

　　尹思楠眼巴巴望着他随亲卫远去，连头都没回，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她咬了咬牙。

　　方才眼底的柔弱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她不咳了，气也顺了，脸颊因为气恼涨得通红。

　　她抓起枕头狠狠砸在地上。

　　“嘶——”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疼得她眼泪直冒。

　　一低头看见伤口，她的恐惧又上来了。

　　“高行周！你快来帮我看看！是不是伤口崩了？流血了没？啊！见红了！快去帮我叫大夫！”

　　“……”高行周。

　　队伍原地休整了不到半个时辰便重新启程。刘守奇留下几队人马，似乎在搜寻什么。

　　尹思楠舒舒服服躺进马车，两个丫鬟在旁伺候，车外还有四五名侍卫守着。

　　队伍进了西山，大部队在半山腰扎营，尹思楠被安排进了刘守奇的营帐。

　　直到深夜，刘守奇才掀帘进来。

　　“公子！”她不顾肩上的伤，跳下木榻，像只雀儿似的迎上去。

　　她试探地、小心翼翼地环住他的腰。

　　刘守奇推开了她。

　　她心头一慌。

　　他眼底透着疯狂和暴虐，显然心情糟透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应对，他高大的身躯已经压了过来。她惊呼出声，嘴却被狠狠堵住。

　　他一言不发，动作直接又粗暴。那眼神让她想起那个雨夜，桌上烛光摇曳，半是暴虐，半是悲伤。

　　趁着他意乱情迷，她想把编好并且打磨许久的说辞说出来，解释她勾结官员是多么无奈、多么愚蠢、多么无辜。

　　可她才开口，他又封住了她的嘴。

　　“我不想听这个。”

　　她泫然欲泣：

　　“公子还是不肯原谅楠儿，不肯信楠儿……”

　　他眼神变得凶狠，狠狠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我说了，我不想听这个！”

　　尹思楠闭上了嘴，缓缓抬起手臂攀上他的脖颈，用一双忽闪的眼睛来诉说绵绵情意和哀伤。

　　刘守奇回应以更疯狂的风暴。

　　烛泪堆成小山，风暴渐渐平息。

　　帐外狂风呼啸，帐内气息暧昧。

　　她脸蛋红扑扑的，躺在他怀里，慵懒地环着他的腰，一边偷看他的脸色，一边信口说着情话。

　　她掰着手指头，慢慢数着：

　　“楠儿已经一个月零十五天没见到公子了。今天就像做梦一样。”

　　他捏了捏她胳膊上的软肉，眼底的波澜渐渐恢复平静。

　　她在他嘴上轻啄一口，红着脸道：“就算现在让楠儿去死，楠儿也愿意。”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不知信了几分。把毯子拉上来将她裹紧，只露出半个脑袋。然后转头吩咐门外的人：

　　“进来吧。”

　　一名亲卫走进来，垂着眼不敢多看。他已经在门外等了许久。

　　他迟疑了一下，见帐中有人，不知道该不该说。

　　刘守奇直接下了命令：“说吧，大声点。”

　　亲卫咽了咽口水，道：

　　“我们把方圆几里都搜遍了，没找到少夫人，也没看到……尸首。”

　　李宴不见了？

　　尹思楠心头一惊。

　　刘守奇慢慢勾起嘴角，笑容凉薄：

　　“你们就是把地翻过来也找不到她。只怕她人就在这军营里。我这位夫人狡猾得像只狐狸。”

　　“属下这就去找——”亲卫抱拳，正要退下。

　　“不急。”刘守奇叫住他，唇边的笑越发残忍，“让他们继续在外面找。别打草惊蛇，坏了少夫人逃跑的兴致。各出口严加防守——西南小路除外。你们就在那儿等着我这位好夫人。”

　　“是！”亲卫掀帘退下。

　　冷风从帘缝灌进来，尹思楠打了个寒颤。

　　这些细微的反应，全落进了刘守奇眼里。

　　他似笑非笑，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头顶，像在摸一只听话的猫：

　　“你要一直乖乖的。我讨厌人背叛，也讨厌别人对我撒谎。不准有下次了……”

　　旧事翻篇。

　　次日，天刚微微亮，刘守奇便出了营帐，与父亲一整日待在一起，祭山神、阅兵。

　　这些都是男人的事，女人不能掺合，尹思楠和其他女眷一样，被留在后方。

　　帐篷里实在闷得厉害，尹思楠吃完午饭，便独自出来透气。

　　四处都有士兵把守，活动范围有限，她绕过营地后方，堆放杂物的破棚子，走到僻静处，正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忽地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

　　“别出声。”

　　她听出是李宴的声音。

　　李宴松开手，退后一步。

　　尹思楠转身，看清对方的样子——一身脏污的仆妇衣裳，脸上有擦伤，嘴唇干裂，但眼神还是冷的。她身旁还站着她的贴身婢女萋萋，脸色煞白、极其虚弱的。

　　尹思楠的第一反应不是同情，是恐惧。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左右张望，“公子在搜山，你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我没地方去了。”

　　“关我什么事！”尹思楠后退一步，“你赶紧走，我权当没看见。”

　　忽地李宴手中利剑出鞘，寒光一闪，几根青丝缓缓掉落，冰冷的剑身贴近她脖颈处。

　　“跟我走。”

　　尹思楠僵住。

　　李宴语气平淡：“我需要两身干净的下人衣裳，一点干粮，还有伤药。”

　　尹思楠咬紧牙关。

　　她脑子里飞速盘算：帮，万一李宴被抓，供出她，她就完了。不帮，李宴现在就能要她小命。

　　进退都是坑。

　　“我不是来害你的，”李宴搀扶着身旁那个受重伤的男人，道，“我只要东西。拿到我就走，不会再找你。”

　　尹思楠不服：“你为什么不去找高行周？”

　　李宴回答得很实诚：“我不能再拖累他了。”

　　尹思楠气结，这句话几乎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你也不能拖累我呀？！”

　　冰冷的剑又紧贴了几分，她打了个哆嗦，压低声音问：“你来找我的路上，有没有被人看见？”

　　“没有。少废话，跟我们走！”李宴的话透出几分焦急。

　　尹思楠无法，只顺从了。

　　有她这个护身符在，一路畅通无阻，没人敢盘查。

　　李宴“劫持”着她绕到营地边缘，那里有一排临时堆放物资的棚子。

　　她以小小的权利，暂时支开了把守棚子里下人。

　　“东西你自己拿，”她站在棚外望风，声音冷得很，“干粮、伤药都有。”

　　李宴扶着萋萋去，很快出来，两人都换了件干净的衣裳，手里还多了一个布包。

　　尹思楠看着她，补了一句：“你拿的东西，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被抓了，别扯上我。”

　　李宴没说话，转身扶着那个男人就走，一瘸一拐，显然她自己也受了伤，难怪她脸色苍白。

　　才走出几步，尹思楠忽然叫住她。

　　“何必呢李宴？放着荣华富贵的好日子不过，偏要选一条至险的道路？”

　　李宴回过头，面容憔悴，但那双眸子又透出几分她俩初见之时的光彩，她将尹思楠从脚到头打量了一遍

　　——那精致的行头，显然便知尹思楠又恢复了宠爱。

　　她眼底没有羡慕，只有讥讽：“与其叫我随波逐流，浑浑噩噩地沉沦一辈子，还不如现在就死了。”

　　她衣袖滑落，露出光洁的手腕，那里明显有几条肉色的疤痕——那是割腕的痕迹。

　　尹思楠一眼看穿，抱臂冷冷回望她：“愚不可及。”

　　李宴不再多言，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西边那条路别走。”身后传来尹思楠压得极低的声音，几乎听不清，“有人在那边守着，刘守奇早就知道你混在军营里，等着瓮中捉鳖呢。”

　　“多谢。”李宴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用自作多情，”尹思楠道，“我只是怕你被抓住，供出我怎么办？”

　　李宴停顿了一下，轻声道：“不会”，下一刻彻底消失在树林里。

　　尹思楠没有马上回营帐，四处逛逛，和其他女眷聊聊天，做做活计，刷个脸熟，万一刘守奇追问起来，她就有不在场证明。

　　一整天过去了，风平浪静，刘守奇夜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抱着她倒头就睡，显然父亲交给他的任务并不轻松。

　　第三天，阅兵结束。男人们开始打猎，吆喝着，兴奋着，猎物最多者胜出，刘守奇比不上他两个哥哥，回来时心情却毫不沮丧。

　　他兴奋地搂着她，绘声绘色地描述打猎场景，有多么肆意畅快，尹思楠崇拜地勾住他的脖颈吻上去。

　　一吻毕，她睁开眼睛，闯入一道黑沉沉的视线里，刘守奇紧紧盯着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畔。

　　“楠儿，你最喜欢毛茸茸的兔子，我今日刚好猎到了两只，我想，你一定会喜欢。”

　　尹思楠抱着他的手紧贴在脸上，笑得快活又天真：“那太好啦，小兔兔们又有新的伙伴了！公子你知道吗？你不在的日子里，小白白（小兔子名字）怀上了大灰灰的宝宝了。小花花和小草草也在一起了哦……”

　　刘守奇饶有兴趣地听着她无聊的分享，时不时点点头。

　　她突然停下，问：“那两只兔子是雌还是雄呢？”

　　他看着她，笑容逐渐扭曲。

　　“两只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