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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他舍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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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夫人怀了身孕,堪称刘府近来头等的大喜事。
前日本该从重处置的老嬷嬷,最后只轻描淡写罚去半年月钱,便再无下文。
半年月钱?
尹思楠心底发凉。
主子有了身孕,真计较起来,这老虔婆怕是捞到的好处更多。
众所周知,少夫人李宴不得宠,侧夫人李氏腹中若是诞下男嗣,极有可能会被抬作嫡子,从刘守奇常常宿在侧夫人院里就可看出。
尹思楠昨日刚到手的位份和体面,在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面前,轻得像一张薄纸。
下人将一箱箱珍宝送进尹思楠院里,她坐在镜前,指尖抚过一支支金钗步摇,唇角勾起的笑极冷。
等到侧夫人肚里那个贱种呱呱坠地,长大承袭一切,那她的好日子只怕就到头了。
她下意识轻轻抚过自己平坦的小腹,心头一阵焦躁。
此前大夫诊脉,说她体寒难以受孕,只能慢慢调养。观主四处为她寻来各种汤药偏方,可她的肚子始终毫无动静。
眼看府内喜事不断,姬妾接二连三地传出喜讯,怀了身孕,刘守奇可谓是春风得意。
而尹思楠,满心的恼恨和焦灼将刚提升位份的喜悦,冲淡得一干二净。
在后院之中,她没强硬娘家做靠山,又没子嗣傍身,就算日后真能坐上少夫人之位,也稳不了。
膝盖上的旧伤隐隐作痛,白天里看到那老虔婆得瑟的嘴脸,郁结之气更是堵在胸口,气得她浑身发颤。
只有到了深夜,她独自一人时,才难得舒心,不用强撑着应付各色的人。
无数个自由的长夜,她借着夜色平复心绪,只身走往内马场。
周遭房屋灯火错落,苑墙另一侧便是外衙营房,场内清晰可听到牙兵们的说笑和巡逻的脚步声。
她从管事小厮手里接过缰绳,这匹极为温顺的矮脚马是刘守奇赏赐的。
她翻上马背,压下心底惧意,驱马摇摇晃晃沿着马场小跑起来。
夜风迎面扑来,马速渐渐加快。
仿佛她身后有无数鬼怪紧逼,纵使刘守奇此番平安归来,可那股恐惧感却深入骨髓,让她放松不了片刻。
马蹄踏碎月光,不知绕了多少圈,脑海里千百种除掉侧夫人腹中胎儿的念头,反复盘旋。
隔墙的喧嚣渐渐沉寂,只剩偶尔响起的侍卫巡逻的脚步声。
直至精疲力尽,她勒住缰绳,渐渐停了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一排排拥挤的房舍。
那里是外衙门房,府中侍卫居住的地方。
子时已到,夜深人静,密密麻麻的屋舍都熄了灯。
一片漆黑中,意料之中地,一盏孤灯突兀亮起。
这盏灯火几乎夜夜燃至通霄,尹思楠喜欢和这盏灯默默较劲,可往往最后永远是她先熬不住困倦,回去休息。
尹思楠几乎敢肯定,那间寒碜小屋舍的主人,一定是高行周。
她不由得揣测,他每夜都在干什么,在练武?还是在苦读兵书?又或是……房中有女人相伴?
想到最后一个可能,尹思楠自己先“噗嗤”一声笑出来,真是无法想象他那张沉郁冷硬的脸,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有温情缱绻的一面?
她忽然想起在道观,他看着李宴的那双温和的眉眼。
不得不说,这男人虽然窝囊……但……面对女人,想来该是极为温厚的。
准确地来说,应该是面对李宴,只可惜……
不知道为何,她心里稍微好受了些,在高行周身上总能找到平衡。
她勾起嘴角,疲倦全消,一甩缰绳,身下马匹再次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今夜,她非要熬到那盏灯灭不可!
日子一天天过去,侧夫人的肚子一天天隆起,刘府内的日子与往常一般无二,平静中藏着勾心斗角。
可越过那堵高墙,尹思楠却隐隐感到,上次风波未平,或者说有更大的风暴在暗地里酝酿着。
她乘车穿行城中街道,总能看见一队队刘家军手执兵器,穿梭于各处宅邸商铺,时不时拖拽出哭喊求饶的人,贵重物品成箱成箱地被查封,押运在了官车上。
打听后才知,被拿获的多是河东军将领及其党羽。
这些人以不同的罪名,被大面积清算,群龙无首的河东军被分开编入不同队伍,就像高家军一般。
晋王身边的使者几次三番来幽州,回回面红耳赤、脸色难看地回去。
刘节度使(刘守奇之父)下令,与外人勾结、有二心者,统统处斩,罪不可赦。
一时之间,幽州告密成风,人人自危。
越来越多的世家女子,被当成维系关系的礼物送入刘家后院,其中不乏士族。
为了避祸,就连名门望族也不得不弯了腰,极力与刘家攀上关系。
而后院,便是最易打通关节的地方。
不少人暗中找上尹思楠——刘守奇宠姬,没有子嗣,仅靠恩宠就能晋至侧位的美人。
这些人中,不乏手握实权、家底丰厚的文武官员。
他们偷偷捧着重金登门,极尽奉承,只求她能在刘守奇耳畔吹上几句枕头风。
金银财宝倒她已司空见惯,可当听到来人报出各自的职位身份,尹思楠犹豫了,眼底神色沉沉。
刘守奇的宠爱终究靠不住,她太需要依仗了。
李氏有娘家力量,她也得有自己的势力。
几番权衡下之后,她不动声色,收下了各方递来的橄榄枝。
他们需要她从中斡旋,同样,她也需要借他们站稳脚跟。
此后,她在刘守奇身旁愈发柔顺体贴,处处顺着他的心意,有意无意为那些人说情,为自己未来铺路。
刘守奇大多受用,偶尔也果真高抬贵手,放了几条人命。
可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她私下收礼、插手外事的事,还是传到了刘守奇耳中。
那一日,他怒气冲冲闯入她院中,砸了房中的花瓶,往日温情荡然无存,只剩满身震怒,眼底透出杀意。
“谁准你收受外臣贿赂,干涉政务?!”
她吓得脸色惨白,连声辩解,想温言细语求饶,却已无力回天
——人证物证俱在。
刘守奇一把将试图扑入他怀里的她挥开,眼底透着失望,失望中又透出别样的情绪。
她额角被狠狠撞在桌腿处,鲜血直流,倒在地上泪眼蒙眬地望着他,长睫轻颤。
他冷眼俯视着她,往日最受用她的柔声细语和眼泪,此刻却半点不为所动。
“嬷嬷说得没错,你平日仗着我对你的宠爱,太过放肆,屡屡坏了规矩。今日起,你就在院中好好思过,无召不得外出一步。”
“公子……”
刘守奇嫌恶地避开她的触碰,转身离去,院落的大门从外落下钥匙。
繁华转瞬成空。
她又跌回了谷底。
日子一天天流逝,除了送饭食的丫鬟,再没有外人踏足此地,这个往日热热闹闹的院落仿佛被人彻底遗忘了似的。
“小娘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看着院子里的丫鬟下人们开始上下打点,企图另谋出路,春桃焦躁不安,叉腰大骂不忠不义。
倒不是她对主子多么忠诚,只不过是和尹思楠关系绑得太深,现在离开尹思楠只会死得更惨。
平日里为了争宠,主仆二人得罪的人太多。
从她那双时时刻刻透着恐惧的眼睛,就可以看出她现在有多么懊恼。
“好了,住嘴吧,”尹思楠一眼就将她看穿,“把玉颜膏拿过来。”
尹思楠吃好睡好,却也忐忑地熬了几个日夜。
后院勾结官员、干涉内政可是杀头重罪。
这几天仿佛时时刻刻有一柄大刀悬在头顶。
她挖出一勺膏,仔细地涂抹在脸上,端详着镜子里美丽的容颜。
“三天了……”她这几日眼底的惶惶不安渐渐消散,往日的志在必得再次爬上眉梢,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他舍不得杀我……这点就足够了……”
干涉政务还活得好好的姬妾,她敢说她是这刘家的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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