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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撑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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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节度使府陷入一片沉重里。
府内外侍卫成倍增多,铁甲铿锵、巡逻脚步声连绵不绝,空气里的气息紧绷。
下人们总凑在一处窸窸窣窣,眼神里全是掩不住的惊恐。
“听说没?今日菜市口又斩了好几个,都是河东军的将领。”
“啊?!那……那……不是晋王的人吗?怎就定了通敌卖国罪?”
“谁知道呢……”
尹思楠听得心头烦躁。
去他的河东军,去他的通敌叛国!她只想知道刘守奇什么时候回来!
府里上上下下,心情与她并无二致,皆是愁云惨淡。
仆人们个个愁眉苦脸,私下里叹声不断:
“城内到处征粮,粮价一日三涨,咱们府里都快紧巴巴的,外头人怕是饭都吃不上了。”
前些日子总围着她奉承的士族女眷,也接连上门。说是小聚,实则借着送礼探听风声,话里话外都是求情
——家中粮食见底,能否托她递句话,少征一点,少纳一点供奉。
就连观主那边,也早没了往日的供奉。
传信的阿丑一次比一次愁容满面,虽只报平安,半句苦都不提,可其中窘迫,她一眼便知。
类似的打探与求助越来越多,女主想装糊涂都难。
直到府内突然传下话,女眷无要事不得随意进出,她心头那点忐忑彻底转换成了恐惧,一个骇人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是不是……又要打仗了?刘家是不是要完蛋了?
她抓了路过的侍卫追问,对方却只闭口不言,神色讳莫如深。
尹思楠心头一慌,快步冲回房里,翻箱倒柜搜刮出所有财物,一股脑打包塞进床底。可刚藏好,她便泄了气。
真到兵荒马乱的时候,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攥着这些又有什么用?
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
她怔怔坐了片刻,缓缓攥紧了手。
不行,她不能死。
不管多难、多不堪,她都要活下去,哪怕用最卑微、最狼狈的方式。
念头一定,她撑着依旧发疼的膝盖,挣扎着站起身。
稍作整理后,她避开人多的路,绕去了府内偏僻的练武场旁的小跑马场。
此刻府内人心惶惶,下人自顾不暇,根本没人留意她的去向。
她牵了一匹性子温顺的马,在空旷处慢慢控缰、缓步练习。
不求骑得多好,只求真到危急关头,她能跨上马背,能逃,能走,能不任人宰割。
就这样,她又捡起骑马,抓来侍卫教着,日复一日。
射箭实在太难,她臂力不足、准头也无,干脆弃了弓箭,捡了柄轻便的长剑,对着空气一通乱劈乱砍。
她叫来侍卫陪练,侍卫又为难又惶恐,架不住这位公子宠妾再三命令,只得轻轻举剑一挡。
“哐当”一声,尹思楠只觉虎口发麻,长剑直接脱手落地。
大难即将临头,她想学骑马,又想学射箭,又想学使刀剑,什么都想学,却什么都学不像样,心中恐惧愈盛。
这段时日,府里人常常看见,这位尹娘子日日在内马场练骑马、练跑步。
跑了几日还嫌不够,竟拎着水桶跑,她力气小,顶多拎半桶,模拟抱着金银财宝逃跑。
一趟下来,尹思楠累得气喘吁吁,鬓发凌乱,路过的人无不投来诧异目光。
连素来神出鬼没、送文书的高行周,都接连多看了她好几眼。
日子一天天过去,始终不见刘守奇回来,她心里越发紧绷。
府里风声太紧,兵马来回调动,人人自危,连侧夫人都没了工夫和精力再磋磨她,日日打发下人从娘家打探口风。
而尹思楠的骑术依旧毫无长进,堪堪能坐稳不掉下来,每回骑完,屁股都快要被颠散架。
夜里她常常惊醒,一身冷汗。
兵乱火光、母亲自尽在眼前的画面,噩梦越来越频繁。
她是真的怕死,怕到了极点。
无数个深夜,她睁着眼死死盯住窗外,眼下乌青浓重。春桃怕她熬坏身子,提议替她守夜,她却依旧不敢放心,分毫不敢松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府外驻守的兵士终于撤了下去。
刘守奇拖着一身疲惫,出现在了马场附近。
此时,她正顶着两个熊猫眼,提着剑胡乱挥砍,听见呼唤,连忙转过身。
只听见“哐当”一声,她扔下长剑,先是一瞬慌张,很快便泪眼朦胧——
这次泪水却是真真切切,没有半分伪装,尽是劫后余生、终于活下来的真切喜悦。
“公子……”
“怎么?要当女将军了?”他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才没有呢。”
她身子一软顺势扎进他怀中,牙关仍不住发颤,眼泪簌簌蹭在他衣衫上,后又挣脱怀抱,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遍,“公子,您有没有受伤?怎么那么晚才回来?也不派下人给妾身捎个信回来?”
“听府里人说,你这段时间又是骑马又是练剑。”
尹思楠心头瞬间一慌,生怕他看出自己是想练好了逃跑。
她很快镇定下来,转而低下头,带着几分自责哽咽:
“妾身才不想当什么女将军,妾身只想陪在公子身边。可这些天心里难受得很,恨自己没本事,不能像护卫一样陪公子上战场、同公子出生入死。只能困在后宅什么忙都帮不上,妾身实在太没用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真的落了下来,泣不成声。
那是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是实打实的喜极而泣。
刘守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瞧她果真憔悴不堪,想必,这些日子牵挂他,整宿都没睡好。
他先是嗤笑一声,还想逗她两句,可伸手一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那些粗糙发硬的血痂与新伤,一片血肉模糊。
他脸上的戏谑一下就收住了,眼神沉了半瞬,却依旧是那副纨绔子弟的轻佻劲儿,不过语气却软了。
他指腹轻轻蹭过她破损的掌心,挑眉低笑,声线又懒又撩:
“傻东西,真敢折腾。”
他伸手捏起她下巴,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强势,俯身轻轻吻了吻她发烫的眼角,随即一把将她搂紧在怀里,语气慵懒又笃定:
“走,陪我回去。以后有我在,不用你学这些。”
刘守奇将尹思楠打横抱起,大步往寝院走。
两旁侍卫见状,纷纷侧身垂首,背过脸去回避,不敢有半分侧目。
他一路不曾将她放下,靴底踏着沉步,到了院门前直接抬脚踹开木门,将人压在榻沿,低头便吻了下去,气息灼热。
手掌探入衣间不过片刻,怀中人忽然克制地闷哼一声,细微的疼意藏也藏不住。
刘守奇猛地顿住所有动作,退开半寸,眉峰紧蹙:“怎么了?”
尹思楠眼神微微躲闪,下意识往回缩了缩,心里却暗暗咬牙、窃喜
——机会来了,这次定要叫那老虔婆好看!
她面上只乖顺柔婉,轻轻摇头:“没事。”
说着便温顺地躺在他身下,抬眸望向他,眼底盛满依赖与深情,可唇角却不自觉轻咬,眉尖微蹙,分明是在强忍着痛楚,半分不肯显露。
见他没有动作,她强撑着坐起身,伸手想为他宽衣解带,一副懂事妥帖、只想尽心伺候的模样。
这般欲盖弥彰,反倒勾起了刘守奇疑虑。他不由分说地按住她,不顾她阻拦,直接撩开了她的裙摆。
膝盖红肿发亮,双腿青一块紫一块,新旧伤痕交错,触目惊心。
尹思楠瞬间垂下眼睫,脸上明明满是委屈受伤,却硬是扯出一抹故作坚强的微笑,慌乱地用裙摆遮住伤疤,轻声转移话题:
“哎呀,都怪妾身笨手笨脚,走路不小心磕碰到了。公子在外忙碌这么久,该让妾好生伺候才是。”
她语气小心翼翼,既像是怕伤疤难看被他嫌弃,又像是一味地讨好顺从。
“到底怎么回事?”
刘守奇脸色立刻沉下,怒意已显。
尹思楠眼泪珠子瞬间便落了下来,只轻轻摇头,欲语泪先流,温顺地靠在他肩头,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鬓发,细声道:
“让妾身伺候公子吧。”
刘守奇不再多问,不容分说地扬声唤来她的贴身丫鬟春桃。
春桃一进门那叫一个激动又气愤,像是终于等到了靠山,当即跪在地上,哽咽着将尹小娘子这些日子在侧夫人院里所受的磋磨、刁难,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还顺便添了油加了醋。
一边说着一边抹着眼泪,哭诉自家小娘子多么多么可怜凄惨。
“够了,”尹思楠连忙轻声喝止,神色柔弱,带着几分惶恐不安,“你这丫头真是多嘴,还不赶快下去……”
主仆二人配合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
——主子柔弱不能自理,仆人忠直敢言。
刘守奇心里瞬间便有了数,却迟迟没发话。
尹思楠瞧出他神色间的动摇,顺势更温顺地靠进他怀里,声音柔得发轻:
“公子莫听春桃那丫头胡说,姐姐也是为了教妾规矩,好让妾日后更妥帖地服侍公子。妾怎会委屈呢?妾能够留在公子身边服侍已经很满足了,况且李家素来深受公子倚重……”
此话一出,刘守奇心头火气“腾”一下被彻底点着。
“说的什么混话!”他低斥一声,心头又涩又烫。
春桃立刻抓住时机,哭着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了侧夫人身边那个挑事的老虔婆身上,添油加醋,句句戳心。
侧夫人李氏动不得,但一个仗势欺人的老嬷嬷,处置了便处置了,无伤大雅。
刘守奇心中了然。
他当即沉声道:
“从今日起,抬你为侧夫人。在这后院,除了爷,你不必去给谁请安。”
紧跟着便命人赏下无数金银绸缎,排场张扬,分明是在敲打全府上下。
尹思楠心中一喜,面上依旧温顺柔弱,谢恩之后,当夜对他极尽温柔,伺候得尽心尽力——她只等着那老虔婆倒霉呢。
但万万没想到,次日,一道惊雷般的消息传遍整个府邸:
侧夫人李氏查出有孕,已三月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