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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无人撑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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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两三个月,尹思楠竟也将骑马射箭学得像模像样。
虽谈不上娴熟,但若只是陪着刘守奇走马涉猎,已经足够,她本就没想过要做什么披甲上阵的女将军。
可技艺渐熟,她能见着刘守奇的机会,却愈发少了。
他总是来去匆匆,满身风尘仆仆,甲胄上时常凝着暗红血渍,眼底疲惫得几乎掩不住。
即便偶尔踏足她院中,也不过稍坐片刻,便又起身离去,连留宿后院都极少。
到后来,干脆连人影都彻底消失了。
府里冷清得厉害。
高行周作为刘节度使的亲卫,也常不见人影。
那位李家送来的小女儿,如今的侧夫人,可比禁足、形同虚设的少夫人厉害太多。
尤其她身边跟着的那个老嬷嬷,据说是从前教士族名门规矩出身,一肚子拿捏人的阴私手段,最是难缠。
尹思楠与她们几番明里暗里的交锋,大多时候都落了下风。
倒不是她哪里比对方差。不过是对方投了个好胎,在这幽州城里有个好娘家。
若公子回来,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且让这对主仆得意着!
在她思索间,春桃推开门进来,将早饭端了进来,只有一碟咸菜,一碟硬馒头,和一碟冷掉的素菜,连半点荤腥都不见。
“娘子,”她咬着唇,眼眶微红,“奴婢方才去厨房,厨娘说侧夫人吩咐了,往后您的份例按最低等姬妾算,等哪天您……您学规矩了再说。”
尹思楠盯着那碟冷菜,冷笑一声,片刻后端起碗,一口一口吃完了。
这个月例减了,那个赏赐没了,炭火紧了,吃食差了,耳边整日尽是丫鬟们嘀嘀咕咕的抱怨。
尹思楠被絮絮叨叨吵得头昏脑胀,厉声呵斥住下人,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刘守奇不在她身边,她便半分优势都没有。
还未歇定片刻,外间便有小丫鬟传话,侧夫人请她过去一同吃茶、学规矩。
学规矩!
她心里恨极,她已经以学规矩的名头,被折磨了七八天了。
虽然内心愤愤,但侧夫妇每次传唤,她都只得强打精神过去,端端正正敬茶、行礼,低眉顺眼。
这老嬷嬷不愧是士族府里浸出来的,折磨人的路子都带着一股斯文阴狠。
常常命令她捧着滚烫的茶水,灼得她指尖红肿发烫;
一会儿说要为老夫人祈福,一会儿说要为府中某位夫人腹中孩儿抄经,动辄便要她抄上几万字;
坐姿不对、站姿不端、礼数稍有差池,便要被揪着错处,折磨人的法子花样百出。
这次,她被叫过去,侧夫人坐在首位,所有姬妾都已到场,安安分分的。
气氛严肃压抑。
待所有人到齐,嬷嬷眼皮一掀,扯着尖利的嗓门,照旧开启每日一次念经:
“处家和睦,上下相亲,
莫生嗔恨,莫起妒心……”
尹思楠埋着脑袋装得和其他姬妾一样听得认真,实则在心里将这老虔婆骂了八百遍后,开始神游。
空气忽然一静,嬷嬷的声音停了。
尹思楠抬起头,正对上那双浑浊的老眼。
所有姬妾都看着她。有的低头掩饰笑意,有的目光躲闪,还有的——毫不掩饰地幸灾乐祸。
嬷嬷横眉竖目,脸色难看,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尹小娘子背诵一遍吧。”
尹思楠遵命,袅袅婷婷起身,嘴角含笑,向侧夫人方向一福身,礼数周全,哪怕是嬷嬷也挑不出错。
她稍加思索片刻。
很快,木门重重一合上。
她又跪在了熟悉的长廊下。
鬼才背得了那唧唧歪歪又臭又长的文字!
房屋内那老虔婆刻薄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以此为戒之类的。
日头不算温和,膝下青砖冰凉生硬。
来来往往的侍卫小厮路过,目光或怜悯或戏谑,或漠不关心,一道道落在她身上。
尹思楠垂着眼,一声不吭,半点苦累都不显露。
她太明白了,侧夫人与那老虔婆,就是吃准了刘守奇无暇顾及后院,吃准了她孤立无援,搁这儿杀鸡儆猴呢。
她纵是哭死在这,也无人撑腰,反倒平添笑话。
那老虔婆怕她偷懒耍滑,还安排了一个小丫鬟监督,小丫鬟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女德女戒,没完没了。
尹思楠心里火气翻涌,恨不得扬手一巴掌抽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上。
可指尖微动,她终究忍了下来。
袖中藏着观主方才让阿丑悄悄送来的一纸短笺,上面寥寥数语。
——“今日且受着,日后偿还。”
她思绪纷乱,天马行空,没想到那老虔婆这般心狠手辣,就连她偷偷垫在膝下的垫子也被搜刮了去。
这一跪,直到日头偏西才作罢。
尹思楠撑着地面起身时,膝头早已麻木,裙摆下黏着干涸的血迹。
回到自己院里,她脱力般倚在门边,膝盖钝钝地疼。
丫鬟想上来扶,被她淡淡挥开。
“去打盆冷水。”
她声音很轻,语气却不容置疑,“再找块干净布。”
她冷静地处理伤口,就像在对待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旁边丫鬟见她脸色惨白,忍不住掉泪,她当即蹙眉斥了一句:
“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顿了顿,她声音轻了些,却掩不住焦灼,“公子回来了吗?”
这些日子,除了被侧夫人叫去“学规矩”,她几乎日日坐在院门口,对着府门望眼欲穿。
她只盼着刘守奇早点回来,只要他在,她便能解脱,到时候,定要让那老虔婆尝尝滋味。
可她等了一日又一日,几乎要化作望夫石,也没见着他半个影子。
尹思楠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明明是软刀子割肉,那老虔婆偏做得冠冕堂皇,挑不出半分错处。
有时她跪得久了,两天下不来床也是有的。
俗话说熟能生巧,被罚跪的次数多了,她甚至能够默默调整出一个相对好受些的姿势,半趴伏在地面。
不知道连续跪了多少天,她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廊下路过。
是小半个月没见的高行周。
一瞬间,她那稍稍放松的脊背猛地挺直,绷得像拉满的弓。
膝盖本已渗出血,被这一用力,像是被人用钝刀割了一下疼。
高行周一身短打劲装,风尘仆仆,靴底、裤腿溅满军营特有的焦黄土硝泥,袖摆上还沾着半片干枯的军营芨芨草,捧着码得高高的文书,匆匆从她面前走过。
他经过时,视线在她身上停驻不过一瞬,便迅速收回,眼底无波无澜,似是看见一块路边石头。
尹思楠细眼望去,对方好像只有眉峰极淡地压了一瞬,几乎难以察觉。
她再定睛一看,只见他依旧是那副棺材脸
——死沉、疏离、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的死样。
嗯……刚才那一皱眉应该是错觉。
这叫尹思楠稍微好受一些,说不准他没看到,或者没认出自己呢。
呵,不过……
就算看到又如何?
天底下还有谁比他更狼狈的吗?
她在内心挖苦着对方,可心中那股莫名的恼意却迟迟不散。
她说不清在恼什么。也许是在烦那喋喋不休监督她的小丫鬟,也许——是恼他真就这般走过去了。
高行周朝前走,步未停留半分,肩背稳得不像话,最后彻底消失在拐角处。
清晨的薄雾退去,寒意却没减少半分。
尹思楠几欲要晕厥,膝盖旧伤未好,又添新伤,鲜血濡湿了裙衫,脸颊滚烫。
不知道熬了多久,眼前阵阵发白,来往人影晃得密密麻麻,耳朵嗡嗡作响。
忽然一个道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停在了她的面前。
“尹娘子,请起罢,请跟着奴婢,咱少夫人想见你。”
尹思楠微微抬眼。
是李宴身边的大丫鬟——萋萋。
尹思楠被萋萋搀扶起身,几乎是被人抬到少夫人院落。
引路的小丫鬟将她们引入花厅,就退了下去。
期间,有丫鬟进来送来治皮外伤的药膏、安神汤药、还有一些糕点瓜果。
春桃边替尹思楠上药,边啜泣。
服下汤药,休息了一会儿,尹思楠才缓过劲来,盯着这极为宽敞,却装饰极朴素的房间,问:
“春桃,这是哪儿?”
春桃哽咽:“回娘子,这里是少夫人院落里的花厅。”
少夫人?李宴?
尹思楠思忖,不知这少夫人叫她来打了什么主意。
少夫人几乎从不过问府内事务,对府内发生的任何事更是不感兴趣。
过了一会儿,那引路的丫鬟萋萋挑起帘子,走了进来。
她有着几分李宴高傲的影子,看尹思楠状态好一些了,神色冷淡,替她们的主子传话:
“尹娘子好好坐坐,休息好了可自行离去。”
半句废话都没有,说完便退了下去,将她们主仆二人彻底晾在这儿。
这时尹思楠也看出来了,这李宴根本不想见自己,只不过在为自己解围呢。
平日里,她和李宴无冤无仇,甚至目标一致,恨不得刘守奇离李宴越远越好,然后在她院里扎根。
后来的一段日子,有李宴有意无意暗中照拂打点,她才没被李氏磋磨得太惨,日子稍微好过一些。
不过最主要是全府上下人心惶惶,突如其来的古怪气氛笼罩在刘节度使府上空,李氏自顾不暇,也就没空再来为难她。
府内外侍卫成倍增多,铁甲铿锵、巡逻脚步声连绵不绝,彻夜不休。
刘节度使府陷入一片沉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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