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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莫不是痴想正夫人之位 ...

  •   这段时日,尹思楠风头无两,可内心总是惴惴不安。

      公子对她宠爱有加,却绝口不提擢升她名分之事,这不禁让她暗暗焦急。

      少夫人娘家李家的态度,更是让她警惕、焦灼。

      刘三公子冷落妻子,宠妾专权之事,早已在幽州传得人尽皆知,而李家却毫不在意。

      至于为何不在意,尹思楠很快就知道了。

      两个月转瞬即逝,除夕夜,她所有的风光和旖旎幻想一时间统统被粉碎得一干二净。

      除夕夜,团圆夜,刘节度使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触目的尽是红灯笼喜庆的红,耳朵里充斥着爆竹声和欢声笑语。

      下人们同主子们一样,笑容满面。

      尹思楠却于喧嚣中,孤寂沉默,她看到了一道隐形的鸿沟,将她们这些姬妾和下人们划为一道,而府内正经主子却不是。

      祭祖、守岁、饮椒柏酒、食胶牙饧……

      只有正经主子才能露面,后院里的女人们只有妻子可以露面,即使夫妻关系已经恶劣到了极点。

      按规矩,当夜刘守奇必须得歇在少夫人院里。

      可他板凳还没坐热,下人便来传话尹思楠病了。

      至于真病了还是假病,不必细究,总之春桃是这么传话的。

      刘守奇赶来时,尹思楠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寝衣,半卧在榻上。

      屋子里孤寂清冷,没有一丝年味。

      她喝着丫鬟喂的姜汤,发丝随意垂落,更显得面颊苍白,身姿柔弱。

      当刘守奇推门闯进来时,她微微惊讶,咳嗽了几声,低低轻唤了一声,旋即偏过脑袋,仿佛是不想要公子看到自己这副“狼狈”像。

      虽然这“狼狈”像,被春桃精心装扮了一番,每根发丝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听下人说,你吹了一夜的冷风,”刘守奇径直坐在她床塌边,似笑非笑,“疯了吗?”

      一旁的春桃见状,连忙遣走屋内下人,关好房门。

      房中只剩他们二人。

      几滴晶莹的泪珠砸落,尹思楠红了眼眶,抿着唇转过身去,刻意不肯搭理他。

      这是她第一次不顺从他的心意。

      可望着她微微颤抖的背影,刘守奇半点火气也生不出来。

      他伸手轻拍她的后背,低声笑道:

      “醋了?”

      尹思楠依旧不说话,只阵阵轻咳,身子微微发颤,一看便是满心委屈。

      “好了,转过身来,”刘守奇贴了冷屁股,耐心也即将耗尽,“爷跟你说话呢。”

      他伸手将她轻轻转过来,只见她一双眸子蒙满水雾,眼尾泛红,泪珠止不住地顺着瓷白脸颊滑落,濡湿了鬓边的发丝。

      他眼神率先软了下来。

      还没说话,就听见她捂着帕子轻咳了起来,秀眉微蹙,苍白的脸颊染上了几丝红晕。

      他当即收起玩笑模样,将她拥入怀中,立刻高声吩咐下人去请大夫。

      “不要。”尹思楠抬手拦住他,泪眼盈盈望着他。

      门外丫鬟恭敬询问,尹思楠不顾刘守奇的阻挠,挥退了丫鬟。

      尹思楠白嫩的指尖从公子的唇上,慢慢滑到他的脸庞,轻轻抚摸,眼神柔得可以掐出水来。

      刘守奇心神一动,俯身想要吻她,她偏头一躲,灼热的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她轻轻推开他,低声道:

      “公子别靠近,免得染上寒气。”

      “我身子硬朗,哪里会怕。”

      刘守奇说着便要凑近,尹思楠轻巧躲开,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笑盈盈望着他,脸上还带着刚哭过的红晕。

      刘守奇被勾得心痒难耐,看着她光着的脚丫,命令道:

      “过来。”

      尹思楠走到他面前,在他额上轻轻一吻,待他伸手相拥,又笑着躲开。

      “过来。”他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

      这回尹思楠只当没听见,转身缓步走开。

      “越发大胆了。”

      刘守奇故作生气,起身想去捉她。

      她借着桌椅躲闪,穿过了层层纱缦,就如他们第一次在桃林相遇,一眨眼就不见了身影。

      她站在梳妆台边,拿起一柄小巧银色匕首。

      望着他,道:

      “妾才没有吃醋呢,姐姐出身将门,身份高贵,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与公子生同衾、死同穴……”

      说不吃醋,却处处透着醋意。

      刘守奇眉头微蹙,看向她:

      “莫非你还惦记着正妻之位?”

      尹思楠垂下眼。

      如何不想呢?

      她不动声色地走上前,依偎在他怀里,假话信手捏来:

      “妾一介孤女,能得公子怜爱,已是三生有幸,怎敢去奢望正妻之位?”

      她满心不安地低语:

      “妾只是害怕,害怕哪一天,公子不要妾了,妾该怎么办?”

      “说什么傻话?”他将她揽腰抱起,抱回床榻。

      她忽然翻身坐起,轻轻拨开他束发的巾子,割下他一缕黑发,又割了自己的,细细缠在一起,郑重收入一方丝绣小荷包。

      而后攥着荷包回眸,眼尾仍沾着湿意,笑得又软又认真:

      “位份楠儿才不稀罕呢,妾只想一辈子陪在公子身边。可以吗?”

      刘守奇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指尖轻点她额角:

      “大胆。堂堂士族之女,竟不知这结发同心,唯有正妻才做得?”

      尹思楠立刻凑上前,双臂环住他脖颈,软声黏着他笑:

      “妾不管。妾只知道,公子是妾的丈夫,是妾的天,是妾一辈子的依靠。”

      他俯身吻去,一室温情缱绻。

      温情渐渐褪去,黑暗中,他紧搂着她,粗粝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腰,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慵懒。

      “楠儿,你要乖乖的,不要爷为难,只要有爷在,别人有的,你统统都不会少……”

      他在她颈间轻轻落下一个吻。

      良久,直至身旁人的呼吸声归于平稳,背对着他的尹思楠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片冰凉。

      年后,坏事接踵而来。

      夫人娘家李家,忽地又送了女儿入府,刘守奇立刻册封为侧夫人。

      侧夫人?

      尹思楠听到这个消息,怒极,当即砸碎了桌上的一个花瓶。

      她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东西,所有人都可以轻轻松松夺去。

      一个两个全轻轻巧巧地在她之上!

      新来的这位侧夫人显然是李家为刘守奇精心挑选的,论容貌,明艳大方,既有李家将门女儿一贯的活泼灵动,又比李宴多了几分温顺柔婉,更难得的是——善骑射、善猎狩。

      众所周知,刘守奇最喜爱骑射、狩猎,这些她样样都精通。

      尹思楠第一次感受到了危机。

      意料之中,刘守奇果然很满意这位李家女儿,常常唤她伴在身侧,新鲜劲儿十足,隔三差五便带着她上山打猎,笑语声声,好不热络。

      就连对李宴的恨意都完全放下了。

      尹思楠也曾试着开口相随,侧夫人只笑语盈盈一句:

      “妹妹身子柔弱,向来不善骑马,便留在府中安歇吧,免得山路颠簸,反倒拖了后腿。”

      看似是体贴,可分明就是排挤。

      尹思楠表面微笑,内里早就气得七窍生烟。

      刘守奇顺势便应了,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弱女子,况且他现在心里只剩打猎、纵马骑乘时的畅快,只让她乖乖待在府里,答应回来定给她带可爱的小兔子。

      可爱的兔子!鬼稀罕那小畜生!

      尹思楠的银牙几欲要咬碎,可又无可奈何。

      一晃便是两个月。

      刘守奇踏足她院中的次数越来越少,夜里多半宿在新侧夫人院里,有时他哪怕在她院里落了脚,也会被这位狠角色侧夫人抢了去,说是半夜头疼。

      下人们最是趋炎附势,风向转得比翻书还快。

      从前府里的好东西、新鲜时鲜,无一不是先紧着她送;

      如今却统统先往侧夫人院里抬,她这儿反倒冷清怠慢了不少。

      这般巨大的落差,叫尹思楠恨得牙痒,心底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彻底被激了起来。

      她偏不信自己比不过那死女人。

      白日里无人时,她便独自在后苑空场练骑马。

      她选了一匹小马,马背颠簸难驯,她一次次摔下来,又一次次咬牙爬起,裙角沾泥,膝盖磕得青紫,也一声不吭。

      场上的侍卫换了一波又一波,她与那匹矮脚马死磕到底。

      练箭时,手指被弓弦反复磨破,渗出血丝,她也只是简单裹一下,继续拉弓。

      这日她正绷着脸站定拉弓,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廊下。

      是高行周。

      他本是来此处练武值守,连续好几日都在这里看见尹思楠。

      他目光无意间落在她身上,多看了两眼。

      就这两眼,让本就满心憋屈恼怒的尹思楠瞬间炸毛。

      她猛地调转箭头,直指他方向,厉声质问:

      “你在看我笑话吗?!”

      话音未落,指尖一松,箭带着戾气破空而出,厉声喝道:

      “去死吧你!”

      箭势偏得厉害,自然根本射不中他,射在了离他很远的位置。

      高行周站在原地,眼都未眨一下,神色冷淡,仿佛方才那枝箭不过是阵微风。

      尹思楠气得要命,抽出一只羽箭对准他,心想非要将他射成筛子不可。

      可出乎意料地,他居然主动开了口。

      “什么?”她皱起眉头,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他回过头不再看她,淡淡开口:

      “握法有误,发力虚浮,身形站位歪斜。”

      寥寥几句,便点破她握弓、发力、站架的错处,语气冷硬。

      尹思楠一怔,皱眉看他,寻思:

      他为何要指点自己?

      高行周仿佛看懂了她的疑惑,冷冷丢下一句:

      “欠你的。”

      尹思楠轻笑一声,瞬间明白——他说的是她出手救他之事。

      原来他一直记在心上。

      想通这一点,她心头那股憋闷的火气,才稍稍顺了一些。

      但还是嘴硬回怼了一句:“救命之恩,一两句点拨就能抵消了?”

      全然不谈当初高将军救她一命之事。

      看着他被怼得哑口无言,尹思楠心情颇有好转,她可算赢了一把。

      她嘴角啜起笑意,按着他的指点,身体侧对靶子,左手举弓右手拉弦,眼睛瞄准后松手射出。

      依旧没射准,但稍微摸到了一些门道。

      “沉肩坠肘,稳住身形。”高行周继续指出她的不足。

      尹思楠接连射出数十箭,终于有一支射到了靶子的距离。

      她高兴地笑出声,高挑眉毛。

      “射箭?这有何难。小贱人还在我面前得瑟呢。”

      话音刚落,她抬手又是一箭,不出意料,这支箭偏得更远。

      可尹思楠半点不在意,满心得意。

      “既然已经射得这么远,日后射中靶子是早晚的事!”她格外自信。

      高行周默默无言,静静看着她每射出一箭便得瑟一句,尽管射得稀烂。

      渐渐地,夕阳染红天际,少女拼尽全力拉满长弓,一箭接着一箭,不知疲倦地射出。

      微风吹乱她的头发,扬起她的裙衫,脸颊因为兴奋而透出薄红。

      汗水自她的额头大颗滴落,发丝濡湿紧贴在了脸颊上,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累极,一双眼眸却依旧清亮有神,频频望向高行周,盼着他出言点评几句。

      此刻她眼底卸下平日伪装,不见半分温顺柔弱,反倒透着几分灵动狡黠和桀骜不驯。

      “高行周,我这一箭射得如何?”

      高行周望着她纤细身姿下藏着的这股韧劲,不由得侧目。

      “尚可。”

      他微微点点头。

      得到他的认可,已经精疲力竭的她又充满了干劲,嘴角几乎要翘上天。

      “高行周这箭怎么会射偏了?”

      “高行周……”

      她有问不完的问题,高行周不厌其烦地一一详细解答,但当她问到“有没有不废力气,但又射得很远的法子?”诸如此类问题,他便闭口不言。

      尹思楠浑不在意,和他接触了这么久,她早就摸清了他的性子

      ——他不想搭理人时,就会装成哑巴,哪怕对方急死。

      直至太阳落山,他下了守,下一个亲卫接班。

      她颇有些不舍,抬抬下巴,不管他愿不愿意,理所应当道:

      “高行周,下次你指点我骑马,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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