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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刘守奇的宠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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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别院之内歌舞升平,丝竹悦耳。
刘守奇和友人们围坐宴饮,各自搂着美姬,推杯换盏,好不快哉。
一曲毕,台上五名舞姬齐齐行礼退下。
一位公子哥儿索然无味地放下酒盏,悠悠点评:
“毫无出彩之处,还比不上春芳楼伶人技艺。嗳……”
他拖着长音,目光落在角落里为刘守奇布菜的尹思楠,笑道:
“守奇,你可真是好福气!这般容貌才情的女子,放眼整个幽州都挑不出第二个。我们这群兄弟,也只能借着你的光,大饱眼福了。”
众人酒意正酣,纷纷起哄,让尹思楠登台献舞。
尹思楠习以为常,垂下眼,忍下厌恶和不适,放下碗筷,撩起衣袍站了起来。
“坐下!”
刘守奇忽然伸手攥住她的小臂,脸色猛地沉下来。
尹思楠动作一顿,满心错愕地看向他。
没等她反应过来,刘守奇已当着众人的面,断然回绝了起哄。
“我让你坐着。”他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沉声道,“你是我的人,跳不跳该由我决定。”
突如其来的相护和宣示主权,尹思楠不由得一怔,席间众人也皆是面露诧异。
往日里她可没少跳,他还常常以此炫耀呢,今日突然反转,让人捉摸不透。
刘守奇随手推开身侧依偎的姬妾,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往前一带,将她拽回原位。
这当儿,众人已经笑着岔开了话题,另一队舞姬登上了台。
乐声再起,刘守奇举杯不停,目光落在台上歌舞,可细看,就会发现他双目已经失神,毫无聚焦,显然心神已经飘忽到九霄云外。
尹思楠端着酒盏,暗自揣摩他的心意。
歌舞渐入佳境,满席喝彩声不断。
喧嚣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台上,刘守奇忽然侧头看向她。
“往后——若是不愿做的事,不必勉强自己。”
尹思楠眨巴着眼,还没从台上曼妙的舞姿中回过神来,就迎上了刘守奇深沉的眸光。
旋即反应过来,收起为舞姬喝彩的笑容,认真地看向公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接话:“只要公子开心,楠儿愿意做任何事。”
“假话。”
刘守奇转过头,不再说话,再次将目光投向台上,但桌案底下的右手却紧紧扣住了她的左手。
尹思楠将脑袋轻轻搁置在刘守奇的肩头,暗暗得意。
“好事,稳住。”
她忽然又想起几日前观主寄来的信。
后来,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绝非玩笑,无论正式筵席还是在外应酬,明里暗里处处都在为她撑腰。
从前在宴席上对她摆脸色、暗地讥诮的士族女眷、新贵家眷,如今见了她无不收敛锋芒。
就连最看重门楣礼教、素来古板的士族,在她面前也只得沉默,半个字的非议都不敢明着吐露。
她的每一滴眼泪,她的每一次皱眉都是武器,但凡流露半点儿黯然神伤,尹家都得顶着来自刘守奇巨大的压力,解释半天,说尽好话。
纵使她挑事在先,所有士族也都闭口不敢言。
尹父沉默不语垂立一旁,像一只霜打的茄子,往日里的威严荡然无存。
眼前尹家一个劲儿地道歉,尹思楠脸上的泪水渐渐变得冰凉。
这,便是权力的滋味。
她心中没有畅快,更多的是讥诮和无措。
原来……他们和她一样也都怕死……
她敢打赌,若此时叫他们给她立一个贞洁牌坊,他们也不会不乐意。
不可避免地,她将安稳、权利、地位、荣华富贵……所有她想要的一切,统统与刘守奇挂钩。
她费劲心思稳固宠爱
——送饭食、绣荷包、调情、弹琴跳舞……
她日日穿得光鲜亮丽,一身锦绣,满头珠翠,乘着轿撵,来回穿梭于院子和刘守奇的书房,风头无两。
常有下人撞见,她从刘守奇书房大摇大摆地出来,而高行周总会在廊下值守,两人免不了经常相遇。
不得不说,他身子骨相当硬朗,自从一个多月前被插了三刀,躺在床上不过休息了三日,尹思楠就又看见他爬起来值守了。
太阳底下,他站在那儿,腰背挺直,若不是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和尚未消下去的淤青,还以为什么都没发生呢。
要知道,她当初可是救了他一命呢。
她心中开始得意起来,特意让轿夫绕到侍卫值守处附近。
高行周是戴罪之身,又是“叛贼”之子,过得并不好,总遭府内侍卫明里暗里排挤挤兑。
她还未走近,便遥遥听见刻薄的奚落声。
他沉默不语,李宴说得对,他还挺窝囊。
尹思楠看在眼里,唇角微扬,让轿撵停下。
她淡淡朝春桃递了个眼色。
春桃会意,上前一步沉声呵斥:
“休要肆意喧哗,惊扰了贵人清净!”
话音落下,一众侍卫当即闭了嘴,看见来人,瞬间收敛了神色。
她如今是刘守奇心尖上的人,一句话的分量足以让侍卫们好好掂量掂量,他们对她极尽谄媚,遵命后恭恭敬敬退下。
周围清静了,尹思楠目光又放在角落里的落魄少年,心中早有盘算,就等高行周转过来道谢,她便可以摆出一副云淡风高的姿态,淡淡说一句:
“我不是帮你,只是欠着你父亲高将军一份恩情罢了。”
再顺势轻描淡写敲打他两句,教他认清如今处境,教他如何做人——要放得下姿态,顺势而为。
风拂面吹来,格外舒爽。
她的指尖忍不住在扶手上愉悦地敲击起来。
她等了一会儿,谁料,高行周非但没有走近道谢,而且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她一眼,仿佛上次救他之事从未发生,她偷偷送的药和补品都喂了狗。
她那上扬的嘴角很快耷拉下来。
高行周垂着眼立在原地,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伤可好了?”她忍不住率先开口。
他依旧沉默,恍若未闻。
尹思楠分明就看到他耳朵动了,一切都听见了,还搁在这儿装聋子呢!
她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心口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
他越是这般无视,她越是气恼。
她一碰到他,就仿佛吞了十斤火药,随时都能炸。
后来的后来,身边人总好奇在这段时光里她为何偏偏爱和高行周较劲。
为什么呢?
她思索了很久,她猜,大概是因为当时的她,也就是此时的她讨厌极了他那双眼睛。
高行周的眼睛总是沉甸甸的,深不见底,每次望向她,总能让她心头一悸,好像无时无刻都能将她看穿,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撇开,仿佛在说哪怕将你看穿,也不想多搭理。
这简直比出口侮辱,还让人心梗。
天知道她对这双眼睛有多讨厌
——高家出事之前她讨厌,出事后她更讨厌。
这次短暂交锋,这双眸子甚至都不去瞧她,她又吃了瘪。
她气冲冲地命令轿夫走,才走出几步,犹不甘心,又折返回来,停在他面前,扯了一个笑脸:
“高侍卫,借你片刻功夫。公子赏我的那支珍珠发簪弄丢了,还请你替我四处找找。这簪子可不是凡物,对妾身的意义非同一般,说是胜过性命也不为过。想来以您的本事,寻回一支发簪应当不难。”
她长篇大论后,高行周的目光终于舍得落在她的身上,但神色明显不信。
可那又如何?
她抱臂斜眼望着他,笑容灿烂,八颗皓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就是要明晃晃告诉他,她就是真眼说瞎话,就是要为难他,他能奈她何?
他确实不能奈她何,身为刘守奇的宠姬,她的每一句“合理诉求”,都无法让他拒绝。
他离开值守的岗位,四处寻找起来。
很快尹思楠就觉得不得劲了,只见高行周那厮气定神闲,不急不迫,分明就是乐在其中。
可不嘛,四处溜达和顶着大太阳傻站着比较起来,简直不要舒服太多。
尹思楠咬牙切齿。
这人还挺会挑地方,专挑大树阴凉处、屋檐底下,哪儿凉快就往哪儿钻。
她黑着脸将他招回来,指着栽满荷叶的池塘,语气刁蛮:
“我的簪子好像掉在那里头了,去找找。”
他看了她一眼,她回之以挑衅意味十足的微笑。
他没有半句废话,当即挽起裤脚,踏进淤泥,弯腰翻找。
没一会儿,他便狼狈不堪,浑身是泥。
尹思楠乐得哈哈大笑。
春桃也忍俊不禁,瞧出自家娘子看对方不顺眼,分明是存心刁难,她扬声开口:
“哎呀,方才我瞧见那支簪子落到水中央了,要捞起来,怕是得游到深处才行咯。”
高行周动作一顿,也不拒绝,忍受着烈日的灼烧,从岸边向水中央走去。
水逐渐淹没了他的大腿。
尹思楠记得他伤在腰腹部,眼看池子里带着污泥的脏水快要触碰到他的伤口。
“好了”,尹思楠将他叫住,从轿撵的座椅上站起,一步步走近池边。
她在干净的岸边俯视着他,看着他尚有淤青的脸颊又添上了几道污泥,滑稽得很。
她捂着帕子讥笑,极力摆出最刻薄、最戳人心窝的神态,企图精准打击报复。
嘲笑了好一会儿,直至那张已经大汗淋漓的脸紧绷起来,她才道:
“那簪子我已经找到了,上来吧,高侍卫没你什么事了。”
他抬起眼睛望向她。
又是那双讨厌的眸子,黝黑黝黑的。
不过阳光落入他的眸子,倒驱赶了往日的寒意。
他从淤泥里拔出身子,好像拉动了伤处,他极轻地闷哼一声。
尹思楠看向他的伤处,顿时收敛了笑意,看他一眼,无趣道:“脏死了,今日你不用值守了,回去吧。”
高行周一身衣衫被汗水浸透,湿发凌乱地贴在额角、肩背,狼狈不堪。
他一言不发地拖着沉重的步子渐渐走远。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他置气非常没意思。
“站住!”她忽然叫住他。
他脚下顿住,回头望向她。
眼神带着一丝烦躁。
尹思楠转头吩咐春桃:“去我屋里给他包一些补品。”
“不必。”他语气冷硬,一口回绝,“高某怕是消受不起。”
话音未落,他便再不停留,径直离去。
尹思楠被他噎得火气上涌,脸颊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