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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嘴硬破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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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坐在床榻边的人丝毫没有走的意思,期间大夫走来瞧过,给了几副药,便又走了。
尹思楠双耳仔细听着房间里的动静,意识到再不睁眼,刘守奇怕是要直接将自己扔进乱葬岗了。
她估摸着差不多了,颤颤巍巍睁开双眼,刘守奇那张玩世不恭的模样,直接映入眼帘。
“醒了?”他似笑非笑,转头吩咐春桃,“去将药取来。”
春桃踌躇不定,神色紧张,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想要出言提醒,却又碍着刘守奇在场。
她轻步走出房门,趁着刘守奇不注意,满心担忧地回头望了尹思楠一眼。
尹思楠心里一咯噔,细细捕捉到了微妙的气氛,她把握不住对方的心思,只得壮着胆子慢慢靠近,试探他的底线。
他挑起她的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想救高行周?”
外面的大风吹开木窗,冷风灌了进来,尹思楠瞬间清醒,镇定下来。
她抬眼回望,眼底依旧是往日的温柔和娇怯,但又多了几分倔强和委屈。
她轻轻拨开对方的手,赤着双脚落地,掀开纱帘径直走出内室。
刘守奇被拨开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未动,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他即将发怒之际,只见她又光着脚丫走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小药箱。
她垂着眸子,静静地在他身侧跪下,伸手想去查看他受伤的左手。
刘守奇挣脱,神色冷淡地注视着她。
尹思楠却没有退让,直接拉住他的手臂,清亮的目光直直看向他。
他微微惊讶,忘记了动作。
她小心翼翼抚上他的手背,放轻动作拆开包扎的手帕。
伤口已经止血,留下了斑驳血痕和一道浅浅伤疤。
她努力回忆着最悲伤的事,逼着眼泪狠狠砸落,想用滚烫的泪珠勾起对方一点点人性。
她轻轻地上好药,这时春桃已经端着汤药走入屋内。
刘守奇抬起敷好药的手背,笑得不明意味:“我倒是小看了你的胆子。”
她默默收拾着药箱,不吭一声。
“你还未回答我的话。”刘守奇伸手将她拽到身前,用力捏住她的脸颊,再次追问,“你是不是想救下高行周?”
她疼得眼泪花都要出来了,瘪嘴反驳。
“妾身哪里是在救他?”
她委屈得红了眼睛:“妾身救他,不过是替公子保全名声罢了。高家声望颇高,现在局势如此敏感,妾身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在公子手里,然后让天下人戳公子的脊梁骨吗?”
他缓缓松开了手。
“你向来最会巧言辩解。”
她继续道:“公子每次折磨姐姐,面上虽然带着笑,可楠儿从公子的眼睛里分明看出,公子内心一点儿也不畅快。”
“春桃”
他笑意不达眼底,示意春桃将汤药奉上。
春桃有些迟疑。
“生病了就该好好吃药。”
刘守奇冷冷地看着她,似是要罚她的不忠,或是罚她谎话连篇。
他存心刁难,尹思楠心中了然,这药必有问题。
这点刘守奇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他就是要惩罚她,罚她明知此药有问题也必须喝下去。
尹思楠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心生怯意。
对上刘守奇带着戾气的眸子,她大脑迅速运转。
依着她对他的了解,他若真想要弄死她,绝对不会这么轻轻松松,也不可能忍耐这么久。
他紧紧盯着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她断定,他也在犹豫。
她决定赌上一把,泪眼婆娑地望着对方,唇瓣轻抿,委屈至极。
不等刘守奇接过药碗,她抢先将碗端到手中。
“公子,楠儿此生是公子的人。倘若公子决意要楠儿去死,楠儿绝无半句怨言。”
话音落下,她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
药汁极为苦涩,苦到舌根发麻,根本就不是正常药的苦。
尹思楠瞬间面色惨白,脑海一片空白。
完了,她赌错了?
腹中翻涌,她忍不住阵阵干呕,
她歇了片刻,才稍稍平复
——身体没有中毒的反应。
赌对了……
她暗自庆幸,抬起眼睛。
“公子……”
只见刘守奇猛地起身,带翻了一旁的小几,药碗“哐当”摔碎在地。
他看着她,神色复杂,随即甩袖大步离去。
春桃心疼地扶起尹思楠:“公子真狠心,熬了十斤黄连呢,小娘子赶紧漱漱口。”
十斤黄连?真是变态。
尹思楠旋即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舍不得杀她。
可后来连续十多天,刘守奇再没踏足她院子,家宴上,对她的态度也是格外冷淡,失去了往日的热情。
唯一的变化就是他不再处处针对李宴,而是直接将对方禁了足。
府内日日笙歌,他又恢复了往日的肆意浪荡,漂亮的姬妾一个接着一个纳入府中。
她看着自己花了大功夫做的糕点,又被他身边的仆人打发回来,心里又急又慌。
她不断反思自己哪一步走错了,心里直后悔当初自己就不该管闲事。
她走投无路,给观主传递了求助消息。
小道姑阿丑借着送斋饭的由头,给她寄来了观主的回信。
她打开信之前,已经做好了被观主冷嘲热讽的准备。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愚蠢至极。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信,结果通篇没有半句责备,只简简单单一行字:
“好事,稳住。”
好事?
尹思楠气不打一处来!
好事!请问,这算哪门子好事?
公子已经大半个月没有来她院里了!
她甚至怀疑观主是不是在嘲讽自己。
恼怒之下,她将手中斋饼捏得粉碎,狠狠掷在地上,吓得阿丑蜷缩一团,不敢吱声。
好在收到书信第三日,事情忽然迎来转机。
深夜,大雨滂沱,她都熄了灯。
结果,房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一人闯了进来,她吓了一大跳。
雷声滚滚,此时,夜空天边正好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房间,她看清了来人。
是刘守奇。
他浑身被雨水浸透,脸色惨白憔悴。
“公子!”她立刻下床迎上前,语气满是心疼,“外面雨势这么大,您身边下人怎么伺候的,怎么不给您撑一把伞呢?哎呀公子,赶紧将湿衣服脱了,可千万别着了风寒。”
她高声唤来丫鬟备好热水,细心替刘守奇褪去湿冷衣裳,又端来热姜汤驱寒,忙前忙后,还偷偷掐了一把大腿,挤出几滴眼泪。
可不,好不容易来了机会,她不得好好表现表现,重新夺回公子的心?
她竭力做一个心疼丈夫的贤妻。
刘守奇安静顺从,任由她打理,乖乖地脱了湿衣,喝了姜汤,由着她牵起他的手走进浴室。
他的目光疲惫、含着痛楚,牵着她的手,便再也没有放开过。
她耐心地询问公子有什么烦心事,他却一声不吭,神色郁郁。
她从来没见过公子流露出这么沉重失意的神情,她甚至开始怀疑刘家是不是要倒台了,惊得她一身冷汗。
洗完澡,他们上了床榻,他紧搂着她,行为规规矩矩,脑袋埋进了她的颈间,尹思楠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就像安慰小孩似的,随口说着白日里听来的趣闻,努力逗他开心。
他越搂越紧,却依旧一言不发,既没有被她逗笑,也没有嫌弃她聒噪。
她的语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下浅浅的鼾声,轻得像晚风拂过白羽。
她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了他低声呢喃,一遍又一遍呼唤着她的名字
——楠儿,楠儿。
可第二天清晨,她醒来时,身旁早已空无一人,若不是看到桌上喝到一半的姜汤,她都以为昨夜公子冒雨闯入都是梦呢。
“小娘子”
春桃端着洗漱用具走了进来,神神秘秘地贴在她耳畔,将声音压得极低:
“公子近日心情极不佳,咱们多把握把握机会。”
尹思楠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看了一下左右,将声音压得更低:
“昨日公子好像在公务上出了差错,被老爷骂得狗血淋头呢,整个节度使府都听得见,而且公子手里好一些油差被大公子截了胡……”
原来如此,我说他昨夜怎么瞧着这么落魄呢,尹思楠松了一口气,心中庆幸,还好不是刘家倒台。
刘家就算倒台了,麻烦等她找好下家再说,好吗?
不知为何,自那雨夜过后,刘守奇对她的态度好像缓和了不少,但依旧若即若离。
直到几日后的大宴,她才彻底理解观主说的“好事”是啥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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