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辞后我继承了神话动物洗浴中心》春未老

4、本店不收白泽毛抵账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比脑子先摸到手机。

　　手机在床头柜上，电量百分之十九，工作群已经被她退了。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的排班通知，也没有谁在凌晨两点问她：“知栀，客人说窗帘合不上，你能远程指导一下吗？”

　　她盯了三秒，反而有点慌。

　　安静得像酒店系统崩了。

　　她闭上眼，脑子已经熟练开工：早会、VIP 到店、宴会菜单、大堂巡查、客诉复盘，一项项排得比闹钟还积极。

　　排到一半，她想起自己已经裸辞。

　　再排到一半，她又想起自己继承了一家账上只有三百六十二元五角的神话动物洗浴中心。

　　很好。人类的大脑真的很擅长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坑，并把这个过程命名为职业发展。这样看来，她的简历马上就要脏无可脏了。

　　她坐起来，先确认了三件事。第一，银行卡密码昨晚没有真的发给父母，说明她还没有到写遗言的程度。第二，玄关柜上确实放着一张白泽留下的纸条，写着“云梦古籍，商业中心东侧辅路，早十点前到”。第三，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请自带人类身份证明，本店暂不具备补办社保卡能力。

　　宋知栀盯着最后一句看了很久，觉得白泽对人类社会的理解处在一种非常精确但很偏的状态。

　　陈棠的消息在这时弹出来。

　　“你今天还活着吗？”

　　宋知栀想了想，回复：“目前符合生命体征。”

　　陈棠：“那就是没去上班。”

　　宋知栀：“理论上没有。”

　　陈棠：“理论上？”

　　宋知栀看着“理论上”三个字，决定先不解释自己可能要去一家由白泽经营、朏朏收银、毕方负责把水烧开的洗浴中心试岗。成年人之间的友谊需要适度保留空间，尤其是当你的新工作听起来像诈骗、传销、非法宠物美容和大型幻觉的混合体的时候。

　　她换了一件方便活动的白衬衫和长裤。穿到一半，手已经自动去找酒店工牌。找了两秒才想起工牌昨天摘下来了，正和那张万恶的提示纸躺在包夹层里。

　　宋知栀把包扣上，又把昨天白泽给的纸条放进外侧口袋。

　　出门前，她站在玄关换鞋，忽然听见自己胃很轻地叫了一声。她看向厨房。麦片还在茶几上，冰箱里大概有半盒牛奶，过期时间也许很乐观。按照她过去的习惯，她会说“路上买”，然后一路买到中午十二点。

　　她打开柜子，拿出一片吐司，咬了一口。

　　吐司不知道过期没有，看着还好。她昨天一整天只喝了那一碗可疑的员工餐，想想即将到来的体检日期，为了自己的胆囊，还是硬着头皮把吐司吃完了。

　　云梦古籍的位置比她想象中更偏。商业中心东侧辅路是一条很适合被外卖骑手和迷路顾客同时忽略的街，主入口那边灯牌明亮、咖啡店排队、商场广播循环播放夏季促销、蜜雪和茶百道天天打架，东侧这边却只有几家看起来随时可能换招牌的小店。

　　云梦古籍夹在一家修手机的店和一家卖临期进口零食的店中间。玻璃门很干净，像每天有人擦，但招牌旧得像很多年没有换。门口摆着一个小书架，书架上放着几本打折旧书，其中一本封面写着《山海经图解入门》，旁边贴了张手写纸条：买三本送书签，书签不保证护身。

　　宋知栀看了这行字两遍，确认这家店从营销角度也很危险。

　　玻璃门内侧挂着营业时间：上午十点到下午六点。宋知栀原本只看见这一行，盯了两秒，下面才慢慢浮出几张更小的提示牌，像专门确认她看得见之后，才肯把真正内容亮出来。

　　特殊客户请走水汽门。

　　飞行客户请勿在店内展开本体。

　　有角客户进门请低头。

　　携带幼崽者请看好幼崽，不得把人类儿童误认为同类。

　　瑞兽不得以吉祥为由插队。

　　最后一张纸写得很新：本店承认每一种本体都有自尊。

　　宋知栀站在门外，忽然觉得这家店虽然穷，但客户规则像一只很努力的小兽，正在旧门板上顽强生长。

　　她推门进去，门铃响了一下。声音不是普通铃铛，而是一声很轻的水响，像有人在远处拨了一下泉水。

　　店里确实是古籍店。靠墙的木架上摆着线装书、旧画册、拓片复制品，还有一些明显不是给普通游客看的东西。比如一本书脊上写着《大型有鳞客户角质护理》，旁边却贴着“外观伪装：明清家具保养”。再比如收银台旁边那本《飞行客户坠羽回收规范》，封面被白泽用牛皮纸包住，手写成了《古籍修复案例选》。

　　朏朏趴在收银台上睡觉，尾巴盖着账本，额头压着一张小黑板。

　　小黑板上写：本周现金收入：0。

　　宋知栀看着那个零，心情很平静。昨天她已经对三百六十二元五角产生过尊重，今天这个零则让她确认，尊重是有必要的。

　　“早。”她说。

　　朏朏的耳朵动了动，睁开一只眼睛：“店长早。员工餐在后面。”

　　宋知栀停住：“今天也有员工餐？”

　　“试用期福利。”朏朏从账本上爬起来，严肃补充，“不是免费的，计入经营成本。”

　　“经营成本现在由谁承担？”

　　朏朏把小黑板往尾巴底下一藏：“建议先不要问。”

　　宋知栀伸手把那块小黑板从尾巴底下抽出来。朏朏又默默把尾巴搭上去，只盖住那个零，像给现实留了一块遮羞布。

　　宋知栀绕到收银台后，打开账本。第一页仍然写着三百六十二元五角。下面新增了一行：今日预计支出，古籍店房租及物业费提醒，七日内缴纳；消防系统异常记录，待解释；人类员工工资，暂无。

　　再往下，是一串很不适合出现在现金账本里的库存。

　　灵砂三袋。鳞粉半匣。无根草十二束。不会爆炸的火种两枚。讹兽客套灰沉淀三枚。抱歉泡沉淀两枚。自然脱落讹兽毛一小撮。

　　宋知栀把笔帽打开：“有没有能直接换成人民币的？”

　　朏朏认真思考：“三袋灵砂在非人类市场能买很多东西。”

　　“物业收吗？”

　　“物业没有灵视。”

　　“那就是不收。”

　　朏朏沮丧地把尾巴放平：“白泽说，人类世界最神秘的东西是发票。”

　　“他说得不完全错。”

　　宋知栀看着“七日内缴纳”那一行，问：“这个月房租和物业费具体多少？”

　　朏朏报得很小声：“房租四千八，物业六百，一共五千四。”

　　宋知栀沉默三秒，打开手机银行。

　　“我先垫。”她说，“但要写借款，不是缘分，不是善意，也不是人情往来。”

　　白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区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束无根草：“可以写欠条。”

　　宋知栀抬头：“现在写。”

　　白泽想了想：“若一时还不上，要不这家店先抵给你？”

　　宋知栀看着他。

　　朏朏也看着他，表情像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自己工作的地方当零钱找。

　　讹兽从帘子后面探头：“这句话听起来很像人类创业失败故事的第一页，下一步一般就是以身相许。”

　　宋知栀：“白泽恐怕有一万岁吧。”

　　白泽认真纠正：“没有。一万岁是夸张说法，我今年八千七百二十一。”

　　宋知栀：“谢谢，并没有好很多。”

　　白泽又补充：“顺便一提，我生辰在秋分后三日。按人类习惯，提前准备也可以。”

　　宋知栀：“我也不会送你礼物。”

　　白泽：“我还没有说要礼物。”

　　“你连日期都报了。”

　　白泽又说：“或者我的毛也可以抵一点。白泽毛，传说中可招财。”

　　宋知栀：“白泽没有招财能力。”

　　白泽面不改色：“但白泽知万物。”

　　“知万物不等于会让银行卡进账。”宋知栀说，“否则你不会坐在一家现金只有三百六十二元五角的店里，欠我五千四。”

　　白泽沉吟：“那也可以算我对人类货币体系缺乏执念。”

　　“这句话翻译成人话就是没钱。”

　　讹兽诚恳评价：“很干净。”

　　宋知栀停了停，又很认真地问：“所以你找我来，是不是盯上了我的存款？”

　　白泽神情微妙地顿了一下。

　　宋知栀：“你刚才停顿了。”

　　“我是在思考如何回答得比较不伤害信任关系。”

　　朏朏小声：“伤害已经发生了。”

　　白泽放下笔，难得认真了一点：“不是因为存款。你灵视很高，能看见云梦的门，看见讹兽的本体，还能分清灵污和灵气。之前你明明已经很累了，还是没有把讹兽当成怪物、吉祥物或者麻烦，反而把它当作客人认真对待。这样的人类很少。”

　　宋知栀沉默了一下。

　　白泽又诚恳补充：“当然，你的存款也很重要，算是锦上添花。”

　　讹兽在帘子后面小声：“前面那句很干净，后面那句不好评价。”

　　宋知栀说：“这时候突然夸我，是债务谈判里的情绪价值吗？”

　　白泽：“如果有用，也可以入账。”

　　朏朏抱紧账本：“情绪价值不能抵五千四。”

　　宋知栀把账本推过去：“先写欠条。抵店这种事，等你把产权、租约、通行牌归属、员工工资欠款和白泽毛不招财声明都讲清楚以后再说。”

　　白泽提笔的动作停了一下：“最后一项也要写？”

　　“要。防止你下次用毛抵社保。”

　　白泽低头写欠条。预约簿在旁边自动浮出一行小字：白泽欠宋知栀本月房租及物业垫付款五千四百元，不得用灵砂、草药、旧人情、白泽自然脱落毛抵扣。

　　朏朏看着那行字，小声说：“好正式。”

　　它伸出爪子，在“不得抵扣”旁边轻轻按了一下，像给这四个字加了一个看不见的重点。

　　宋知栀用手轻轻拍了拍它的头：“正式才有机会活到下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