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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火鸟禁止加热 门铃又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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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又响了一下。一个中年男人推门探头，看见宋知栀，愣了愣：“这店还开着啊？”
宋知栀立刻露出职业微笑：“您好，请问想看哪类书？”
中年男人走进来，扫了一眼书架：“你们这儿有没有那种讲风水转运的？别太贵，最好能马上见效。”
朏朏的耳朵一点点支棱起来。宋知栀用余光看见它开始往“不要放活物”收款盘方向挪，立刻按住它的头。
“我们这里主要是古籍和传统文化读物。”宋知栀说，“没有保证马上见效的商品。”
男人有点失望：“那门口书签不保证护身是什么意思？”
宋知栀看向门口那张纸条，再看向朏朏。
朏朏小声：“白泽写的。他说做人类生意要诚实。”
宋知栀觉得这句话如果放在任何正常店铺里都值得表扬，放在云梦古籍就有点复杂。她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普通的《山海经译注》，递给男人：“如果只是想看看神话故事，可以先看这个。”
男人翻了两页，又看了看价格，最后放下：“算了，我去隔壁看看手机壳。”
门铃响起，人走了。
小黑板上的本周现金收入仍然是零。
朏朏趴回收银台：“人类很难做生意。”
宋知栀说：“也不是。你们只是把‘不保证护身’写在门口了。”
“可是确实不保证。”
“诚实是优点，但它有时候会影响成交。”
“那讹兽适合接待人类吗？”
收银台后面的帘子忽然掀开，讹兽从里面探出头，毛已经恢复成昨晚洗后的蓬松状态，只是胸口挂着一块小牌子：实习接待，暂不负责承诺。
它说：“我可以说这本书看完保证升职加薪。”
宋知栀：“不可以。”
讹兽遗憾地缩回去：“人类生意好难。”
它缩到一半，又把“暂不负责承诺”的小牌子往胸前扶正，像觉得失败也要失败得合规一点。
宋知栀看着小黑板上的零，又看了一眼后区：“非人类生意也这么难？”
朏朏抱着尾巴想了想：“熟客还来。”
“陌生客户呢？”
“有点少。”朏朏小声说，“云梦连续三年评级不合格以后，陌生客户就不太敢直接来了。白泽认识很多大兽、小兽、山里的、海里的、天上路过的，可认识归认识，经营是另一回事。而且像白泽这种大妖愿意开洗浴中心，本来就很少。”
它把尾巴尖往账本上一搭，语气很认真：“熟的客户知道白泽不会害它们，才愿意来。陌生妖怪就不一样了。有的怕白泽看一眼就知道自己三年前偷吃过谁家的灵果，有的不信我们洗护技术。真要换地方，也不是拐个弯就到，通常得去灵境口岸或者大城辖区的正规洗护点，排队很久，路费也贵。”
宋知栀听懂了。
这家店不是没有名声。它的问题是，名声都在白泽本人身上，不在店的流程、技术和稳定性上。
朏朏补充：“所以现在自己找上门的，大部分是老客户。”
它话音刚落，预约簿自己从收银台底下滑出来，封皮一抖，翻到新的一页。
宋知栀低头看了一眼：“比如？”
客户：毕方。
预约时间：今日十点三十分。
状态：重度油烟污染、羽根干燥、灭火粉残留、情绪升温。
需求：基础洗护、羽毛防焦、情绪降温。
备注一：客户不承认自己火气大，请勿使用该词。
备注二：客户听见“消防安全”会短暂升温。
备注三：客户坚称水会自己煮开。
宋知栀看着备注三，按了按眉心。
她小时候在外婆那本志怪书里见过毕方。书里说它形似鹤，一足，青文赤羽，见则其邑有讹火。古籍里总把它写得很像灾兆，仿佛它出现在哪儿，哪儿就应该先检查灭火器。可昨晚那只毕方泡在浴缸里，脾气很大，眼神很凶，单脚搭在防滑垫上，除了会把水煮开以外，更像一只刚进门就被物业、消防和热水器维修师傅同时盯上的倒霉火鸟。
书里也没写，火鸟会因为油烟和灭火粉残留来洗澡。
预约簿继续浮字。
历史记录：客户最近三次进入人类世界，均因周边异常热源被误认为火情。一次便利店烟感乱响，店员对着雨棚下的红光喷干粉，正中客户头部；一次被灵视偏高的烧烤店老板邀请入股；一次树冠无故发红，被小区物业要求“疑似动火责任人”出示许可证。
宋知栀沉默了。
朏朏也沉默了。
讹兽从帘子后面重新探头：“烧烤店老板很有眼光。”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宋知栀抬头，看见一个穿物业制服的男人停在玻璃门前，手里拿着一张通知单。他敲了敲门。
“云梦古籍是吧？昨天晚上消防系统记录到异常温度，商场这边要求你们七天内提交整改说明。”
虽然知道对方大概率看不见后面的东西，朏朏和讹兽还是同时进入了被检查状态。
朏朏“嗖”地把尾巴盖到账本上。
讹兽“嗖”地把“实习接待”牌子翻到背面。背面写着：我只是路过。
宋知栀走过去开门，接过通知单。纸上写得很正式：东侧辅路商铺夜间疑似异常热源，请配合检查并提交说明。
物业男人往店里看了看：“你们这店晚上还烧东西？”
宋知栀微笑：“没有明火。”
洗浴中心方向传来毕方远远的一声：“我都说了不是我！”
物业男人灵视不高，只听到了一声疑似动物的叫声：“什么声音？”
宋知栀面不改色：“古籍修复音频资料。”
讹兽在后面小声：“这句有一点脏。”
宋知栀用脚后跟轻轻踩住了它的尾巴尖。
物业男人皱着眉走了。玻璃门关上以后，朏朏把尾巴从账本上挪开：“店长，你刚刚说谎了。”
“不是谎话。”宋知栀把通知单夹进账本，“是危机公关。”
讹兽被踩住尾巴，还很努力地举爪：“危机公关和谎话的区别是什么？”
宋知栀想了想：“前者要写情况说明。”
预约簿忽然发热，像在提醒她预约时间已经到来。古籍店后墙上浮出一层水汽，昨晚那个通往洗浴中心的门洞慢慢打开。
热气先涌了出来，里面夹着焦味、油烟味和一点干粉灭火器特有的呛人味道。
毕方站在水汽里，单脚踩着一块防滑垫，羽毛赤红，却被一层灰扑扑的东西压暗。它翅膀边缘沾着油烟，颈羽下面有几块发白的粉末，一动就往下掉。它看见宋知栀，第一句话是：
“我没有火气大。”
温度计“滴”了一声。
朏朏低头看了一眼温度计：“客户入场，情绪温度偏高。”
毕方转头：“不许写偏高。”
温度计又“滴”了一声。
宋知栀打开预约簿，拿起笔：“好的，不写火气大。我们先做洗前问诊。”
毕方警惕地看她：“问什么？”
“哪些部位不能碰，哪些词不能说，水温上限多少，清洁过程中如果您不舒服，用什么方式暂停。”
毕方愣了一下。
罗小满从洗护区跑出来，手里抱着一叠防水围裙：“你真的要给它做问诊？”
宋知栀看她：“不然直接上水？”
罗小满想了想昨晚被烧开的浴缸：“问。必须问。最好问到祖宗三代。”
毕方头顶的羽毛“噌”地冒出一点火。
宋知栀立刻在纸上写：禁止追问祖宗三代。可能引发升温。
毕方凑过来看：“你写什么？”
“客户禁忌。”
“那你也写，不许说我像火灾隐患。”
“已经写了。”
“不许说我需要冷静。”
“写了。”
“不许说消防安全。”
宋知栀停顿一下：“这个词如果完全不能说，后续整改说明会比较难写。”
毕方盯着她。
宋知栀改口：“我们可以暂称为人类温度系统友好度。”
朏朏肃然起敬：“听起来更贵了。”
毕方看起来也满意了一点，单脚把隔热垫往自己这边勾了勾，像勉强承认这个名称配得上它踩。
罗小满一边给毕方准备清洁工具，一边小声说：“它翅根那几块白的是什么？”
毕方把翅膀往身后一藏：“没有。”
灭火粉从它翅根抖下来一点。
讹兽路过，诚恳评价：“这句话很干净，但粉掉得很脏。”
毕方怒视它。水汽门边缘的温度计第三次响了。
宋知栀把问诊表翻到下一栏：“翅根可以检查吗？”
毕方不说话。
“可以拒绝。”宋知栀说，“拒绝不影响基础洗护，但会影响我们判断清洁方案。”
毕方的火苗小了一点。它别过头，声音不情不愿：“可以看。不能用硬刷。”
罗小满立刻换成软刷：“我用小号的。先不碰羽根。”
宋知栀在表上写下：翅根可检查，禁止硬刷，先清粉再水洗。
写完这一行，宋知栀的手顿了一下。过去她在客史里记常住客不能住电梯口，外宾不吃香菜，小朋友对羽绒枕过敏；现在换成一只毕方翅根不能硬刷，听见“火气大”会升温，暂不适合直接讨论消防。工作内容荒唐了很多，表格逻辑倒是一点没变。
差别是，这位客户一激动真的会升温。
“进浴区吧。”宋知栀说。
毕方抬脚走进去，单脚踩在防滑垫上，羽毛抖了一下。
下一秒，浴区水温计、烟雾报警器和古籍店那块写着“本周现金收入：0”的小黑板同时有了反应。
水温计：滴————
烟雾报警器：滴————
小黑板抖了一下，那个零歪到一边。
朏朏看着它，认真补了一笔：“现金收入没有变化，但士气轻微下滑。”
宋知栀合上问诊表。
“先处理客户，再处理士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