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夙愿》猫不皂

25、Chapter 25 只要一个倪

　　月光下，少年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恒星，嘶哑的声音说出的话铿锵有力，一字一句都砸在倪宵的心头。

　　韩夙说的这些，跟他今晚的“顿悟”不谋而合，再一次让他感受到自己在对方心里沉甸甸的重量。

　　这并不会让他觉得有负担，反而觉得很珍贵。

　　倪宵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傻瓜，哥永远陪着你，陪你长大，陪你学习，看你娶媳妇儿，将来帮你带娃。不会再有什么事会让咱们分开，一辈子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和兄弟。”

　　韩夙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轻声笑了：“想得这么长远？”

　　“必须长远啊！人的一辈子不就这些事儿嘛！”倪宵松开他，心情一下子轻松了，继续往前走，“别说你没想过。”

　　韩夙摇摇头：“我确实没想过。”

　　“那你之前打算怎么过？如果没再遇到我的话。”倪宵试探地问。

　　韩夙不假思索地说：“学习，工作，将来帮爸爸妈妈做事，撑起家里的事业，回报他们的养育之恩——我只能做到这么多。”

　　见他没有半点抵触谈及过去的事，倪宵胆子也大了，心态也放开了：“那你不打算成家吗？替你家开枝散叶。”

　　“不打算，成家要结婚，结婚就要爱人，我的心是空的，没办法爱上谁，怎么能连累别人。”韩夙淡淡地说，“我不需要后代，小孩也是需要投入感情的，我没有，怎么给它？总不能制造出一个生命，让它觉得自己不被爱。”

　　这话实在不像一个十六岁小孩说出来的，至少两年前的十六岁倪宵，想不到这个层次。

　　他感叹了一句：“太有责任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总比太自私要好，不是吗？”韩夙说。

　　倪宵搭上他的肩膀：“现在就好了！一切恢复正常！”手绕过脖子，拍拍他的心口，“这里会长好，将来会爱人会疼人，没想过的事，从现在开始慢慢想，才十六呢，不着急！”

　　“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他我什么都不要。”韩夙拉着他的手腕说。

　　人不能太贪心，自己已经拥有了最好的父母和最好的生活，别人追求的妻儿他都可以不要，只要一个倪宵。

　　要看着他平平安安在自己身边。

　　但是……

　　韩夙突然问：“你想娶妻生子吗？以前没钱，但以后呢？你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留在公司帮忙，成家立业的钱一定够了。”

　　想给倪宵的并不止这些，但先不说太多，免得他不适应。

　　“将来会吧。”倪宵挠了挠头，“现在我还年轻，暂时没这个想法，但人总得有个安定的归宿，我想有个自己的小家。”

　　韩夙立刻说：“你有家，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那不一样，得是我自己的三口之家。”倪宵笑了笑，“就像韩叔叔现在这样，做一家之主，照顾妻子儿女，男人不都得照这个样长么。”

　　韩夙心里顿时泛起一股难言的酸涩，直到走出公园都没再说话。

　　倪宵看着小孩儿绷紧的脸，安慰地说：“你放心，我说咱俩一辈子是兄弟，就说话算话，将来结了婚，咱俩住对门怎么样？还能互相照应。不过你就不能再住大别墅了，得出来住单元楼。”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韩夙不愿去设想关于他成家立业的一切。

　　还没完全属于自己几天，就想这些捕风捉影的事，实在是自讨没趣。

　　倪宵也认可：“就是，没影的事儿呢。”

　　俩人回了酒店房间，路过自己门口，韩夙没停脚，说：“我去跟爸爸说一下刷卡一万块的事。”

　　“真是个好孩子，去吧，我先洗澡。”倪宵拍拍他的肩膀。

　　等他洗完出来，韩夙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套房客厅的沙发上发愣，眉眼都挂着失落。

　　倪宵裹着浴袍擦着头发，坐在他身边：“韩叔叔说你了？我去跟他解释。”

　　“没有，他说我做得对。”韩夙声音又哑了一点，“我就是嗓子有点疼。”

　　倪宵心疼得不行：“你最近说话太卖力了，得慢慢来，我去给你倒点水——吃润喉糖吗？”

　　“不想吃了，甜得难受。”韩夙拉住他，后背往他身上一靠，“让我靠会儿。”

　　倪宵搂住他：“来，哥宽敞的肩膀借给你。”

　　“你先前不是说，在想去了你家要带我去哪儿玩吗？”韩夙喃喃地说。

　　倪宵“嗯”了一声，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都是自然风光，你对什么感兴趣？”

　　“你去过的地方我都要去看看。”韩夙说。

　　“那没问题。”倪宵问，“会游泳吗？现在山下的河正是涨水的时候，哥带你游野泳去。”

　　韩夙偏头看他：“会游，但我没带泳裤。”

　　“泳什么裤，我们小时候都光屁股游，长大了就穿条裤衩子。”倪宵着扒拉他的头发，调侃，“城里小孩儿，瞎讲究。”

　　韩夙抿了抿嘴唇，说：“不是讲究，是不习惯，我可以试试。”

　　“算了，没这个必要，玩就玩个舒服自在，对面不是有商场嘛，明天一早过去买一条就行。”倪宵说。

　　韩夙点点头：“可以。我去洗澡。”

　　他的手很随意地往倪宵身上一撑，本以为自己按的是腿——按到的也是腿，但又不完全是，指尖触碰到了一团温热的东西，瞬间头皮麻了一片！

　　“哎……”倪宵立刻弓起腰，把他往旁边轻轻一推，“怎么偷袭我。”

　　他刚洗完澡，里边全真空，套上浴袍就出来了，还没来得及穿内裤就被韩夙扣下当枕头，放松地坐着可不是四敞大开了么，谁能想到小孩儿往这儿按呢！

　　韩夙的脸和耳朵变得滚烫，他一句话都没说，脚步匆忙地冲进了浴室。

　　倪宵倒是不在乎被他“猴子偷桃”了一丢丢，只庆幸他手上没用力，没把自己给废了。

　　他穿好内衣和睡衣，去客用卫生间拿了吹风机吹干头发，先躺上了床。

　　过一会儿韩夙也洗完了，像在家里一样，上床躺在他旁边，从后背搂着他的腰：“睡吗？”

　　“睡。”倪宵抬手关上了灯。

　　韩夙依旧把他抱得很紧，但他现在没有之前那样的不适感，感觉自己已经习惯了。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后，后背能感觉到少年有力的心跳，还挺安心的。

　　不过韩夙没提刚才那个小意外，倒让倪宵生出了一点捉弄他的小心思。

　　小孩儿现在一板一眼的，不像个十六岁荷尔蒙旺盛的高中生，逗逗肯定很好玩。

　　倪宵转过身平躺着，韩夙依旧侧躺，手臂搭在他的腰上。

　　“凤儿，进入男生宿舍夜话时间，问你个小问题。”他轻声说。

　　韩夙的关注点还在他身上：“你住过男生宿舍？”

　　“高中上的县中学，得寄宿。”

　　“几人间？”

　　“八人。”倪宵啧了一声，“问你呢。”

　　韩夙微微抬眼看他：“问吧。”

　　本来是存着想逗人的心思，但话到嘴边，倪宵自己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氛围都被他自己烘托得差不多了，不问好像有点丢面子，于是他吞了吞口水，低声说：“你都十六了，‘激动’过吧？”

　　“激动？除了找到你那天，没什么事让我激动。”

　　“不是那个。”倪宵突然拘谨，又咽了一下口水，“就是一早睡醒后的……变化。”

　　越说越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猥琐，开始往回找补：“我这是关心你的身体。”

　　韩夙的声音听起来理性而平静：“男生正常的生理现象，我发育正常、身体健康，当然会有，难道你没有？需要再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倪宵：“……”

　　涉及男人尊严，他当然要立刻为自己正名：“开玩笑，我怎么可能有问题！我都说了，是关心你才问一句，你没事当然好！”

　　顿了顿，又强调：“我发育得也好着呢，最开始不愿让你搂我那么紧睡，就是怕早上起来有点什么反应大家会尴尬——刚才你不也摸着了吗？不大吗？不好吗？”

　　空气诡异地沉默了几秒钟，倪宵瞬间觉得更加别扭，恨自己居然起这么个无聊的话头。

　　本来就不擅长开这种玩笑，何必瞎逗小孩儿，万一让小孩觉得自己不是个正经人，岂不是有损自己的伟岸形象？！

　　正想飞快结束这个话题，就听韩夙说：“我只碰到一点，不能确定大不大好不好，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认真检查一下。”

　　要不是他声音显得比白天还要嘶哑，语调也很平静缓慢，听着就跟搞什么课题做什么研究似的那么正经，倪宵简直会以为他在反过来逗自己。

　　对方这么一板一眼的，他也不好意思再开玩笑，语调飞快地说：“这就没有必要了，我这么伟岸，万一给你幼小的心灵留下什么阴影就不好了，你放心，等你到了十八，发育完了，也不会差的。”

　　接着转过身，背对着韩夙：“好了，睡觉。”

　　快点结束这场让自己脚趾扣空气的尴尬对话。

　　本来咣咣乱跳的心脏已经缓缓沉入胸腔，忽然又感觉韩夙贴在了自己的后背上，呼吸打在他的耳畔，就像是咬着他的耳朵低声说：“哥，你到底看没看过18.禁小电影？”

　　倪宵已经濒临崩溃，猛地转身，拽过被子蒙住他的脑袋，低吼道：“都说了大人的事儿小孩别问，给我睡觉！睡觉！”

　　韩夙被蒙在被子里，发出低哑的笑声，笑得直抖。

　　倪宵这下完全确定他真的是在逗自己，刚才的尴尬涣然冰释，隔着被子箍住他的脖子：“臭小子，敢逗你哥！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小哥俩在床上扭打了一会儿，打得累了，就亲亲热热地搂着安然睡去。

　　倪宵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堵塞感和不适感渐渐消失，浑身都舒坦了。

　　他不记得被父母疼爱的感觉，爷爷又需要自己的照顾，而过去十年，尽管郭奶奶彭爷爷把他当亲孙子那样养大，但他心底始终有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飘零感。

　　因为他知道，二老心里最记挂的永远是他们的亲儿子。

　　他当然无意跟任何人争宠，只是也渴望得到独属于自己的爱。

　　一种永远不会改变、任何事都不会撼动、被人笃定选择的关注。

　　现在他得到了。

　　很开心。

　　半睡半醒的时候也觉得幸福，摸到怀里韩夙的额头，无意识地轻轻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