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夙愿》猫不皂

21、Chapter 21 “我想把，

　　倪宵租住的小区是一片商用小公寓，业主买了这样的房子，都是为改成隔断房出租给打工人们。

　　他那套里有七八间，住了十几个人，环境不太好，于是到了楼下，他跟韩夙商量：“你去车里等我一会儿，我东西不多，十分钟就能下来。”

　　“我想看看。”韩夙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他，“看你住过的地方。”

　　这个回答倪宵一点都不意外，他笑了笑，摸摸对方的的后脑勺：“那就来吧。”

　　一开门，闷热的屋里烟火味儿扑面而来，有人回来的路上会顺便买点吃的，但有人喜欢回家做，便宜干净。

　　作为送了半年外卖的外卖小哥，倪宵对此深以为然。

　　大家谁也舍不得开空调，风扇开得呜呜响，所有的房间都敞着门，最外边一间住着一个二十出头、戴框架眼镜的男孩儿，光着背只穿了条裤衩，正趴在小折叠桌上吃凉皮。

　　一抬头看见他俩，热情打招呼：“宵子回来了？昨天夜不归宿去哪儿了？这小兄弟你是朋友吗？”

　　从另一个房间里又出来个同款内裤男，看了他俩一眼，笑道：“宵子今天人模人样的，帅啊！还带个小帅哥。”

　　前方有个年轻女孩，穿着吊带和热裤，出来扔垃圾，打量着倪宵和韩夙，坏笑：“宵哥真帅。”

　　“还有女生？”韩夙靠近倪宵，轻声问。

　　倪宵小声跟他说：“别人女朋友。”然后冲所有打招呼的人说，“昨天刚找到我这失散多年的兄弟，当然是去跟人家叙旧了，今天我就搬走了，去兄弟家住。”

　　年轻人们纷纷起哄：

　　“不用住隔断房可太好了！”

　　“那完了，以后还有谁能给我们做饭吃？”

　　“兄弟家大不大？房间多不多？我也去，成吗？”

　　“我搭眼一看，你这小兄弟打扮不似凡人，是不是条件挺好的？”

　　“宵哥你今天真的特别帅，变了个人似的，我都心动了。”

　　韩夙立刻扭头看过去，说这话的是另一个女孩，也很年轻，可能只有十七八岁，长得很漂亮，皮肤很白，穿了件才到腰的短上衣，显得发育得尤其好，下穿一条松松垮垮的短裤，腿又直又长。

　　他跟着倪宵进了房间，追问：“那个女生，也有男朋友了吗？”

　　“当然，单身姑娘谁会租这一群老爷们儿住的地方”倪宵知道别人那么说就是跟自己瞎扯，完全没过脑，见韩夙这么留意对方，他打趣地问，“喜欢这个类型的女孩？”

　　韩夙飞快摇头：“不是，以为她喜欢你。”

　　“你宵哥我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如果有女孩子喜欢，那不正常吗？”倪宵随口说，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带他进去，“参观吧，这就是我住了小半年的窝。”

　　很小很小一间隔断出来的房间，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桌子几乎就没有多少空间了，衣柜都是那种简易的布艺折叠款，很小一个，被塞在墙角，旁边丢着一双帆布鞋和一双拖鞋。

　　个人生活用品只有一台电热水壶，一台小风扇，还有一个饭盒、几双筷子勺子，东西少得可怜。

　　房间只有一扇小窗户，想来通风不会很好，隔音应当也很差。

　　看着这简陋到难以想象的地方，韩夙心里很难受，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你很能，吃苦。”

　　“这算什么吃苦，大家都一样。”倪宵从简易衣柜里拿出行李箱开始打包，“我小时跟爷爷住的条件也不比这好——哦对，你都没去过我家。”

　　韩夙低声道：“倪爷爷，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害他的人是姓胡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倪宵拍拍他的手臂，“我之前就说过，老倪瘫在床上的日子不好过，走了没准儿是个解脱，临走之前还救了个小孩儿，他心里肯定很得意，老天爷也会给他攒上这一笔功德。”

　　韩夙不语，轻轻点头。

　　能带走的东西不多，就算带回韩家也用不上，倪宵只是随便装了几件看起来还能穿的衣服，再把要扔的东西用垃圾袋装起来，站在门口对其他人吆喝：“兄弟们，我有些东西用不上了，扔了可惜，你们有谁需要吗？过来看看，随便拿走。”

　　一句话喊得一群人挤进来，倒是把他俩挤出去了。

　　韩夙看着连拖鞋都有人拿，心里微微有些不爽——倪宵的东西，不想给人，早知道全打包带回家，反正家里有储藏室可以存放。

　　“猛子，我电动车也用不上了，你要吗？”倪宵拦住一个年轻小伙，“才骑半年，我多爱惜你是知道的，车胎都没坏过，买的时候两千五，现在一千块出。”

　　还没等那个猛子回答，韩夙就突然说：“不出。”

　　倪宵疑惑地看着他：“什么？”

　　“电动车，留着。”韩夙笃定地说，“你还得带我，兜风。”

　　猛子追问：“宵子，那还出吗？”

　　倪宵打量着韩夙的神情，遗憾地对他说：“那就不出了吧，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你将来常回来玩啊！”猛子随口说。

　　东西处理得差不多，倪宵拉着行李箱，和韩夙一人提了一袋垃圾下楼，丢在了外边的垃圾桶里。

　　“凤儿，是不是没坐过电动车，觉得新鲜？”他打趣地问。

　　韩夙摇摇头：“想坐你开的。”

　　“成，别的满足不了，这个没问题。”倪宵问，“想去哪儿转转？”

　　“夜市，吃炒饼。”

　　倪宵忍俊不禁：“十年前的事儿了，还记着！”

　　“想尝尝，摊主和你，谁做得好吃。”韩夙表情认真地说。

　　“那他可遇到对手了，我这十年功夫见长，保准比八岁那会儿做得好吃！”倪宵搭着他的肩膀，“什么时候想去？”

　　韩夙想都没想：“现在。”

　　“现在？”倪宵看了眼电动车电量，打了个响指，“没问题，走着！”

　　他俩把行李箱放回了大奔车里，骑着电动车去了最近的大排档。

　　夏日的大排档总是热闹的，各种美食小摊在路两边摆得整整齐齐，烧烤和猛火快炒散发出来的烟雾四起，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人间烟火气。

　　每个摊儿上都坐了不少人，喝着酒吃点地摊菜，是很多普通人夏夜最悠哉的休闲方式。

　　倪宵骑着车载着韩夙缓缓溜过，看着眼前的热闹，问道：“凤儿，来过这样的大排档吗？”

　　“没有。”韩夙嗓子疼，含了个喉片，声音有点含混。

　　这边儿人比较杂，小凤儿被绑架过，韩叔叔和陶阿姨肯定不放心让他来这种地方。

　　刚才司机兼保镖听到他们要上这边来，脸上的神色都十分为难，还是韩夙坚持，他才开着车跟过来，但又怕离了人这车会遭害，只能在街口停车，留在车上等他们回来。

　　倪宵选了一家挨着烧烤摊的快餐摊，把车停好，带着韩夙坐下，点了一份蛋炒饼，一份炒河粉，又从隔壁摊要了点烤串、淀粉肠，还有炒田螺，一人再来一瓶玻璃瓶的肥宅快乐水。

　　“没吃过淀粉肠就没有童年，哥今天给你补上。”他乐道。

　　韩夙咧着嘴笑：“补！”

　　他们点的东西很快全端了上来，摆了满满一大桌子，倪宵馋得吞了吞口水。

　　“来，尝尝吧，其实还有肉炒饼，但你说要跟我当年比，那就点蛋炒的了。”他拆了双筷子递给韩夙。

　　韩夙挑了一小口送进嘴里，就像品尝什么美味那样细细品鉴，最后下了结论：“你炒得好吃。”

　　“是吗？”倪宵也尝了一口，公正公平地说，“我现在的手艺不比这差，但是跟我当年比，还是人家好吃，你对我滤镜太厚了。”

　　韩夙摇摇头：“你炒的就是好吃。”

　　“还跟以前那样爱夸人。”倪宵摸摸他的后脑勺，高兴地说，“哥没白疼你。那就尝尝烤串吧！”

　　看起来韩夙胃口不错，点的东西都吃了不少，炒田螺没有免辣的，倪宵不让他吃，他还多吃了几颗，被辣得嘶哈嘶哈嗓子疼，含了一会儿冰水才安生。

　　吃完这顿美味，俩人恋恋不舍地离开夜市，但是没骑多久，电动车就没电了，只能把电池拆下来带走，车架子留在附近锁好，等明天充好了电再来取。

　　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倪宵觉得这个晚上过得很轻松愉快，连刚确诊的读写障碍都不再觉得是什么大事，然而刚一到家，韩夙就捂着肚子冲进了卧室的厕所。

　　前前后后出来进去好几趟，灌了一袋子石灰水一样的蒙脱石散，又拉了几次才消停。

　　只有他像个喷射战士，倪宵一点事儿没有，甚至觉得吃下去的东西已经消化完了，还可以再来点儿跨夜美食。

　　“凤儿啊，你的肠胃平时消化的都是干净卫生的好东西，猛一吃这种重油盐的受不了。”他忍不住乐，但嘴上还得承认错误，“是哥不好，点了太多。”

　　韩夙和他一起挤在小沙发上，脑袋搭在他肩膀，轻轻摇了摇头：“不怪你。”

　　“哎，我们娇娇的小凤儿。”倪宵搂住他的肩膀，笑着感叹了一句。

　　幸亏当年有自己做饭给他吃，要是吃老胡头喂的东西，光拉肚子都得拉坏了。

　　韩夙并不在意他用这个词形容自己，仰头看着他，低声问：“心情好点了吗？”

　　“嗯？我哪有心情不好？”倪宵懒洋洋地说。

　　“因为我没问你，就买了太多东西给你，你不习惯。”韩夙声音依旧沙哑，但他尽力开口，很想快点恢复语言能力，“我太着急了。”

　　倪宵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后颈：“哥明白你的心情，没事。”

　　“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韩夙轻轻地说。

　　倪宵莞尔：“我已经有你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小弟了，很知足。”

　　“我想对你好，想得不知道该怎么办。”韩夙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不知道怎么才能弥补，这十年。”

　　“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你。这十年我过得挺好，穷点是穷点，但小孩儿对这个没概念，每天上山下河的很开心，可惜了你，就这么生生被折磨着。”倪宵其实不太想提，可这事儿很难立刻翻篇儿。

　　韩夙的鼻尖抵着他的皮肤，闷声说：“我想着你，就很开心，也没耽误学习，影响不大。”

　　颈窝被他呼出的气息弄得有点热，也有点痒，倪宵和别的男孩勾肩搭背很多，但这么亲密的很少，觉得皮肤有瞬间的麻痒，不太适应，又不忍推开他。

　　日子怎么过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没什么可比的，不提了。

　　“反正一切都结束了，以后我们好好生活。”倪宵笑着学了句粤语台词，“做兄弟，在心中，什么都不用说，你能感觉得到就够了。”

　　突然间脖颈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是韩夙咬了他一口，接着柔软的嘴唇又轻轻亲了亲咬过的地方。

　　倪宵整个人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