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夙愿》猫不皂

22、Chapter 22 姿态那样乖

　　自己已经十八了，该懂的不该懂的都懂，可小凤儿这样，是怎么回事？

　　他平时不怎么跟人来往，虽然有朋友，但想来不怎么亲密，所以不太懂人和人之间相处的边界感？

　　两个男孩可以很亲密，但亲密到用嘴的，就不是很正常。

　　倪宵有点困惑，不知道该不该跟韩夙说明这一点。

　　韩夙咬完亲完，仰起头看他，露出一点点坏笑：“疼吗？”

　　“你说呢？”倪宵觑他，松开他的肩膀，揉了揉自己潮湿的脖子。

　　“疼就对了。”韩夙说，“记住疼，记住我。”

　　倪宵在他脑门一戳：“你个小变态。之前十年我都没忘了你，以后怎么能忘？”

　　“你失忆了。”

　　“啧，失忆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还记着你呢！还给自己取名叫小龙，你忘了？”

　　韩夙笑容明显了些：“很好，就叫小龙。”双手环着他的肩膀，故意撒娇地捏起嗓子，“龙龙~”

　　“去去去，大丈夫站不更名坐不改姓！”倪宵无语，推了推他，但没能推开，这经常打网球的少年显然手臂力量很过硬。

　　而且自己越推，他的手臂箍得越紧。

　　倪宵很想和他说一下边界感的问题，但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试试你丢了十年的东西，突然间找回来，是不是会紧紧抱着不撒手？

　　何况同生共死过的一个人呢。

　　他并没有发现韩夙跟家人这样亲亲热热地搂抱，甚至平时连肢体接触都很少有，可能现在这样亲热只是针对自己。

　　慢慢来吧，大家都需要适应和调整。

　　只要不再抗拒，倪宵就觉得箍着自己的那双手臂松了一些，心想自己的判断应该是准确的，是现在的韩夙对自己太没安全感才会这样。

　　他顺势倒在了对方怀里，韩夙也稳稳地抱住他。

　　“小凤儿，我得跟你坦白一件事。”

　　韩夙轻轻“嗯”了一声：“你说。”

　　“我以前的生活环境跟你不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咱们小时候遇见，也是因为非常极端的情况——说句难听话，你当时就是个落难的小王子，被坏人带到我们平民的世界，不然咱们这辈子连见面的可能性都没有，根本不可能成为朋友。”倪宵缓声说，“小孩儿不会用贫富来区分人，但咱们都长大了，不可能对这种差距视而不见。”

　　沉默了几秒钟，韩夙声音嘶哑地说：“生活不能假设，遇见了就是遇见了。”

　　“对，我也很高兴在心里对人没有那么多评判标准的时候遇到你，不然一个穷得叮当响、学习还吊车尾的我，见了你这样家庭条件好的学霸，肯定要自卑的。”觉得气氛有一点点沉闷，倪宵故意打趣地说，“幸好我颜值不输你，要不然可真是完败。”

　　韩夙没有笑，认真地看着他：“自卑什么？你救了我的命，因为你，我才活着，才有现在的一切。”

　　“倒也不必那么夸张。”倪宵摆摆手，继续说，“当然啦，我现在并不自卑，咱劳动人民靠双手吃饭，不丢人，学习不好是因为脑子有病——诶，这么说好像哪里不对——”

　　“倪宵的脑子很好，我来治。”韩夙打断他，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

　　不知道是不是被亲过脖子，承受能力已经提高，亲脑门这都不算什么，倪宵完全没有在意，继续说：“行了，我这个表达能力也就这个水平，你多担待吧，我是想说，我们原来的生活差距太大，现在我一下子过上好日子，可能需要一点时间适应，有什么表现得不太好的，你别往心里去。”

　　“怎么会表现不好？”韩夙有些疑惑。

　　“就比如，今天看见你送我那么多好的衣服和鞋，我应该表现得更高兴一点——要是我给人准备了惊喜，别人反应很平淡，我也会伤心。”

　　“我没有伤心，我也怕伤害你的自尊。”韩夙很认真地说，“我只是，太想把我有的都给你，这些本来就是属于你的，倪爷爷不在了，你早该来我家生活。”

　　他一口气说这么多，就像播放磁带的随身听没了电，嗓音到最后都有点劈叉。

　　倪宵心疼地拍拍他的手：“好好，你少说话，别累着嗓子，我就是想把话说开，咱俩心里都没疙瘩就行。”

　　“我对你，永远不会。”韩夙像小动物一样，额头在他的额头上蹭了蹭。

　　姿态那样乖巧，又是那样依赖。

　　倪宵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小凤儿已经不是六岁的小凤儿了，虽然目前说话受影响，但他是个十六岁的学霸，心思还那么细腻，连自己的一点情绪波动都能看得出来。

　　而倪宵，从小到大，爷爷对他的评价是“整天游魂一样没反应”，教练说他“跑得挺快但没激情”，老师形容他是“一壶烧不开的水”，郭奶奶和彭爷爷对他的统一认知是“孩子心太大，什么事都搁得下”。

　　总而言之，大家都觉得他好像没什么情绪，有点木。

　　倪宵当然不认可，他脑子里有很多想法，只是没表现出来。但也承认，自己不像其他同龄人那样情绪大起大落，一天到晚都是淡淡的。

　　他自认为这是一件好事，说明自己通透、看得开，“平平淡淡才是真”！

　　现在，有人能读懂他的喜怒哀乐，给他一种被格外重视的感觉。

　　不是别的亲人不够重视他，而是养育他的亲人都有更麻烦的事要操心，他也习惯了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在照顾好自己的同时，还会去照顾别人，在意别人的感受。

　　现在自己的感受被人在意，这很让他感动。

　　倪宵笑了笑：“我也不会。”他捏了捏韩夙的脸，“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小凤儿。”

　　陡然重逢时只是不觉得陌生，这一天下来，他突然觉得两人之间更亲密了些，晚上再被韩夙“捆绑”着睡觉也没觉得哪里不适应，睡了很香的一觉。

　　第二天倪宵一睁眼，发现自己居然睡到了十点多，一骨碌坐起来，床上没有其他人，听到外边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下床光着脚过去看，发现韩夙在外间的沙发上正在拆着什么东西的包装。

　　“醒了？”看见自己，对方很开心地打招呼。

　　倪宵抓了抓乱作一团的茂盛头发：“嗯，我起晚了，阿姨没说什么吧？”

　　他知道韩叔叔每天都很忙，几乎不怎么着家，陶阿姨现在已经不工作了，专注在家带女儿。

　　在别人家住，还睡懒觉，好像不太合适。

　　“不会说什么，又不需要你晨昏定省。”韩夙打趣地说，“这就是你自己家，自在一点。”

　　他的嗓音听起来好像好了很多，说话也流畅了一点。

　　倪宵脑门缓缓浮出一个“？”：“晨昏什么玩意？”

　　“就是早晚问安。”韩夙耐心解释，转而说，“饿的话叫阿姨给你弄饭吃。”

　　倪宵摇摇头：“不吃了，过会儿吃午饭。”

　　他在韩夙面前还是非常自在的，一边说话一边抬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韩夙一抬眼就看见一杆劲瘦的腰在自己面前露了出来，想都没想就伸手戳了一下。

　　“哎！”倪宵立刻捂着肚子，“居然偷袭我！”再看他拆出来的包着厚厚海绵的话筒和大耳机，好奇地问，“这是干什么用的？”

　　“录音设备，我要朗读课文来训练说话能力，录下来的课文正好方便你做听觉辅助。”韩夙语调缓慢地说。

　　倪宵啧了一声，拍拍他的后脑勺：“真是个聪明的脑瓜。”

　　下午他又知道，这录音设备不止眼前的话筒和耳机，还有一个独立的隔音仓，装在了他的房间里。

　　韩夙的理由是，自己房里没有空间了。

　　倪宵对此很无所谓，家都是人家的，爱装哪儿装哪儿，这么大地方又不碍自己的事。

　　不过他有另外一件事，比较重要。

　　晚饭的时候，恰好韩叔叔也回来吃饭，在饭桌上，倪宵礼貌地说：“韩叔叔，陶阿姨，如果接下来几天没什么事的话，我想回去看看我奶奶，跟她说一下这边的情况。”

　　“我也去。”韩夙立刻说。

　　倪宵就知道他会跟着，孩子现在简直是自己的小尾巴，笑笑说：“叔叔阿姨答应就没问题。”

　　“说到这个，我之前考虑过，也跟你阿姨商量过。”韩睿城笑道，“我们想一起去拜访老人家，到底是把她孙子带到我们家来生活，亲自去见一面更合适。她把你养大，还养得这么好，我们也该当面感谢她。”

　　陶晓云也说：“是啊，老人家一个人生活不容易，现在你住在我们家，我们想，可以问问她的态度，如果愿意的话，我们就把她接到这里来照顾。”

　　奶奶未必愿意离开住习惯的小山村，但倪宵认为陶阿姨说得有道理，自己本来也不放心她自己在村里待着。

　　“好，我跟奶奶打声招呼，接她的事去了再说。”他连忙道，“谢谢叔叔阿姨。”

　　韩睿城摆了摆手：“一家人，别客气。”

　　既然叔叔阿姨一起去，倪宵就不操心交通工具，只需要交出地址，提前跟奶奶说好。

　　苏港市离他们住的小山村有一点远，韩叔叔让助理制定的出行方案是坐民航到离村子最近的机场，再租一辆房车，直接开车去。

　　全家人出行，不可能不带小韩琢，带上小姑娘，就成了一次简单的全家游。

　　倪宵第一次坐飞机，心情很是兴奋，别的不说，飞机升空和降落的时候还真有一点小紧张。

　　落地后已经是下午了，他们没有继续上路，要在当地的五星酒店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去。

　　知道韩夙肯定会跟倪宵待在一起，于是韩睿城让助理开了两套行政套房，他和妻子带着女儿住一套，让小兄弟俩住一套。

　　晚饭过后，大家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见韩夙趴在窗口向外张望，倪宵也跟着趴过去：“看什么呢？”

　　“这里，你熟吗？”韩夙问。

　　倪宵挑了挑眉：“当然，我没少跑过来玩。”

　　“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吗？你带我去转转？”韩夙看看手表，“才八点多，是韩琢的睡觉时间，我睡不着。”

　　倪宵挠了挠头：“你喜欢玩什么？”指指前方景观灯打造出来的大楼，“逛街的话那有个大商场。”

　　又往另一边亮了一圈灯的地方指了一下：“那边是个大公园，里边会有一些市集或者临时搭起来的主题游乐园——对了，你玩过密室逃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