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 20 不是他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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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宵有那么一点点崩溃。
以前成绩也差，但他从来没什么感觉，反正爷爷和郭奶奶对他都没有什么要求，觉得男孩儿淘气，成绩不好很正常，反正他们也从没盼过他考清华北大。
况且在郭奶奶那个村里，大多数孩子都是十六七就出去打工了，没人会在乎他们的学习成绩。
但是在现在这一刻，面对比自己小两岁的韩夙这副严峻的表情，倪宵觉得有那么一点羞耻。
“我都说了我很久没有学习了，肯定差啊。”他努力为自己辩驳，“我们那镇中学，比不上你们私立学校的教学水平，你不要对我要求太高。”
韩夙走到他旁边，把试卷往他面前一放，指着那些主观题：“高中，还这么多错别字？”
倪宵辨认着自己的笔迹：“哪有错别字？”
其实他心虚得很，不知道为什么，打小他就经常写错别字，认字也总认错，他认为自己真的很努力在学习了，可就是没什么改善，不管中文的方块字还是英文字母组成的单词，对他来说很多都长得很相像，他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轻松分辨出来的，可是自己做不到。
韩夙没吭声，推了推他面前的英文试卷，指着阅读理解的文章：“念一遍。”
倪宵挠挠头，拿起卷子，磕磕巴巴念了几个单词，最后泄气地放下：“不念了吧，小凤儿，我真不是学习的材料，肯定不如你学得好。高中都是勉强才考上，你们私立学校要求这么高，我肯定不成，要不还是别给你们丢人了。”
“不丢人。”韩夙摇摇头，抱住他，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背，“人，各有所长，你会踢球，还会做饭。”
倪宵笑了笑：“还是你会安慰人，不过球我早不踢了，饭也都是家常饭，但我真不觉得我笨，你看我像笨的样子吗？”
“不是笨，是读写障碍。”
下午，倪宵陪着韩夙去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是自己做了体检。
他能想明白，毕竟要住在别人家里，身体健康是第一要务，家里还有小孩儿呢，自己做个检查也是应该的。
只不过这个体检，跟他以前做的不一样，在神经内科待得时间长了一点，还跟心理科医生聊了很久，做了些奇怪的问卷，到最后，是神经内科医生出来，跟他们说了这个结论。
韩夙点点头：“我就知道。”
倪宵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我怎么就障碍了？”
“读写障碍是中枢神经系统功能失常引发的特殊学习困难，主要表现就是你对于文字的阅读、书写、拼写要比常人困难得多（注）。”医生和蔼地地解释，“这也是你从小到大成绩不好、经常写错别字的原因。”
这一刻，倪宵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有脸皮厚到觉得自己学习差、整天认错字还很骄傲，只是好在爷爷和郭奶奶对他的学习成绩没有提要求，他也只能让自己忽略这个事实，自认为不是个学习的材料。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自己生病了。
不是他懒，也不是他笨，是生病。
这么多年没有人告诉他世界上还有这种病，跟韩夙重逢一天，就被对方发现了。
韩夙又来抱他，声音嘶哑：“我就知道，不是你的问题。”
陶晓云问医生：“我知道这种症状在儿童时发现还容易干预，现在他是成年人了，该怎么治疗比较好？”
“这个问题基于神经系统，因此会伴随终身，过了6到12岁的黄金干预期是有些麻烦。成年人的话，多用有声读物、语音输出，使用听觉记忆弥补视觉认知，再有就是加强字体的拆分练习，或者自己另辟蹊径，总结特点，按字型进行记忆。”医生耸了耸肩，无奈地说，“这确实是一个比较长期的过程，需要有耐心，好在现在辅助工具比较发达，基本不会影响正常生活，但想提高学习成绩确实要下苦功夫。往好处想，你没有头痛、癫痫、运动协调障碍这些脑损伤症状，已经很幸运了，不必太有负担。”
韩夙点点头，对倪宵说：“学习，我帮你。”
“没事的，我自己的问题，我想办法克服。”得知这个毛病终身难愈，自己就像是被判了无期徒刑那样，倪宵心情很沉重，更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不，我需要，练习说话，你需要，听力辅助。”韩夙坚定地说，“我们互相帮助。”
医生笑了笑：“对，小哥俩正好互补。”
一下午都是倪宵在做检查，韩夙全程都陪着他，等他的问题有了结论，韩夙才去看自己的心理医生，又去五官科检查了嗓子。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好的，器官一切正常，只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话，声带黏膜干燥，喉部肌肉紧张，导致他现在声音嘶哑，只要多润喉、多训练，这种状况就会逐渐消失。
心理方面，唯一的心结已经消失，他整个人的态度变得非常积极，心理医生也很为他高兴。
有人欢乐有人忧，只是倪宵没想到，自己会是忧的那个。
当然也算不上多么忧，就是内心极为复杂。
一会儿觉得郁闷，还不如就是学习上不开窍才成绩差，有这个什么读写障碍反倒成了病人；一会儿又觉得庆幸，有病也挺好，成了自己“不学无术”的借口。
“别担心，我们一起，努力。”
回去的车上，韩夙紧紧握着他的手说。
陶晓云坐在商务车中间一排，回头看他们：“是啊，倪宵，虽然没有及时干预有点晚，但好在我们找到了原因，学习这方面小夙最有经验，他会想到适合你们两个的方法。”
“放心吧阿姨，我就是刚知道自己还有这个毛病，有点意外。”倪宵笑了笑，也捏捏韩夙的手，“我心最大了，过会儿就好。不过，今天我做了凤儿他们学校高二的期末考试题，成绩不理想，怕是学校不会收我。”
陶晓云莞尔：“这个你不用操心，我们大人来解决。”
“跟我一起，上高二。”韩夙认真地对倪宵说，“高一，我给你补。”
倪宵摸摸他的后脑勺，微笑地说：“嗯，都听你的。”
答应得虽然干脆，但他心情依旧复杂，自己都十八了，还要跟一群十六岁的小孩重上高二，高中毕业都得二十了；不过，如果找到了好的方法，是不是两年后自己也能成为大学生？
没准儿将来也能进公司当白领，或者考公弄个铁饭碗，就能让奶奶过上安稳一点的生活了。
挺好。
回到韩家，已经是晚饭时分，一进门，管家笑眯眯地汇报：“小夙，你给倪宵选的衣服送到了，在你房间里，上去看看吧。”
“好！谢谢刘叔！”韩夙拉着倪宵往楼上跑。
倪宵跟着他走，茫然地问：“什么衣服？”
“你的衣服。”韩夙这回答等于没回答。
进到卧室里，就看见茶几上放了几个大牌的包装袋，都是倪宵在CBD商场的橱窗里见过的那种国际品牌，从衣服到鞋子还有书包，一应俱全。
韩夙把里边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确认没有遗漏，有一些兴奋地对他说：“先买夏天的，你试试，喜欢不喜欢。”
看到他怔愣的样子，又拿出包装袋里的产品目录，艰难解释：“我先选几件你穿，以后都你自己选。新衣服，新开始。”
倪宵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穿这些品牌的衣服，一件简单的T恤都要几千上万，这对他来说冲击实在太大，怕穿身上刺挠。
但是他也不可能拒绝韩夙的好意，沉默了片刻，觉得还是什么都不说了，点点头，笑道：“谢谢，这些足够过夏天了，不用再买。”
昨天答应留下来的时候就知道，要过跟过去截然不同的生活，韩叔叔一家人都很好，小凤儿更不可能瞧不上他，他们是用平时的生活水平对他一视同仁，是自己穷人乍富一时接受不了。
无论韩叔叔怎么跟他说这些是他应得的，他都很难一夜之间接受这样的生活。
他觉得自己就像狗血小说里那种突然间被豪门寻回的真少爷——甚至不是真少爷，因此从里到外都透着格格不入。
眼下一切都是为了韩夙，既然决定留下，就得自己调整，总不能让别人迁就自己。
“我都喜欢，试给你看？”倪宵说。
韩夙兴奋地点点头，满眼都是期待。
他的审美水平自然一等一的好，挑选的都是少年人当中流行又都喜欢的基础款，简约又时尚。倪宵虽然瘦，但头肩比、头身比也是优秀的，穿上那些大牌衣服，捋一捋自己的长头发，居然很有一些文艺青年的味道。
而且，舒服的面料，穿上不可能刺挠，只是自己心里有点刺挠。
韩夙开心得冲他竖起大拇指：“帅！”
倪宵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心想，果然人靠衣装，确实是帅。
帅得简直像换了个人。
韩家的办事效率很高，今天已经清理出来了二楼另一间卧室给他用，在他们医院一日游的同时，运进来了新的床、床垫和书桌，家政阿姨已经收拾得非常干净，让他可以拎包入住。
不过，韩夙却坚持说新家具要晾一晾才能住人，依旧要他睡在自己房间里。
那么大牌的家具不可能有甲醛，倪宵知道这是他还粘着自己，也就都随了他。
能跟韩夙睡在一起，不至于在这个地方感觉太陌生。
但他还是得回自己的隔断房，把房退了，行李收拾了，还有电动车，总不能平白无故就扔了。
晚上吃过饭，跟陶晓云打过招呼，司机开车把他和韩夙送到了昨天停放电动车的地方。
车子好端端地被锁在原地，电池没被偷，全须全尾，倪宵检查了一下电量，对韩夙挑挑眉：“我带你兜兜风，看一下城市夜景，怎么样？”
“好！”韩夙使劲儿点头。
全身衣服鞋子加起来好几万块钱的两个有钱小伙，骑上了总价不到两千块的电动车，在价值三百万的大奔尾随护驾下，穿街过巷，从苏港市最繁华的地方经过，开到了最普通的百姓、打工小伙小妹聚集的小区。
韩夙坐在车后座，双手环着倪宵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肩胛骨上，望着眼前陌生的景象，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稳。
抱着哥哥，这座自己从小长大的城市跟自己一样，仿佛突然活了过来。
那些万家灯火、如织行人，一下子对自己有了意义。
生活，也终于有了意义。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Chapter 2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