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夙愿》猫不皂

19、Chapter 19 “韩夙的夙

　　倪宵先套上T恤，就弯腰在浴巾的遮挡下穿上了内裤。

　　刚才那话是逗孩子玩的，虽然去公共浴室没有心理负担，但自己又没有暴露癖，怎么会随随便便在别人面前光着。

　　况且韩夙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这实在太挑战心理底线了。

　　转头看到对方脸上明显的失望，倪宵抬起手，拇指蹭蹭鼻尖，得意地说：“今天就不刺激你了，给你留点面子。”

　　“你怕，露怯。”韩夙抿唇笑了起来。

　　倪宵套上最外层的大裤衩：“好你个小凤儿，话还没说利索，就敢取笑我。我怕露怯？那让我看看你发育得怎么样！”

　　他假装伸手去拽韩夙的裤腰，韩夙灵活地后退一步，转身跑回了卧室。

　　两个十年不见的小孩儿在卧室里追逐打闹，在床上蹦来蹦去，闹了好一会儿。

　　“不行了，刚洗完澡，我可不想再出一身汗。”倪宵率先休战，坐在了床上。

　　他住的隔断房跟这里完全没有可比性，那里头没空调不说，就算有也舍不得开，商用电比民用要贵出一倍，一旦贪图享受，银子就哗啦啦地流走了。而这里，全楼中央空调，四季如春，穿着纯棉质地的衣服，舒服得简直像在梦里。

　　想到从此要过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韩夙坐在他身边，眼都不眨地看着他，唇角挂着浅浅的一点笑意。

　　倪宵无奈地抬手捂他的眼：“别看了兄弟，我脸上又没花。”

　　韩夙抓着手腕把他的手挪开：“宵哥哥，好看，爱看。”

　　“别拍马屁。”倪宵乐了，“我承认我也长得很不错，但跟你这浓眉大眼的比，是另一种风格。”

　　韩夙东张西望，去书桌那边拿回自己的手机，举起来，把自己和倪宵框进了前置摄像头的取景框。

　　倪宵配合地龇牙一乐，画面定格在了两张青春洋溢的脸上。

　　前边一张是略显严肃的韩夙，剑眉星目，才十六岁，神色还有些稚气，但已经依稀看得出将来锐利硬朗的轮廓；

　　挨在他旁边的是“披头散发”的倪宵，刚吹好的头发蓬松得很，把他的脸衬得有点小，面部线条显得比平时还要柔和，眉眼弯弯笑得很恣意。

　　“重逢第一天，打卡纪念！”他凑到韩夙身边去看拍好的照片，“看看，咱就硬帅，前置摄像头直出，完全不用美颜。”

　　倪宵也下床去找到自己的手机：“来，加个好友，照片传我。”

　　韩夙的微信风格非常酷哥，头像极为简单，深蓝夜空中一轮明月。

　　“你这头像是不是有点老气了？”倪宵翻看着，孩子居然连个朋友圈都不发，“感觉是我奶奶的风格。”

　　韩夙点开了头像大图，认真告诉他：“元宵节和夜晚，都是你。”

　　说得很慢，声音很嘶哑，但很坚定。

　　“凤儿，你真是要疼死我么？”倪宵没想到这张简单的照片会有这样的解读，心情又是一片酸涩，张开双臂抱住他，“哥一直都平安无事，你放心吧，以后我们天天都在一块儿，你别总惦记着我，好好过你的生活。”

　　“要惦记。”韩夙在他耳边低声说，“韩夙的夙愿，是，倪宵平安。”

　　不知道是不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情绪更脆弱，倪宵眼眶酸得厉害，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赶紧偷偷擦去。

　　他拍拍韩夙的后背，笑着说：“平安，我们两个都平安，所有人都平安！时间不早了，咱们睡吧，从明天开始，哥陪你多说话，你这么厉害，一定可以很快就能像小时候一样伶牙俐齿。”

　　少爷的大床两米乘两米，两个瘦削的少年躺在上边绰绰有余，同一条柔软顺滑的夏凉被横着搭在两人的小肚子上，甚至连两个枕头都不用，韩夙非要挤在倪宵身边，和他枕一个。

　　灯已经关了，窗帘也拉得严实，但夜晚的颜色不是纯黑的，而是沉甸甸的一片蓝，其间还亮着一双明亮的眼睛。

　　韩夙正着躺一会儿，又转个身，侧脸趴在枕头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倪宵。

　　倪宵虽然闭着眼，但能感觉到来自于咫尺之间那炯炯有神的目光，他一个人睡习惯了，身边突然多了个热热乎乎紧紧贴着自己的少年，有点微妙的别扭。

　　“别看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看，睡觉。”他低声说。

　　然后感觉有根手指轻轻从自己的眉毛上划过，又划了下自己的鼻梁，嘴唇也被点了点，韩夙嘶哑的声音传来：“好看。”

　　倪宵笑了：“白天看更好看。”

　　韩夙往他身边又贴了贴，手臂搭在他胸口，小声说：“不一样。”

　　既然俩人都睡不着，那就聊吧。

　　不过倪宵没睁眼，低声问：“凤儿，这十年，过得是不是很难受？是哥不好，哥当年只想着不打扰你，让你在国外好好放松心情，没想到会有这种误会。”

　　韩夙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缓缓回答：“还好，每天学习，吃饭，睡觉，想你，很充实。不说话，省事。”

　　“你不交朋友吗？不跟同学们玩吗？”

　　“有朋友，但不用说话，给他们看作业，打篮球，也不用。”

　　倪宵想想自己上学的时光，学习好的同学身边总是围着一群学渣，借作业借试卷；到了篮球场、操场上，不认识的人也能一块打球踢球，确实不怎么用说话，说话大多都在骂人，搞不好还能打起来。

　　“这倒是，小孩儿之间怎么都能玩。”他忍俊不禁地说。

　　韩夙没有再接话，鼻尖在他肩头蹭了蹭，像只依恋主人的小狗。

　　片刻安静之后，倪宵说：“这些年我也常常在想你，想那个能说会道的小屁孩长成什么样了。你小时候就招人喜欢，长大一定有更多人喜欢你，肯定不缺朋友。”

　　“要是一直在国外住着，说不定交了很多老外朋友，回来满口洋文，我都听不懂了。”

　　“要是在国内，身边会围了很多小伙伴，女生会给你写情书，说不定你也有暗恋的女孩，约人家一起写作业，偷偷牵个小手。”

　　韩夙发出了低低的笑声：“喜欢别人，就约写作业吗？”

　　“我当然不会这样了，是按你的性格去想象的。”倪宵有理有据地说，“你那会儿检查我的暑假作业就嫌我错别字多，一看就是个学习委员的胚子，长大了肯定还这样——事实证明我猜得没错，你现在可不就是个学霸！”

　　“那你还写错别字吗？”韩夙慢吞吞地问。

　　倪宵：“……”

　　“不要提学习的事，宵哥不爱听。”他咕哝了一句。

　　后来又说了些在山村里的往事，说着说着他把自己给说困了，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尽管不认床，但一下子来到这么舒适的环境，心情还有点跌宕，睡得并不安稳，一阵儿感觉自己像是被绳子紧紧缠住，一阵儿半醒不醒的时候知道是韩夙在抱着自己。

　　心里还在想，小屁孩手长脚长，将来肯定长个大高个儿。

　　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迷迷糊糊有点清醒的意思，突然感觉到鼻端有个温热的呼吸，像是要被人梦中强吻似的，猛地一下子就醒了。

　　虽然惊醒，但没有表现出来，眼睛眯出一条极为窄的缝隙，偷偷去看，发现的确是韩夙凑得极近，像只小狗一样在闻他！

　　心慌意乱之时，又发现对方伸手指测了测他的呼吸，随后又把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听了心跳，仿佛是确认了他是个活着的人，才轻轻松了口气。

　　倪宵自责，不该用自己十八岁肮脏的男人想法揣测一个十六岁少年的心思，他明白这是韩夙还有些没能接受现实，生怕自己只是个幻觉，时不时需要确认一下。

　　于是他转过身搂住身量单薄的人，假装是呓语，含混地温声说：“凤儿，宵哥在呢，宵哥不走。”

　　接着感觉腰就被那双有力的手臂给箍紧了。

　　少年恨不得囫囵地将他抱进怀里，永远都不撒手。

　　这么肉贴肉地抱着睡，俩人都没睡好，所以醒来得也都很早，一起洗漱之后，韩夙拉着倪宵下楼吃早饭。

　　韩睿城应当是已经去集团了，饭桌边只坐着陶晓云和韩琢。

　　小小姑娘很热情友好地跟他俩打招呼：“哥哥，小龙哥哥！早上好！”

　　“琢琢也早上好！”这小团子太讨人喜欢了，倪宵先回应了她的问好，再礼貌地喊道，“陶阿姨，早。”

　　“哎，早，你们两个睡得怎么样？”陶晓云心情激动，也没休息好，但觉得自己精神头不错，抬眼看见儿子脸上挂着笑容的样子，情绪一下子扬得更高。

　　倪宵在桌边坐下，笑着说：“挺好的，聊天聊到半夜。”

　　陶晓云有些惊愕：“聊天？”

　　这时候韩夙坐在她旁边，按了按她的肩膀：“妈妈，早上好。”

　　声音依旧嘶哑，但说话流畅了一些。

　　突然听到这盼了十年的一句话，陶晓云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早上好！小夙。”

　　韩琢高兴地拍拍小手：“哥哥说话了，妈妈一定很开心。”小姑娘抓了一个包子，趴在桌上放在韩夙面前的小碗里，“这是我替妈妈奖励你的奶黄包！”

　　“谢谢琢琢。”韩夙莞尔。

　　韩琢双手捧住脸，做了个无比惊喜的表情：“哇！哥哥第一次喊我的名字！”

　　“阿姨，你放心，小凤儿很努力在练习说话，肯定用不了多久嗓子就恢复了。”看到她俩这个反应，倪宵也挺高兴，“等到暑假开学，咱报个演讲比赛，震撼他们所有人！”

　　韩夙往他碗里夹了一个虾饺，表情略显无语：“倒也不必。”

　　陶晓云乐了：“小夙，妈妈约了医生，下午带你去检查一下嗓子，倪宵也一起去，怎么样？”

　　倪宵咽下美味的虾饺：“当然当然！”

　　“对了，你之前是几年级辍学的？高二是吗？”

　　倪宵乖巧点头：“嗯，确切来说是高二下学期，我要不直接读高三吧。”

　　一年就完事儿了，少花点钱。

　　“读几年级不由咱们说了算，让韩夙给你找点习题做一下，他们那个学校对成绩要求严格，恐怕还要考试，咱们先在家里自己测一测。”陶晓云说。

　　倪宵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刚塞进嘴里的奶黄包立刻就不甜了。

　　韩夙对他的学业显然相当看重，吃过早饭就拉着他回了房间，打印了几套卷子塞给他：“你读理科，对吧？”

　　接过来一看，是他们那个“励明国际学校”高二年级期末考试试题，倪宵看一眼密密麻麻的字就觉得眼晕。

　　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嗯，我晕字，就选了理科。”

　　“你做，我批。”韩夙已然展现出了学霸的霸气。

　　倪宵先抓耳挠腮地写完了语文试卷交给他：“作文太耽误时间，先不写了，你判分吧。”又很强行地解释了一波，“我一年半没做过题了，做得不好也正常。”

　　韩夙一点头，接过卷子，简明扼要地说：“你继续英语。”

　　倪宵：“……”

　　英语更做不下去，他一手抠着笔，一手抠着试卷，偷偷转头去看韩夙的表情。

　　一如当年六岁时看他暑假作业的模样，少年此刻眉头拧成了个大疙瘩，似乎觉察到他在看自己，抬头与他对上眼神。

　　这次没有笑，神色非常严肃，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的很多，但说不过来，千言万语汇成三个字：“太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