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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童阚害怕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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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阚害怕自己深夜出入拘留所的事情气坏了心脏做过手术的老父亲,只能选择将电话打给自己不怎么靠谱的舅舅。
睡眼惺忪的舅舅薅着还在打游戏的表弟,急头白脸地来拘留所捞童阚。
毕竟童阚从小就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他也害怕古板的姐夫被气到心梗,再次入院。
三个男人不敢回家,车子漫无目的地一路开着。
童阚的沉默让平时油嘴滑舌的舅舅罕见地没有插科打诨。
一个晚上而已,童阚明显憔悴了不少,像是被霜打了嫩瓜秧子,软趴趴地倚靠在车上,提不起精神。
舅舅忍不住开口,忽然有些后悔。
“当初是不是没把你扯进来,今天你就不会……”
话到嘴边,却又憋了回去。
重复的沉默巨石一样压在几人的头上,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既觉得难以启齿,也觉得在揭童阚的伤疤。
三个人的思绪不由得都飘回到了两年前。
属于他们三个人的秘密。
那个时候,童阚才刚刚大一。
舅舅的公司因为连续的投资失败而苟延残喘,需要大笔的订单续命。
而倪乐的事业那个时候已经是如日中天了。
不算愉快的初见。
不算健康的关系。
事态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便如同脱缰野马一样失去了控制。
他第一次见到倪乐,是在她收购了一家规模不大的公司的庆功宴。
按理说,那个级别的公司不至于让她那么兴师动众。
可是以她名义开办的宴席,多得是人愿意捧场。
别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的收购宴会,就是她想给自家的狗举办生日宴,扯着笑脸过来道贺的照样多得是。
比如他的舅舅。
舅舅别有用心地打扮了表弟,还顺带薅上了刚刚训练完的自己。
当时正控制体重的他不敢桌子上精致甜腻的点心,只能百无聊赖的四处打量。
很快,他的目光顺着表弟的视线落在了倪乐身上。
没有刻意的打扮,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个正招摇过市,推杯换盏的人,是主角,是不容忽视的主角。
这家小公司“改朝换代”的交接仪式,倪乐设置得别开生面。
甚至带着纯粹直白的羞辱。
漂亮的翻糖蛋糕由六个工作人员推了出来,上面赫然是“齐鸣花炮”四个大字。
是上一任老板齐鸣一手创立的烟花公司,早些年一度垄断了当地的烟花生意,只是近两年不大景气,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落到了倪乐的手里。
倪乐举着一把精致的小锤子,志得意满的笑张扬又放肆,只是落在童阚的眼睛里,总觉得笑得勉强。
早就不知道财富自由多少次了的人,也会有说不出的苦恼吗?
嘭——
表面那一层透明的翻糖,在倪乐近乎于泄愤一样的力道下,四分五裂。
碎裂的糖片跌落到地上,昭示着属于齐鸣的花炮时代,彻底成为了过去式。
倪氏实业成为蛋糕上新的主角,引来众人掌声如潮。
童阚在众星捧月般的追逐中,望着倪乐。
忽然想起舅舅在车上简单扼要的“补课”。
倪乐,一个年纪轻轻就用了些手段收购了这家曾经辉煌过的小公司,血洗了这个家庭作坊式的企业架构,剜除了冗杂的人员设置,从里到外换上了自己的团队。
唯一让人不解的是倪乐这个为人称道的商业新秀,却用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价格战,拖垮了这份本就是囊中之物的小公司,甚至都没能等中风的齐鸣结算完他的医疗保险。
不算明智的选择,连等齐鸣花炮群龙无首的时间都不肯,还没让水彻底浑浊,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出手。
一向以精明闻名的倪乐,唯独在这场收购中手段并不高明,只是一如既往的效果显著。
倪乐享受着来自形形色色的人的恭维。
形形色色的人里就有他色色的舅舅。
舅舅是干危险品物流的,属于烟花行业的下游公司。
公司规模不大,光是她的单子,哪怕是一笔也能让舅舅赚得盆满钵满。
保养得宜的舅舅,那时的脸上堆满谄媚的褶皱,夹紧攀附的热切。
身旁是年轻貌美又特意装饰过的表弟,童阚心下瞬间了然,原来是打得这个主意。
怪不得让自己洗了把脸就跟上,原来是要做绿叶衬托表弟。
不知怎的,童阚心中泛起一股“修成玉颜色,卖与帝王家”的荒谬感。
就在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时,倪乐在簇拥的人群中遥遥一眼。
手中的杯子轻轻抬高示意,嘴角的笑却是瞬间消失无踪。
旁边的人带着羡慕嫉妒又不怀好意的恭维。
“你们家要飞黄腾达了!”
再之后就是他开车送舅舅和表弟回家,听他们父子两个在车上吵的不可开交。
副驾驶的座位上还放着属于表弟的体检报告,日期就是昨天,加急出结果的那种。
“我再给你介绍更好的。”
舅舅似乎喝多了,揉着脑袋半瘫在座位上。
倒是表弟并没有吃软饭的羞耻,反而跃跃欲试。
“其实可以再接触接触的,我感觉倪乐人真的很不错,听说她虽然在商场上手段不怎么光明磊落,可是个人生活方面却很洁身自好的,还没养过小白脸呢。”
怎么看都是一个过于合格的金主。
“太强势了不好。”
“我能忍。”
“门户差距太大。”
“我不在乎。”
舅舅的每一个理由,都被表弟挡了下来。
实在受不了自家儿子的自我感觉良好,舅舅几次调整呼吸,还是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非得让我明说人家没看上你吗?”
舅舅气急败坏的恼羞成怒,还狠狠捣了一拳非要刨根问底的傻儿子。
这下子好了,打破砂锅问到底,他连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没有了。
“可是她刚刚明明还冲着我举杯示意来着。”
表弟的话渐渐弱了下去,意识到了事情原委卸了他的底气,原本还振振有词的辩解,成了低声的嗫喏。
事情显而易见,倪乐没看上他。
看上的是童阚。
童阚本以为事情会因为自己不会同流合污而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却不想转折来得如此突然。
他父亲忽然病了。
而倪乐能联系到那个最顶尖的医生。
体面尊严在生死面前,显得无足轻重。
想要搭上声名狼藉的女老板,最快的方式只能带着暧昧的涩情。
前几日还不齿这种交易的童阚,忽然庆幸,起码自己确实是生了一张好皮囊。
再之后,他也吃上了软饭,成为了倪乐从未公开过的金丝雀。
手机消息的提示音当啷一声响起,拉回了童阚有些茫然的思绪。
手机界面上,赫然是倪乐的信息。
[明天,我要看到你新的体检报告.]
如果说这一句童阚还能自欺欺人地骗自己这是倪乐例行的检查,那么下一句,便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尤其是传染病四项.]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灯火通明。
倪乐的别墅里,也一样灯火通明。
当要求查阅体检报告的消息发出,她忍不住想起她第二次见到童阚的时候。
是他主动地“送货上门”,拘谨地捏着一份新鲜热乎的体检报告。
手足无措地站在她临时开的房间外。
楼下的宴会还觥筹交错,她却临时有一场视频会议。
她是个工作狂,不喜欢有人在工作的时候打断她的计划。
满心烦躁地拉开门,可是当看清猫眼中的人是目光躲闪的童阚,她却鬼使神差地侧开了身子,把他让进了屋里。
她是个阴毒又偏执的人,她本来没想怎么着的。
是他自己一头撞进她的笼子里,而她的笼子只是刚好空着。
耳机里的人还在游刃有余地汇报进度,眼前的童阚却不知所措满脸羞赧。
菲薄的红晕爬上他白净的面庞,干净的冷光中,连脸上细小的绒毛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青涩,局促。
倪乐坐在电脑前,审视滴水不漏的工作报表,也审视破绽百出的童阚。
干净雪会让人有一脚踩上去弄脏的冲动,干净的人也一样。
倪乐心底的恶意泛起涟漪,终于在会议休息的间隙,翻成滔天的波浪,径直扑向童阚的面门。
她是个做生意的,不是砌台阶的,童阚是不是要从他自己筑起的尊严的高台上跳下来,是重伤、致残、亦或是死亡,都与她无干。
根本不会理会局促难堪的童阚,倪乐自顾自地下单。
当外卖送到的时候,她的会议还没有结束,扬了扬下巴,童阚就如蒙大赦般地跑去开门。
却不知道,这不是一道大赦天下的恩旨,而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黄色的纸袋子随着童阚一步一挪的步伐来回晃荡,持续稀碎的簌簌声。
药品尖锐的包装盒子正磕碰在有些空荡的纸袋内壁,夹杂断断续续的“喀拉”响动。
倪乐目光如炬自然注意到了童阚扭捏的小动作,尤其是捏了捏裤袋的修长手指,似乎也因为他的害羞,染上淡淡的粉红色。
看起来他胸有成竹,还自己准备了计生用品。
眼下估计是会错了意,以为她用外卖额外也叫了一份。
压下心底的嗤笑,倪乐张了张嘴,却只有口型,没有声音。
“打开。”
可是心里的不怀好意已经是明白写在脸上了。
戏谑,期待。
她看着童阚有些迟钝地打开袋子,又在打开的瞬间看清楚了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当然不是计生用品,而是“枸橼酸西地那非片”。
俗名伟哥。
隐匿的恶意正火山一般喷薄而出。
倪乐目不转睛地望着,不想错过一丝一毫的、精彩绝伦的表情变化。
她看着童阚的脸色从不解到铁青,龟裂的体面简直美味。
再不懂人情世故的人,也能看出倪乐摆在脸上的意图。
伺候人的才需要考虑消费者的感受,毕竟金主没有取悦的义务。
童阚只是有些青涩,却不呆。
不必倪乐开口提醒催促,他便自己扣出了两粒药。
薄薄的铝塑包装,在他强装镇定也压不住的颤抖中,簌簌作响。
连水也没有,硬生生地吞下去,像咽下一口见血封喉的鸩酒,带着成败在此一举的决绝。
漂亮的喉结上下滚动,动作艰涩,像是一只引颈就戮的艳鸟。
因为强行吞咽而逼出的生理性泪水,压不住童阚眼底的哀怨与绝望。
而倪乐作为金主,正目不转睛的欣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