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倪乐的手机 ...
-
倪乐的手机里有个私密相册,创建时间是两年前,那个童阚“自投罗网”的夜晚。
那场捉弄刚刚开始的时候。
倪乐掐着时间结束会议,药效也刚刚开始。
童阚的眉峰紧紧蹙起,要紧的牙关将本就优越的下颌线绷得发僵,灼热从绯红的耳尖一路烧到精致的锁骨。
早就因为挣扎而松散的衬衫领口,关不住满园春色。
倪乐却有没多余的动作,电脑屏幕“咔哒”一声合上。
旋即属于商人的目光径直落到了童阚的身上,同审视货物并无区别。
童阚知道,会议结束了,自己的审判即将开始。
强撑着烧炭般的身体,脚步凌乱地冲到门口。
倪乐忽然有点惋惜。
看来,金丝雀要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了。
可倪乐毫无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允许一切发生。
咔哒——
屋内坠入一片黑暗,唯有外面的亮光正穿过薄薄的纱帘,柔柔的落进屋子里。
分不清是灯光还是月光。
童阚躲在阴影里,大口的穿着粗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抹除倪乐令人不适的目光。
倪乐嘴角扬起玩味的笑。
金丝雀还是很注重脸面的。
她的猎物一头撞进了空置的笼子,但是她不饿。
可是,猎物挣扎的样子还是取悦了她。
第一次吃伟哥的金丝雀,扛不住猛烈的药效,脚底一软,踉跄着跌坐在地板上,常年练舞淬炼出的肌肉线条利落流畅,救命稻草一般攥住垂坠的床单,用力到指节泛白,小臂浅浅浮起青筋,即便俯下身子,脊背也照样绷得笔直。
汹涌的羞耻灼烧着他每一寸脆弱的神经,压抑的稀碎闷哼堵在喉咙里,漂亮的喉结上下滚动,却也压不住身体的不适,不敢大声泻出的呻吟,只能混在急促的喘息中轻轻颤出来。
眼底蒙着一层潮热的朦胧,模糊了他那些引以为傲的清高。
可童阚知道,倪乐在看着他。
他看不清倪乐的神色。
煤老板对自己这样送上门的,又是什么样的心态呢?
脑子里乱糟糟的,低贱,自甘堕落的词汇撕扯着他残存的理智。
倪乐转了下老板椅,滑轮在地板碾过。
她拿起了手机,慢悠悠地点开了录像。
还坏心思的故意打开了闪光灯。
突如其来的冷白灯光打在童阚的身上,与审判无异。
本能的抬手遮住眼睛,童阚下意识的躲避。
沙哑的嗓音近乎于哀求“关掉,关掉……”
支离破碎的恳求,尾音也不可抑制地轻颤着。
可倪乐却不为所动,反而举着手机凑近童阚的脸,镜头稳稳锁住了童阚的身形。
隔几秒就要闪烁一次的闪光灯,一次次将童阚所有的狼狈完整的收进画面。
无意识地向后躲避,骨子里的自尊自爱带着童阚节节败退。
下一秒,倪乐脚下的拖鞋踩在了他的小腿上,拦住他的所有去路。
抬头望向倪乐的眼睛漾着一层生理性的水雾,红着眼尾,满目疑惑。
频繁亮起的闪光灯,正反重复切割着他的骄傲,将他每一寸自尊都剖开平摊,晾晒他所有的窘迫与狼狈。
可是,倪乐没碰他,起码那天倪乐没碰他。
倪乐就那样冷冷地看着他沉沦在欲望的苦海中,上下挣扎,连求救的话都说不出口。
按灭了手机屏幕,倪乐现在没心思回味美人受辱。
她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细细地谋划。
助理姐姐拿来了医疗箱,想要为倪乐清理一下手上有些干涸的血迹。
看见医疗箱,倪乐先是一愣,而后倏然一笑,“没事,不是我的血。”
语气温柔,拉着助理姐姐坐在了沙发上。
“你怀孕了,没什么好送你的,这是去选的最新的样式,看看喜不喜欢。”
助理姐姐有些错愕地打开倪乐塞到自己手里沉甸甸的盒子,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两条金光灿灿的镯子。
吉言款式的,满满当当挤满了“平安喜乐”“暴富”等各式各样的肥嘟嘟的祝福。
“这、这太贵重了。”
平时的福利已经是其他人难望项背的存在,这种礼物助理姐姐只觉得受之有愧。
“尺寸正正好,再一次恭喜伟大的妈妈。”
可倪乐却帮她戴在了手腕上,端详着,轻轻补了一句,“你别嫌我土。”
眉眼中一闪而过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与不安。
怀孕的助理姐姐怎么会不明白倪乐,她们在一起风风雨雨走过这么多年。
倪乐对于亲密关系的不信任几乎是刻骨铭心一般的存在,赠以金饰,也不过是在保障这份礼物确确实实地用在了自己身上,不会被任何人觊觎。
她知晓属于倪乐的细腻与温柔,只是从不宣之于口。
那么容易焦虑的倪乐,抽烟凶得厉害,但是自从知道自己怀了孕,便再没见过她抽一支烟,甚至连身上也闻不到一丁点儿的二手烟味道。
比如现在,她的手指尖被搓得通红,却仍然笑眼盈盈地望着自己。
助理姐姐欲言又止,她想劝劝倪乐,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就像她不会因为自己踏入了幸福健康的婚姻,就劝倪乐接受世俗的婚姻。
尤其是她隐约察觉到了倪乐对于童阚的情愫,似乎并不只是一时兴起那么简单。
万语千言堵在胸口,她只能默默地抱了抱眼前这个还不满三十岁的女孩子。
倪乐身子一僵,却在助理姐姐满身淡淡的花果香中放松了每一寸紧绷的神经。
最后反倒是倪乐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助理姐姐。
“去人事那申请产假吧,工资照常,我会等你回来。”
道德感太高的人,不好做事,尤其是坏事。
她现在需要的不仅仅是干脆利落的职场女性。
需要的是能和她同流合污的人。
所以,直觉上今天一面之缘的苏苏会成为她接下来尤其得力的助手。
思绪绞在一处,理智与欲望交织,拼命争夺着逼仄的空间。
直到轰鸣的跑车声音响起,倪乐麻木疲惫的眼底才漾上一层清明。
是小姨家的弟弟,盛朗。
风风火火地拎着大包小包就冲进了倪乐的家。
倪乐已经见怪不怪了,“不是让你帮我找万象舞团负责人的联系方式,你怎么直接杀过来了。”
起身接过盛朗手中的袋子,沉甸甸地坠在掌心。
“是找到了,但是人家是个有风骨的人,我只接到了人家的名片。”说着,没什么形象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将那张薄薄的名片从手机壳里揪出来。
“正好外婆包了小馄饨,特意嘱咐要给你送过来的。”
“小姨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探头望了望盛望的身后,倪乐并没有看到小姨。
盛朗是跟在倪乐屁股后面长大的,年龄相差无几,连句姐姐也不曾正经叫过几次,只有在生活费捉襟见肘的时候才会贱兮兮地叫她姐姐,以求唤起倪乐尘封的姐弟情。
盛朗一边回话,一边轻车熟路地带好围裙,洗手作羹汤。
“谁知道呢,最近他俩都不咋回家,你小姨夫说酒店里一大堆事儿,你小姨说要上一线班成天泡在医院,我最近都是去外婆家吃饭的。”
倪乐眼皮一跳,心里头涌上一阵又一阵难言的不安。
没注意到倪乐的失神,盛朗晃了晃空掉的酱油瓶子,鳖着嘴说道:“上次就提醒你要让家里的阿姨添置调料了,没想到这次来还是没有。”
“都是你和小姨来这才开火,没必要浪费的。”
盛朗却撅着屁股在自己拎来的两大袋物资中使劲儿翻找,终于找到了一桶份量不大但是日期新鲜的酱油。
“一桶酱油而已,你就嫌浪费,那酒店里的长包套房怎么说?”
为了蓝颜一掷千金的煤老板,会在乎这三瓜俩枣的柴米油盐,简直笑话。
“?”
倪乐没有有问必答的习惯,适当的沉默是商人规避风险最简单的手段。
盛朗嘴上絮絮叨叨,但是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还有,你好端端地找万象舞团的负责人做什么,人家是顶尖的舞团,看不上你这种没什么品味的煤老板的。”
案板上的香菜气味浓郁。
眼见倪乐也不说话,盛朗忽然转身,情绪有些激动,手里还举着锋利的菜刀。
“你别告诉我,你真的要托举那个会跳舞的小白脸吧!”
倚在冰箱门上的倪乐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危险的味道。
“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装傻充愣的人,变成了上一秒还在穷追不舍的盛朗。
但是他糊弄人的本领,明显逊色于身经百战的倪乐。
虽然他打小就和倪乐“狼狈为奸”,但是盛朗第一次意识到和她不一样的时候,是自己青春期叛逆顶撞亲妈的时候。
那个时候,倪乐的沉默让他误以为有了同龄的知心人,却在倪乐给街头的小混混分烟,狠狠收拾了自己一顿之后彻底让他认清了现实。
有些人,天生就是有手段的。
虽然吞吞吐吐,却也简单扼要。
“那天我去找你小姨夫,路过你包的那间套房时候,他正和几个老男人挤眉弄眼的。”
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倪乐的脸色似乎不算难看,盛朗才继续道。
“我后来偷偷找了那一层的保洁,说你在里面养着一个可俊的男大学生,还是个跳舞的。”
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桌,瓷白的勺子磕在莹润的碗壁上。
香菜碎碎地漂在热汤上,随着倪乐搅动的动作浮浮沉沉。
“所以,外婆也知道了是吗?”
香菜,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奇怪口感。
盛朗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孩子,也就意味着他是个在长辈面前知无不言的大嘴巴。
倪乐从小到大干的坏事,基本开始都是天衣无缝,可结果却都潦草收场,每每都是因为盛朗这张破嘴。
看样子,外婆的小馄饨也是在告诉自己,需要回一趟外婆家了。
而且自己需要准备足够充分的谎言。
盛望还没摘掉围裙,趁着倪乐吃东西的空当儿,在屋子里面像一只骄傲的小狗在巡视领地。
只是这栋曾经辉煌过别墅在岁月中垂垂老矣,倪乐没有做过半分翻新,任由它苟延残喘。
墙面保留着老旧而艳俗的印花,地板上满是磨损的痕迹,就连家具也是多少年前的旧款,豪华笨重。
可是,这栋房子从一楼客厅、回廊、到二三层的卧室书房、甚至是露台,所有的灯具都尽数打开。
主灯、壁灯、落地灯、廊灯、嵌入式的小射灯,大大小小的光源无一遗漏,层层叠叠的光线填满屋子里的每一处角落,那些老旧家具的纹路、楼梯扶手的轻微划痕全部都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硬生生搭建出了一片永不落幕的人工白昼。
盛朗刚开口一句:“要不要搬到市区里,起码比这住得舒服吧。”
便被倪乐推出门,不怎么体面地“被送客”。
那句想给倪乐翻新院子的提议更是直接被扼杀在摇篮中。
跑车的轰鸣声再度响起,盛朗的耳畔是呼啸的风,忽明忽灭的路灯都在飞速后退。
当年这片标榜着依山傍水的别墅区早就没了曾经的风光,一度被人传这里风水不好,腰缠万贯的老板们都作风不正,要么偷税,要么偷情,还出过原配跳楼的事情。
如今大部分的护住都空置了这年代久远的别墅,门窗紧闭。
当年的门庭若市,也只剩下成片的沉寂。
墙皮斑驳剥脱,深浅不一的锈迹爬满铁艺栅栏。
唯独最深处的那一栋,格格不入,亮如白昼。
正是倪乐还在住的那一栋,早就不能匹配她壕气冲天的煤老板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