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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倪乐的动作 ...

  •   倪乐的动作干净利落,不该是一个沉溺酒色财气的煤老板,反而像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混混。

      价格昂贵的酒,就连包装的酒瓶都要格外厚重一些,敲在人的脑袋上,闷闷的响。
      猩红的酒液混着鲜血顺着打缕的头发滴滴答答,旁边的经理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知道如何是好,心底那点残存的公序良俗告诉他现在应该抬脚出去报警。

      而苏苏却手疾眼快地率先捂住她爸爸的嘴,物理意义上地让那些辱骂与呻吟一同咽回了肚子里。
      她在电光火石间看清楚了倪乐与童阚之间的纠缠,也知道她爸爸已经得罪了倪乐,而眼下就是最好的赔罪机会。

      倪乐一愣,不是为童阚的错愕震惊,而是苏苏的反应。

      在场的男人们还都一头雾水,可倪乐与苏苏两个女孩子却彼此心领神会了对方的意思。

      倪乐有些意外。
      脑子快,底线低,看得清形式,也给得出决断。
      某些方面,苏苏和自己是一类人。

      所以就在男人们还不知道失控的事情会朝着什么样离谱的方向一路狂奔的时候,倪乐的橄榄枝已经递给了苏苏。
      “别着急结婚了,跟我干吧,保你赚得盆满钵满。”
      挑起的眉尾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不是争风吃醋的缓兵之计,是惺惺相惜的欣赏。

      一个前途不明又不算清白的男朋友,没有自己光明的前途来得重要。
      与其一辈子在剧团的后台打转转,她也想尝尝财富的滋味。
      苏苏当机立断,笑着俏皮接话,“一切听老板吩咐。”

      原本还叫嚣着要让倪乐付出代价的中年男人,甚至分不清是头被倪乐开瓢之后的后遗症,还是女儿要飞黄腾达的眩晕感。
      只觉得头顶上晕乎乎的,脚底下软绵绵的。

      还是经理捣了捣他,他才反应过来,捂着头一个劲儿的恭维感谢倪乐对于自己女儿的提携与栽培,捂不住的伤口喷涌出来的不是腥甜的血,而是止不住的溢美之词。

      分不清猩红的是血液还是酒液,正顺着指缝稀里哗啦地淌出来,浸满脸上的沟壑,像是带上了一张变脸的脸谱,此时正咿呀唱着红脸。

      态度天差地别的转变几乎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落下了帷幕,落在童阚的眼中,显得滑稽且荒诞。

      童阚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那么虚伪,那么让人恶心。
      所有人都在适应强者的规则,所有人都在逢迎强者的规则。
      不论对错。

      刚刚还对着自己高高在上的人,此时却能对着施暴的倪乐极尽卑躬屈膝。
      巨大的反差让他忍不住嗤笑出声。

      倪乐知道,她养的这只金丝雀呆在象牙塔太久了,自以为站在阳光下,便再无阴暗事,所以才会露出这副要死不活的表情。

      她不一样,她才不管这些恭维是否出自本心。
      她享受这种场面,就像他厌恶这场面一样享受。

      望着童阚皮笑肉不笑的嗤笑,倪乐将手背溅上的酒渍尽数擦在他干净的胸前。
      动作熟稔又轻佻,羞辱的意味,再明确不过。
      “蠢货,别笑了,笑得比哭的还要难看。”

      “我人都卖给你了,不笑岂不是对不起你。”
      漂亮的眉眼因为尊严上的凌虐染上浓稠的哀怨,如同一只悲鸣开口却发现自己早已失声的艳鸟,连抖动秾丽飞羽的力气也没有。

      “之前被你家里人出卖,这次被你的好兄弟出卖。”
      买卖交易,是倪乐擅长的领域,连短暂的缓气也没有,张口闭口的可供量化的价值。
      “偏偏两次都卖给我,你要知道,反复出售的商品,是要因为磨损而打折销售的,我敢保证,再有第三次,你就是打骨折我也不会再买单了。”

      商人的视角下,将童阚彻底物化成可以买卖的玩应儿。
      称斤、或是论件,都不过是交易形式中的一种。

      而现在,倪乐正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方式,给自己的所有物一些小小的教训。

      关系并不正常的两个人不欢而散。
      留下苦主和经理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金黄色的灯光被分割成无数斑驳的光影,落在童阚身上,也落在倪乐身上。

      正在上行的观景电梯里,一尘不染的玻璃幕墙上映着面无表情的倪乐。
      盯着旋转楼梯上形容狼狈但是脊梁依旧挺直的童阚,倪乐的嘴角勾出一抹轻蔑的嘲弄。

      这种连智都没开的金丝雀,除了一身的好力气和那张可圈可点的脸,还真是一无是处呢。
      倪乐忽然觉得这笔钱,花得有些不太划算。

      脚步落在顶楼厚实的地毯上,轻的几乎没有声响。
      可是还不等倪乐在门前站定,屋里面的人便已经恭恭敬敬地拉开了门。

      屋内是淡淡的玫瑰香气,新鲜、干净。

      开门的是个和童阚年纪相仿的男孩子,容貌清丽,但和童阚又是全然不同的两个风格。
      童阚是只阳光开朗的狗,那他就是片轻盈阴郁的云。

      倪乐微微皱起眉,眼熟却也叫不出他的名字,“你,你叫……”
      她向来不爱在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上耗费过多的心思,无关紧要的人,无关紧要的称呼。
      连敷衍的思索都不屑于流于表面的伪装一下,十足傲慢。

      倒是那男孩子很是知情识趣,恰到好处地侧身并滴水不漏地接上话。
      “我叫宋淳,之前在校庆负责贵宾接待,和您见过。”
      三言两语,简单扼要。
      介绍了自己,却也避开了所有和童阚可能有关的联系。

      毕竟没有十足的把握时,贸然提起还没有离职的老员工,是求职者的大忌。
      是个聪明人。

      但是毕竟年纪尚轻,即便情商在同龄人鹤立鸡群,可在倪乐这种早就在人情世故里摸爬滚打许多年的人,还是不在同一量级。
      倪乐一眼看出他眼睛里的希冀正雀跃着,亮晶晶的望着自己。

      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所以倪乐自然知道宋淳想要干什么。
      不是告密者对论功行赏的期待,而是自荐枕席的跃跃欲试。

      冰凉的湿巾擦过指间,却总觉得黏腻如同跗骨之蛆,直到掌指间都是淡淡的红痕。
      心里的不适感横亘着一口郁气,吐不出,咽不下。
      倪乐没有来者不拒,却也没有明确拒绝。

      她甚至都不是好奇,只是觉得有趣。
      同出一门的师兄弟,会以怎样不同的手段诱惑自己。

      “他不干净了,但我,我保证干干净净的。”
      童阚没有的,他有,且更好。
      语气笃定,宋淳单刀直入。
      煤老板讲究效率,他没有那么多试错的机会,像童阚那样纠结情情爱爱没完没了。

      货比三家的习惯让倪乐作为商人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闻言,倪乐才终于抬头,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宋淳。
      穿搭很清爽,领口松松的扯开了两枚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摆明了是送上门来的。

      布置了房间,很有分寸的站在旁边,即便有些拘谨青涩,但是从他的态度上不难看出服务意识已经拉满了。

      看起来自己声名在外,多的是人想要将童阚取而代之。
      倪乐有些不适地搓了搓手指,试图忽略那种让人难受的黏腻。

      湿巾在手机屏幕上留下的水痕已经风干,擦去了在饭桌上敲打童阚留下的肌肤纹理。
      倪乐拨通了电话,在宋淳的疑惑不解中叫人进来。

      “把东西拿进来。”语气稀松平常,听不出情绪起伏。

      是现金,整齐的现金,摞在一起。
      小小的一堆,显得无比瓷实。

      电子支付广泛应用的时代背景下,现金交易就代表着不想过多交集的泾渭分明。
      倪乐态度和那一小摞现金一样,被摆在酒店的茶几上,旁边点缀着的盛放着的玫瑰都显得黯然失色。

      宋淳眼睛中的期待,在助理麻利的堆叠中,一点点暗淡下去。
      他所有自以为是的笃定,都在倪乐将现金摆在眼前时不堪一击地轰然倒塌。

      扔掉手中的湿巾,倪乐才慢条斯理地道明来意。
      “盯紧他,有什么消息直接和我联系。”
      这个他,大家都心知肚明是并不在场的童阚。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言外之意,她没看上宋淳,但是又要利用他,不过报酬颇丰。

      所以当经理再次见到倪乐的时候,缀在倪乐身后的,不只有倪乐初显孕肚的助理,还有失魂落魄的宋淳。

      沉甸甸的现金勒得他手疼,他却没办法沉浸在这种“甜蜜的烦恼”中,因为他的心里也沉甸甸的。
      试图在倪乐的天平上与童阚一较高下,却发现自己连站上去的资格也没有。

      “今天算加班,去财务划账。”
      倪乐的话还没说完,就顿住了。

      眼前的人不是童阚又是哪一个?
      一行三人中,竟然只有助理姐姐心里叫嚣着“这点子桃花债一定要今天一次性都讨完吗?!”
      却也不敢贸然上前调停,毕竟童阚空有正宫的姿态,没有正宫的头衔啊!

      童阚的视线在倪乐与宋淳之间扫过,满是被背叛的愤懑。
      至于是被宋淳背叛,还是被倪乐背叛,他自己或许也不知道。

      连情绪都不会掩饰的童阚像个犟种一样钉在人前,像是在等一个说法的怨妇。
      倪乐眼底的玩味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她最后的一点耐心。
      “看来你们之间还有私事要解决,我就不打扰了。”

      始作俑者轻飘飘的离去,只留下两个足够漂亮的男孩子在酒店门口扯头花。
      摇下车窗,倪乐的侧脸冷漠又薄情。
      “就算打架也要滚远点,别连累我明天上娱乐小报的头条。”

      助理姐姐偷偷舒了一口气,自打接到倪乐电话后的第一口气。
      无比庆幸自家老板还没有色令智昏,任由两个小男孩子争风吃醋的戏码影响自家的股价。

      助理姐姐轻声询问倪乐,“盛世酒店的套房到期了,还需要再续多久?”
      她问得很谨慎,不是续不续,而是续多久。
      肯定了倪乐不会放弃童阚,起码一段时间内不会。

      “半年吧。”
      倪乐看到了助理姐姐的欲言又止,爽快的给出了答案。

      夏夜的晚风凉丝丝的,灌进一尘不染的车厢中,也扑进人声嘈杂的大排档中。

      同出一门的师兄弟对坐在小小的折叠桌前,气氛尴尬。

      童阚乌眼鸡儿一样的目眦欲裂,压低声音也压着怒火,“是你和倪乐造谣?”
      此时的质问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不可置信,取而代之只有涛涛怒气。

      反倒是被抓了个现行的宋淳不以为意,挑着眉满是轻蔑。
      “我有说错吗?难道你觉得今天晚上这顿饭,是单纯想要给你找个好工作吗?”

      当反问出口,宋淳一哽,童阚还没有遭受过方方面面的毒打,他对人对事仍然保持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
      不然自己也不会知道他的行程,更不会轻易以学生会外联部的名义从他手里拿到倪乐的联系方式。

      但是事已至此,他回不了头,也知道童阚不会原谅自己。
      既然如此,不如上了倪乐的贼船,一条路走到黑就是了。

      童阚还在执着地解释,“就是的,我是专业第一,我的基本功最扎实……”
      说得是事实,却是没什么用的事实。

      “得了吧,吃软饭而已,我又没有瞧不起你,我实在是很羡慕你,我甚至希望你换一碗软饭吃。”
      宋淳不想再听这种天真得甚至有些幼稚的话,打断了童阚的狗屁底气。
      顿了顿,再说出口的话,竟然带上些事与愿违的哀怨。
      “毕竟,倪乐这碗软饭我也很想吃。”

      童阚在宋淳的眼中看到了奇怪的真诚。
      宋淳没在骗自己。

      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在人声鼎沸中,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这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童阚挥出的拳头,尽数落在了宋淳的脸上。
      似乎撕裂了本就热闹的风,拳拳到肉。

      两个人不甘示弱地厮打,不相上下地挨揍。
      掀翻了路边的小摊,也掀翻了好奇的看客。

      闹市,闹事。
      两个人被关进了拘留所。
      一整套的询问和笔录做下来,人仰马翻。

      虽然都是成年人,但是看他们两个还都是在读学生,要求通知家里人给领走。

      童阚的电话打给了倪乐,当着宋淳的面。
      是示威,也是炫耀。

      “我没时间陪你玩这种小孩子过家家”
      倪乐的态度冷漠强硬,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没有给童阚留一星半点的余地。
      她见过太多风浪,有无数种捞人的手段,却吝于对童阚施以援手。

      不听话的金丝雀是要被教训的。
      出去找野食的金丝雀,是找不到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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