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疏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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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立医院的VIP候诊区安静得落针可闻。冷调灯光撒在光洁的地板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清冽的气息。
常青坐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双手紧紧交叠在膝盖上。她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极好的米白色羊绒针织衫，哪怕只是安静地坐着，也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易碎感。
她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脚上那双软底平底鞋，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周围的一切。
走廊的行人来往不绝，时不时有人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叫号机里传来机械女声的播报：“32号，常青。”
常青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加上单腿受力，眼前瞬间黑了一大片，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右侧歪倒。
“小青，慢点！”
米游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一把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迅速抄起靠在沙发边的铝合金拐杖，稳稳地塞进常青手里。
“谢谢……”常青低声说，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她借着米游的力道和拐杖的支撑，单腿艰难地往诊室的方向挪去。整个过程，她的视线一直平视着前方，仿佛身边根本没有施雾和姜谭的存在。
施雾站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地面。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刚刚下意识想要伸出去、却最终克制住悬在半空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空气里微凉的温度。
米游扶着常青，回头礼貌地看了施雾一眼，从早晨见面，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很奇怪。
姜谭走在最后，手里拎着常青的包。他看着前面那两道贴着的身影，眉头微微拧起。
他没有说话，只用满眼困惑看向施雾。他实在费解，施雾向来处处细心照料常青，怎么今日对方反倒像避瘟神般躲着他
施雾目送着常青走进诊室，没有理会姜谭的眼神。
他或许知道为什么。
从今早出门开始，常青就没有正眼看过他一次。不仅仅是回避视线，更是一种全方位的、无声的排斥。
这种疏远不是因为讨厌，而是因为恐惧。
施雾清楚，在常青潜意识里，她大概认定，是他突如其来的情意，一点点耗尽了她仅存的心力。
诊室里，医生正在开单子。
“最近有没有熬夜？饮食规律吗？”医生一边敲键盘一边问。
常青乖巧地坐着，像个提线木偶般回答：“没有熬夜，饮食……还算规律。”
“脸色这么差，气血不足啊。”医生叹了口气，打印出一叠检查单，“去抽血，做个血常规，再去做个心电图。现在的孩子啊，就是不爱惜身体。”
“好的，谢谢医生。”
走出诊室，走廊里人来人往。常青捏着那一叠单子，感觉它们有千斤重。
“我去排队抽血，”常青对米游说，声音很轻，“小游，你在椅子上等我好吗？那里有空调。”
米游立刻摇头：“不行！我要陪你去！你拄着拐杖怎么排队？”
“我不怕。”常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眼神却飘向了不远处的施雾和姜谭，欲言又止的开口，“你去帮我看一下包吧。”
米游还要说什么，常青已经转身走向了采血处。她的背影单薄得像是一张纸，拄着拐杖的姿势显得那么吃力，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施雾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个瘦弱的背影。采血处的队伍很长，常青排到了队尾。她背对着他们，肩背微微塌下，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姜谭凑过来，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她到底怎么了？你惹她了？”
施雾沉默了片刻，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我去给她接点水。”施雾转过身，不想让那两人看见自己此刻晦暗不明的表情。
等他买完水回来，常青已经抽完血了。
她正坐在椅子上按压着棉签，脸色比刚才更白了。拐杖斜靠在椅背上，显得那么无助。看到施雾走近，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跌坐了回去。
施雾快步走过去，这次他没有伸手扶她，而是直接将手中的温水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
“喝点会好些。”他说，语气不容置疑，却又温柔得让人沉溺。
常青看着那瓶水，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他手背的瞬间，两人都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谢谢。”她小声说，依然低着头。
“结果要多久出来？”姜谭凑过来，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气氛。
“半小时。”常青回答。
“那先拿到结果再去吃饭吧。”四人一早从山庄动身奔波至此，早已饥肠辘辘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医院里的嘈杂声、孩子的哭闹声、广播的叫号声，混合成一种令人烦躁的白噪音。常青盯着对面墙上的健康宣传栏，眼神空洞。
她能感觉到施雾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道视线并不灼热，甚至可以说是克制的、小心翼翼的，但它就像是一道实质性的光束，烤得她后背发烫。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会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狼狈。她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在他一个关切的眼神下就会轰然倒塌。
如果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如果她的痛苦是因为承受不起这份太过完美的感情，那她宁愿不要。
或许这样想太自恋，但他们之间只差那一句话而已。
“32号，常青，取结果。”
听到叫号，常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
“我去拿！”她抢在所有人前面，拄着拐杖快步走向自助打印机。
机器吐出报告单的声音像是某种判决。常青抓起那张薄薄的纸，手指颤抖着展开。
白细胞偏低，血红蛋白临界值，窦性心律不齐……
全是些说明她身体虚弱、免疫力低下的指标，却没有一项能解释她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撕裂感。
“没事吧？”米游快步冲上前，满脸紧张，等常青把报告单递过来，才连忙低头翻看，“哎呀，就是有点贫血和营养不良！吓死我了！我就说没事吧！”
姜谭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看来就是累着了，待会给你补补。”
施雾越过两人，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常青听着他们的安慰，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弧度。
是啊，只是累着了。
可那些异象怎么解释呢？
走出医院大门时，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已经是下午一点，午后烈阳将街道烘烤得一片赤红。
“上车吧。”姜谭拉开了车门。
众人坐好，车子平稳驶向一条繁华的街道。
“姜谭，你要带我们去品尝新菜品吗？”米游将手贴在车窗上，好奇地张望着这条繁华的街道。
姜谭神秘一笑：“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缓缓停在一家门面朴素的酒楼前，整栋建筑复刻古式楼阁形制，木檐雕花、青瓦飞檐，满是古韵，和周遭林立的现代楼宇格格不入。
包厢隔绝了外头街道的嘈杂。深棕实木桌椅纹理清晰，墙内藏着嵌入式暖光灯带，墙边置物架摆放陶制摆件。窗棂两侧悬着缀有流苏的薄纱宫灯，窗沿摆着一小盆青竹，微风从窗缝溜入，裹挟着浅淡茶香，整体古朴静谧。
姜谭朝门口的服务员挥了挥手，那人立马会意，紧接着菜便上齐了。
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菜肴，米游一脸欣喜，掏出手机起身拍照，嘴里念叨着，“今天姜少爷又破费了，我们可得好好品尝，不然就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
说完便落座朝姜谭递了个眼色，姜谭轻咳一声，“对啊，你们快吃呀，小青你多吃点，刚刚抽完血就应该好好补补，也就当做恭喜小青体检无碍！”
常青看二人尽力活跃气氛，也不愿扫了他们的面子，握住筷子，感谢的看了姜谭一眼，笑着点点头，“谢谢姜少爷啦，那我就不客气了！”
饭后，姜谭热情的提出送众人回家，中途施雾临时下车买了样东西，不多时车子便抵达云澜小区
两人下车后，米游一脸担忧地问姜谭，“你说他俩周一会和好吗？”
姜谭微微低头，思索片刻，“不用三天，以他俩的性格，一天就行。”
米游微微蹙眉，瞥了他一眼，“什么话！小青那么轻易就会原谅他吗？”
姜谭闻言一顿，一脸疑惑的回望过去，“可是，施雾并没有做什么啊，自从昨天晚上我送完饭过后他俩就没见面了，施雾很早就睡了，没见他看手机啊。今天早上上车的时候才是他们今天的第一面。”
这次换米游愣住了，她缓缓眨了眨眼，“哦哦，确实是这样，行吧。”
电梯里，两人沉默地站在两边，常青视线扫过，发现施雾手里提着一个印有 logo的袋子，又立即收回视线。
叮——
电梯门开了，施雾站在原地没动，常青见状只好先走出去。
在她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身侧忽然递出一个袋子，是他中途下车买的东西，常青顿住，面露难色，不知道该怎么办。
施雾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声道：“说好的。”
就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常青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指的是什么，抬头刚要开口，触及施雾眼底落寞又受伤的神情，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转过头，支支吾吾：“我……我不记得了。”
施雾无奈点头，没再多解释，将袋子挂在她家门把手上，转身回了隔壁家门，只留下一句：“嗯，装杯子用的。”
少年后背轻轻抵在门上，微微仰头，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常青久久看着那道灰色房门，最终还是不忍心，将袋子拿了进去。
她疲倦地靠在沙发上，对于她刻意冷淡回避，可施雾似乎从未放在心上。相识至今，他从未对她有过半分逾矩之举，反倒处处照拂自己。
她烦闷地捂住脸，到这一刻才明白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行为。
窗外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将少女那竭力隐藏的心事，照得无所遁形。
常青拿起袋子打开，里面是一个亚克力透明展示盒，用来装碎掉的马克杯正好。
消息提示音打破了一室寂静。
【爸爸：乖乖，去面对吧，爸爸永远陪着你。】
常青鼻头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父亲的音容笑貌渐渐浮现在眼前。
【Q：好。】
她鼓足勇气，举起手机，对着盒子拍了张照片。
【Q：图片】
【Q：可以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