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恻隐之心 ...
-
发送后又觉得这样不够有诚意，走到施雾家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想敲门，又忐忑地放下，最后一咬牙，眼睛一闭，敲响了门。
叩叩叩——
一分钟过去了，既没消息提示，也没开门，常青局促地站在门口，又等了片刻，垂着脑袋，一脸无措，指尖不安的抠着衣角，心里的期待一点点沉下去，方才攒足的勇气，此刻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常青。”
少年略带喘息的声音传来。
常青猛地抬头，方才快要熄灭的期待骤然燃起光亮，指尖停下抠衣角的动作，慌乱忐忑消散大半，一颗悬着的心忽然有了着落。
施雾平复了呼吸，抬脚走近，低头看着她，“怎么了？”
想起自己的目的，少女的脸颊瞬间泛起薄红，她斟酌着开口，“我……我能请你帮帮我吗？如果……”
话音未落，施雾轻笑一声，“可以。”
“好吧，啊？谢……谢谢。”常青本以为被拒绝了，话音刚落才猛然回过神，意识到他刚才是应下了自己的请求，面上一喜，仰起脑袋道谢。
两人坐在餐桌前，常青忽然意识到没有买粘杯子的工具，正要说，才发现施雾手上拿着的小盒子，眼睫微微一颤，原来他是去买胶水了。
杯子完整粘好，亚克力盒内史迪奇咧着嘴开心地笑，常青垂着头，嘴角微微抿起一道弧。
她歪过头地面上的阳光折射出一道光束，直直的打向少女，她歪过头，长睫被金光镀上浅边，方才抿起的笑意藏不住漫上眼底，小声朝身侧的人道了句谢谢。
施雾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撞进常青满含笑意的眼底。
“常青，东西碎了可以修，人累了可以歇。这是你的权利。”施雾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落在她耳畔，“不是只有时刻紧绷着、做一个不出错的‘完美大人’才值得被肯定。”
他微微倾身，视线与她平齐，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海的眸子里，此刻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那些被她藏在心底的、不敢示人的疲惫与脆弱，那些她以为必须用“完美”来掩饰的裂痕，原来早就被他看在眼里。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校服衬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常青死死盯着那个亚克力盒，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不仅仅是在说杯子。
“可是……”她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修好了也还是有裂痕的。”
“那又怎样？”施雾反问，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反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裂痕是光照进来的地方，也是你努力生活过的证据。你看史迪奇，”他抬手指向盒子里咧着嘴笑的贴画，“它笑得这么开心，不是因为它完美无缺，是因为它被爱着。”
常青的眼眶在那一瞬间毫无预兆地发热。她一直以为自己要拼命掩饰那些破碎，才能维持住体面，却从未有人告诉她，那些裂痕本身，也值得被温柔以待。
从那以后，施雾成了她生活里一个安静却又坚定的存在。
并没有像小说里那样轰轰烈烈的告白，也没有越界的亲密举动。他们之间依然没有太多关于“喜欢”或是“爱”的直白字眼，毕竟十七岁的年纪，单凭“喜欢”二字，承载不动这份沉甸甸的懂得。
哪怕后来姜谭半开玩笑地试探过，他也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没给过一个确切的定义，却也没否认过那份特殊的在意。
他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渗透进了她紧绷的生活里。
晚自习结束，无论多晚，只要她还在收拾书包，那个修长的身影就会在教室后门处晃悠，假装看风景，实则是在等她一起走那段夜路；甚至在她因为一道数学题解不出而烦躁地咬笔头时，一张写着详细解题步骤的便利贴会悄无声息地压在她的课本下，旁边还会画一个丑丑的、咧嘴笑的史迪奇。
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常青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时刻把自己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她开始会在课间趴在桌上小憩，不再担心被老师看见批评；她开始会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坐在树荫下喝汽水，而不是拿着单词本争分夺秒；她的笑容变多了，不再是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弧度，而是眼底真正有了光亮的、舒展的笑意。
就像那只被粘好的马克杯，它不再需要去承受滚烫开水的煎熬，也不用再强撑着做一个滴水不漏的“完美杯子”。它被妥帖地安放在了那个透明的保护罩里，只负责在阳光下折射出裂痕的微光。
而施雾，就是那个亲手为它盖上保护罩，并始终守在盒子旁边，替它挡住所有寒风的人。
有一天放学，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施雾。”常青突然停下脚步。
少年停下，侧过头看她，校服领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嗯？”
“谢谢你。”她说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是认真的”
施雾看着她，目光柔和得像是一滩春水。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一把她的发顶，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不用谢，”他轻声说，声音散在晚风里，“这是我的‘权利’。”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常青的心底激起了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她愣在原地，直到施雾已经重新迈开步子，背影融入前方昏黄的路灯光晕里，她才如梦初醒般跟了上去。
晚风似乎变得更温柔了些，吹在脸上不再带着深秋的凉意，反而有一种微醺的暖。
然而这世界上并非事事顺人心意，盈满则缺。
施雾在槐序是众多女生心中的凌霄花，和他表白的人不计其数，觊觎他的也大有人在，然而不是所有女生都对他的个人生活保持着礼貌的边界。
高三（3）班。
“施雾，外面有人找。”
同学们闻言向外望去，一个面上看着有些不好惹的女生站在门口，正向内张望。
“不是我说啊，这都是这周第八个了吧？这些小姑娘怎么还越挫越勇了？”姜谭对此颇为不解，转头盯着施雾，看他的反应。
施雾蹙了蹙眉，他向来讨厌这些在外人看来所谓勇敢的女生对他示好，这些行为对他的生活造成了严重的困扰。
“施雾学长，可以出来一下吗？”施雾的座位已经不是秘密，那个女生凑到窗边歪头对着施雾打招呼。
周围三人被这个行为惊到，实在不明白她怎么有勇气直接跟施雾打招呼的。
女生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施雾，紫色眼影打底，眼皮上的闪粉在阳光下愈发耀眼，眼线将眼尾勾起夸张的弧度。姜谭见状，嘴角抽了抽，一脸担忧的看着施雾。
施雾眉头微锁，瞥见常青面不改色地和米游聊天，站起身，走了出去。
“我去！这个看面相就很难缠啊！”姜谭用手戳了戳前面两人，示意她们看外面。
女生见施雾出来，一脸欣喜地走上前，递出一个紫色信封，“施雾学长，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围观的众人纷纷张大嘴巴，眼尖的人已经认出女生了——高三七班的郑欢欢，听说家里有背景，经常在学校物色长相合她品味的男生，从无败绩。
施雾和常青走得近，在三班已经不是秘密了，且不说郑欢欢长相不如常青，就单论风评这一点，寻常男生都不会去招惹她。
果不其然，施雾认真地直视她的眼睛，摇摇头：“不愿意。”
郑欢欢扬起的笑容僵在嘴角，她没想过会被拒绝，甚至已经跟一众跟班夸下海口——施雾一定会是她最帅的前任之一。
施雾没等她作出反应，转身走近教室，在一旁看戏的刘维尔走了过来，双手撑在姜谭桌面上，“施雾，这可是教导主任的女儿郑欢欢，人称外号‘南方不败’。”
姜谭嗤笑一声，“什么？她啊？不就是那个仗着自己亲爹的职权，对那些没有家庭背景的男生威逼利诱和自己在一起的毒物吗？”
刘维尔点点头，“没错，就是她，还强迫他们跟她那啥。”
“什么？”姜谭惊叫一声，站起身来。
“啧，”施雾瞥了他一眼，满脸不爽，“她不敢，别打听。”
刘维尔脸色一僵，随后又跟没事人一样回到座位。
姜谭凑到施雾身边，将手臂搭在他肩上，小声说，“你身份挺隐蔽啊，到现在都没暴露。”
施雾面色有些凝重，示意姜谭跟他出去。
见两人离开教室，米游在一旁悄悄打量常青的神色，想要看出些什么。
察觉到米游明晃晃地目光，常青无奈的转过身，捧起米游的脸，轻轻摇了摇，“干什么呀？小脑袋不要想那么多。”
米游被她逗笑，也抬手揉了揉她的脸，回道：“好。”
走廊外，郑欢欢被当众拒绝，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她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窗户，眼底闪过一丝难堪与恼怒，但很快又被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她咬了咬牙，最终只是狠狠跺了一下脚，带着身后几个跟班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郑欢欢不傻。她心里清楚得很，施雾家世清白，行事又挑不出半点错处，她今天要是敢在走廊上撒泼打滚，闹出什么动静把教导主任爸爸引来，挨骂的只会是她自己。这种硬碰硬的亏她不吃，这笔账，她只能先暗暗记下，等以后找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机会再慢慢算。
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施雾才推开教室后门走了进来。
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去外面吹了会儿风。他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常温的草莓牛奶，悄无声息地推到了常青的桌角。
常青的目光从书本上移开，落在那瓶牛奶上，又抬眼看向施雾。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只是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轻声说了句：“谢谢。”
施雾看着她，原本沉静如水的眸子里覆上了一层极淡的暖意。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便翻开课本，继续看起了书。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