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夏》桑满

19、第十九章N

　　白淮夏没有捂着肚子，方祁却见着他的状态不对，他的额头不断冒出冷汗，手攥紧方祁的衣角，直到后面变成攥拳指甲划破自己的手心。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一眨眼的功夫白淮夏再次晕倒。

　　白淮夏没有做梦，只是像睡了一觉，醒来后已经躺在医院。

　　白淮夏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说还有一年，但自己的腿却还是不能站立，吃东西开始尝不出味道，因为胃疼晕的次数也越加频繁。

　　真的还有一年吗......

　　白淮夏咽了咽口水，嗓子眼感到一阵干涩。

　　忽然，方祁出现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饭盒，看起来是自己做的。
　　方祁将饭盒拆开后递给白淮夏，有些不对劲。白淮夏凑近闻，但他闻不出，更何况现在也吃不出味道，他不怕。

　　吃了一口，白淮夏仍皱着眉，方祁一直盯着他。

　　几口下去，白淮夏的眉色渐渐舒缓，方祁还是一直盯着他。

　　“白淮夏，你不觉得酸吗？”方祁冷冷地问。

　　酸？难道被发现了？

　　白淮夏放下勺子，手有些颤抖，【有点......但……能接受。】

　　撒谎得太明显，也可以说是完全不会，方祁有些生气，“有点？我在里面加了很多醋，挤了好多个柠檬的汁。”

　　“如果你现在还打算继续隐瞒我，我觉得有必要需要考量一下我们的关系。”方祁冷着脸说。

　　需要考量一下我们的关系？

　　是什么意思呢？

　　是要分手的意思吗？

　　可是我……不想和他分手。但是……我这个病……

　　白淮夏从来都是这样，什么时候都是他撑不住倒下后才发现，不被发现他就永远不会说，包括现在，还在妄想继续装，“如果你实在信不过我，觉得我没有能力照顾好你，你大可直接跟我说你对我没有任何信念。或者说你是从未喜欢过我……”

　　“没有!”白淮夏打断他，急忙坐起来往方祁旁挪，随后握住他的手抚摸着手背，半分钟后打手语说：【我很喜欢你。】

　　方祁就这么看着他哭，想给他擦眼泪，但不行，他需要学会主动开口。

　　白淮夏身体打不住抽搐和颤抖，鼻子和眼角已经哭红一片，【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每天都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坏。】

　　【我听不见，也没了味觉，腿也走不了，现在虽然能闻到，但已经没有那么灵敏，如果之后继续变坏，到最后我看不见了呢？我不想成为假死人……】

　　他知道这些只是治疗的副作用，但如果熬过了下次手术，再到下次呢？无休无止地活在痛苦之中吗？
　　他不怕痛苦，他怕方祁痛苦，每天都活在有一天会忽然失去一个人的痛苦里，他实在是于心不忍。

　　【我喜欢你都喜欢疯了你怎么能这么说……】白淮夏缩成一团捂住眼睛，头发散落打落下来。

　　方祁长叹口气望向前方的窗口，又下雪了，再过几天，就是上一年和白淮夏重逢的日子了。

　　他伸手去摸白淮夏的头顶，冰冷却带着些温暖，他抬起白淮夏的头让他看自己说话，“可我想让你活下去，即使永远不见得好，即使会随时失去你。”

　　他托着白淮夏的脸，凑上去亲他。眼睛湿湿的，嘴唇软软的，像委屈的小狗。

　　“年末的演唱会，再来看吧，我唱最新写的歌。”方祁说。

　　今年的新年是在医院度过的，孤独又空虚，各患绝症的病人相聚一块说“新年快乐”。
　　能够见面的时间又短了。

　　方祁再次立约，想通过这种方式缓解白淮夏的心情，“那时你恰好有场手术吧，如果成功了，就来看我的演唱会。”

　　白淮夏没有理他，而是按向床边的呼叫按钮，护士进来后看见趟在床上面无表情的白淮夏，顿时着急起来开始赶方祁出去。

　　没有慌不择乱，像是习惯了，白淮夏一个眼神，她们就知道白淮夏在想什么，护士叫来了心理医生，医生也是老熟人。

　　“又发作了吗？”医生摘下口罩拿出电脑开始记录。

　　白淮夏点头，拿床头的草稿纸写字。

　　【情绪变化有点大，经常情绪失控，但平时很正常。】

　　医生推了下眼镜，已经有了判断，“你说的正常，其实是过度兴奋。在两种差距过大的情绪里快速跳脱有损身体情况，对于胃癌的治疗也有阻挠，胃是情绪器官，它能感受到你的情绪。”

　　“你这是转为双相了。”医生说。

　　【那我该怎么做？】

　　“和你的恋人聊一聊，把情绪发泄出来。”

　　谈聊结束，医生收拾好走出病房，方祁目送医生离开。

　　紧接着，他看见白淮夏扶着栏杆下床，方祁怕他摔倒快速过去扶他，白淮夏婉拒后一路顺着医院的栏杆走到院子，到了院子才让方祁扶他。

　　白淮夏坐在长椅上，肩上披了件大衣，他呼出一口白气，将手套摘下开始比手语。
　　【我很不喜欢冬天，因为太冷了，如果自杀会特别疼。】

　　【但我又很喜欢，因为我在这个季节里认识了你。】白淮夏的手颤抖着，他舔了下自己干瘪的嘴唇，【你知道吗？我的重度抑郁还伴随着躯体化，我的社交恐惧让我不敢社交，不敢与他人对话甚至对视，但你却这么闯入了我的世界。】

　　【我看过很多小说，有时也会为他们的幸福而高兴，但转头一代入我自己，我经常会想自己真的配得到幸福吗？就算自己有这个资格，我也不懂爱。我经常在思考什么是爱，什么是我能够拥有的爱。】

　　“方祁。”白淮夏放下手抬眸与方祁对视，寒风吹起他那雪白的头发，“谢谢你。”

　　白淮夏缓缓站起来，尽管他现在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站立，他还是强露出一个笑容，想踏出一步时却还是摔在了方祁的怀里。

　　他已经没有力气比手语了，只能用自己所认为的正确发音说话。
　　“谢谢你让我懂得了，我的太阳。”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白淮夏说这么多，说这么长的一句话。

　　说是太阳，方祁却不这么认为，在父母和姑姑去世时，尽管白淮夏不在自己身边，他在方祁的心里，在精神上给了支持，他知道，白淮夏是喜欢他的。

　　“那我们就约好了，太阳。”方祁凑过去贴他的脸。

　　溺水时的窒息感令人惊恐，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仿佛生命被无情地剥夺。
　　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无法让人呼吸。
　　他无助地看着自己的手脚在水中无意识地踢蹬，见证着自己的身体不断下沉，直到被深水淹没，生命逐渐消逝。

　　十二月三十日。
　　方祁在后台开嗓，他转动脖子发出“咔嚓”一声，热身结束。

　　灯光熄灭，大荧幕播放起MV混剪，全场开始倒数：“十!九!八!……三!二!一!”

　　方祁站在升降台上，在喊一的瞬间，他恰好升到舞台，节拍响起，开始演唱第一首歌。
　　为了热场，方祁在第一首选择较为欢快的歌曲，做了改编，加了摇滚因素，搭配他的唱功和表现力，全场瞬间点燃，观众们跟唱着歌词挥舞着手中的应援棒。

　　第二首，是令人情绪舒缓的R&B，在中文歌词中掺杂着少量英文单词，如果不是方祁咬字清晰，恐怕没看过歌词的都不知道这是首性感的曲子。

　　第三首是一首rap，这是在上个月推出的新专辑。公司在微博里发声明，方祁的野心不仅仅局限在唱歌水平和亲自作词作曲，他会尝试各种，在自己从未尝试过的领域里探索。
　　声明一发出，这让方祁的高度更上一层楼，不少通告纷纷投来橄榄枝，有粉丝说从未见过哪个专业歌手野心强到像是在向爱豆靠近。

　　第四首是梦境，在上一年的演唱会上，现场不少观众因为这首歌对方祁路转粉，成为史上最快涨粉的原创歌手。

　　来到最后一首收场，方祁再次同上一年的梦境一样不要混音，只剩下他清唱与手中的吉他。

　　吉他声响起，他看向包厢，没有人。

　　他预料到了，他心里早已有感知，从清晨起眼皮就在跳。

　　他收回目光看向琴弦，过望的划痕历历在目，仿佛像是前两分钟发生的事。

　　其实他看到了，白淮夏在笔记上的那段长篇话语，他知道白淮夏活到现在都是因为他，能够再见到白淮夏，他已经很满足。

　　这首歌夹在新专辑里，只不过专辑里有伴奏，有很强的鼓点，能够让人难忘。
　　歌曲到达副歌，全场跟唱，在官拍播出之后，还拍到不少女生流下的眼泪。

　　白淮夏，我爱你。

　　还有，再见了。

　　方祁也算小有名气，在他的演唱会结束后，媒体也是紧跟火源纷纷播报。
　　“据有关人员透露，方祁作为新晋流量明星，在不久前，在他的首次演唱会上，公开出柜自己是同性恋的性取向。并在演唱会上演唱了自己发售与公开的新专辑，从歌词和有关人员剖解，这是方祁写给他的爱人，只可惜那位爱人已经过世。”

　　方祁带来的影响力在演唱会结束没多久后就上了热搜，助理看到微博评论也是火急火燎地冲进化妆间。
　　“你好好的唱歌就唱歌，怎么还公开出柜了？！”

　　“反正之后也不会再谈了，就顺势公开吧。”

　　此时的方祁已经卸好妆，坐在沙发上呈现一股慵懒感，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精心打磨过，就算卸了妆皮肤上也没有任何的斑斑点点和瑕疵。
　　他垂眸，纤长的睫毛上还隐约泛着水珠，拇指指腹不断敲击着手机屏幕，凑近一看是在看相册。

　　助理看着方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不想理他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打算就这么随他去，毕竟方祁在任何事情上一直很懂事，除了这种事情。

　　没一会儿方祁接了个电话，戴上口罩和墨镜从特殊通道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