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夏》桑满

20、第二十章（完）

　　商务车停在礼堂前，方祁下车与温易打了个照面便往里走去。一路有不少长辈为那位逝去之人感到惋惜，但也仅此而已。虽都穿着黑色系衣服，方祁还是一眼认出气质不凡的两位，他加快脚步，走到两位长辈面前，对他们鞠了一躬后把手中的信封递出。
　　这是白淮夏在两年前第一次自杀前就准备好的，只是当时被救回来，信封也被藏起来。父母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的孩子从出生起就有被当成异类的病，再到中考结束后的绝症，他们没有给予陪伴和安慰。
　　他们回到家打开信封看信的内容，却都是孩子对父母的嘱托。还有姐姐，因为太过突然，白淮夏认为，姐姐是全世界而言最好的姐姐，所以他不敢单独写信给她，他只能拜托父母告诉她，他真的真的很爱她，也希望她在娱乐圈里拿下影后。
　　姐姐的电影，演出了女性的力量和伟大，女性不该局限于刻板思维。姐姐的细节，有女性的温柔，知性，强大，坚韧。姐姐将每一部电影把女性的各方面都诠释得淋漓尽致。
　　最后还有最重要的一个人，他告诉他，他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藏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即使不愿面对，方祁还是强忍着眼泪翻开笔记本，翻到大长篇的那一页。
　　上面说，他是在高二产生的自杀想法，在琴弦划破手臂的时候，但那时候仅仅只是有这种想法，自己却无法展开实施，害怕自己的自杀会对方祁造成困扰。
　　再到后面，他在大二时发现了方祁在同一所大学，他害怕有一天方祁发现他，再像之前，他不想方祁喜欢他这样患了绝症的一个人，因为没有未来。
　　他开始陷入焦虑，抑郁症加重，开始在医院住院，那时的他经常做手术，每次下了手术台，医生都会眉开眼笑地装做情况有好转，并放诺只要坚持在未来就有机会治根。
　　他不相信，他走在校园道路上，看到方祁背着吉他盒走出校门，看到方祁走进酒吧驻唱，看到众人为唱完歌走下台的方祁喝彩。
　　方祁已经和高中时不同，他不再笑，不再会向哪个人巴巴地贴上去，只要下了舞台，他像是与旁人有一道墙。
　　所以理解了小女孩的一番话后，他决定与他好好告别，至少，能让他开心一段时间。
　　他开始看课表，与方祁听同一节课，在下课后跟着众人离开，却又在门后偷看教室独自一人学习的他。
　　熟悉方祁的课表后，他开始计划偶遇，在撞见他时，佯装震惊和不认识他，看他的反应。
　　开始学着网上的欲擒故纵，让方祁多几次向他表白，在第三次时接受。
　　记得重逢第一天的吧台，他对着台上闪闪发光的方祁，眼里只剩下欲望，想立马抱着他接吻，层层深入。
　　他克制住了，他知道这是不对的，他不能表现得太喜欢，他知道方祁的喜欢有多少，这点让他更加后悔与方祁的重逢。
　　他后悔了，所以在第一次祈愿牌下的接吻，他推开了方祁，他从未感到如此窒息，他意识到自己无法克制。
　　他开始进行自虐，在饭局上，他狂喝白酒，想把自己喝吐甚至喝到死，只是到最后被饭局的同学送到医院。
　　方祁抹掉眼泪，看到后面，都是他对未来的期许，或许他也相信了医生的那句话。
　　手指摩挲着薄纸，有些怪异，方祁眯起眼睛，最后一页与封面用双面胶粘着。方祁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撕开，上面写了两个地址，寺庙和家。
　　方祁站在家里，环绕着四周，没发现与平时的不同之处，他走到阳台往里看，阳光照射在客厅至盆栽，光线打在那串照片上，方祁走过去，拿下那张多出的照片。

　　演唱会开在南城，所以他在那几天并没有呆在家，至到现在才发现，白淮夏竟然在照片串后面加了一张。
　　是他们高中时期的，白淮夏与陆杉的合照，还有角落那方祁的侧脸。方祁没有看镜头，而是在一旁与同级的同学说事。

　　方祁拿出手里与上面一模一样的照片，这是陆杉在葬礼上给他的，他说，当时白淮夏其实是为了拍角落的那个人。

　　代步车停在寺庙前，方祁从驾驶位上下来，他没有带墨镜和口罩，单枪植入去找白淮夏的牌匾。

　　是特殊的，独属于白淮夏系着红丝带的牌匾，他拿下牌匾抽出红丝带，牌匾上写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看向红丝带，那是白淮夏自己写的。

　　“我们淋了同一片雪，一样是白发，也算是白头到老了吧。”

　　方祁念出来，眼泪也跟着涌出，他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蹲下的，他抹着很久都止不住的眼泪，眼角和鼻子早已通红。

　　和他预料的一样，白淮夏把他变回了之前围着他转的方祁，他不再知无不言，他站上舞台，成为了更多人的声音。
　　以为自己会是那位引导者，却不曾想白淮夏才是促使自己走到现在的那位。

　　十二月末，即将迎来新的一年，即将迎来白淮夏的生日，可他，再也长不大了。

　　想起今年的生日，白淮夏为他准备蛋糕，祝他生日快乐，给他唱生日歌，往他脸上抹奶油随后自觉地舔掉。

　　车驶进墓园，方祁捧着洋桔梗花束下车，踏上阶梯来到墓碑前，连着照片串一起放下。方祁蹲下抚摸着墓碑，唱起写给他的那两首歌。

　　寒风吹乱少年的银白色头发，在朔雪中，他抱着那块墓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