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路与故里》钢巧h

2、第 2 章 傍晚的

　　傍晚的天说变就变，方才还只是灰蒙蒙压着云层，转瞬之间就刮起一阵穿巷的冷风。雨点先是零散地砸在青石板上，没片刻功夫，就成了密密麻麻的瓢泼大雨，哗啦啦罩住整条老街。

　　这天沈砚照旧待到暮色将至才合上书页，收拾好书包准备告辞。刚走到门口伸手要推门，迎面扑来的冷风裹挟着大雨，直接把木门吹得哐当一声撞在门框上。

　　他顿在原地，望着巷子里白茫茫的雨幕，一时进退两难。

　　温书檐听见动静，从柜台后抬起头，手里还捏着半张用来包旧书的牛皮纸。她往窗外瞥了一眼连绵的雨势，淡淡开口：“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要是不急着回学校，可以先留下来避一避。”

　　沈砚回过身，有些局促地攥了攥书包背带。学校晚自习有固定点名时间，淋雨跑回去肯定会浑身湿透，弄不好还要迟到挨训。他犹豫几秒，低声道谢：“那就麻烦温姐了。”

　　说完便退回店内，把书包放在墙角干燥的地方，重新坐回了那把常坐的木椅上。

　　店里依旧安静，只剩下窗外雨声噼里啪啦敲打瓦片和玻璃窗的声响。温书檐起身去后厨的小煤炉上添了点炭火，烧了一壶热水，拿出两个粗瓷杯子，泡上晒干的野菊花。

　　这菊花是前阵子隔壁阿婆上山采来送她的，清火润燥，最适合这种阴冷雨天。

　　她端着两杯热茶走过去，将其中一杯放在沈砚身侧的矮木墩上。水汽氤氲升腾，驱散了少年身上一点点少年人独有的清冷气息。

　　“先暖暖手。”

　　“谢谢您。”沈砚双手捧住温热的瓷杯，指尖瞬间回暖。他没有再翻开书本，只是安静坐着，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冲刷发亮的青石板路上。

　　温书檐回到柜台，继续手里包书的活计。一页页泛黄的旧书被牛皮纸仔细裹好，写上书名归类存放。平日里店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惯了，如今多一个沉默的少年在角落，也并不觉得别扭。

　　闲着无事，温书檐随口聊起家常：“你们高中晚自习管得很严吗？每天都要卡着点回去？”

　　沈砚轻轻点头，语气平实：“住校生必须准时到班签到，迟到会被扣量化分。”

　　“难怪你每天都掐着点走。”温书檐了然，又问道，“这么大的雨，就算雨停了路上也会积水，等下回去怕是也要湿掉鞋子。”

　　沈砚沉默了一下：“只能小心一点。”

　　他家境普通，身上这双白色帆布鞋已经穿了大半年，鞋底都快要磨平，实在经不起长时间泡水。这些心里话他不会对外人讲，只是安静捧着茶杯发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几句，大多时候还是各自沉默。雨声成了这间小书店天然的背景音，老旧书架上堆叠的书籍静静伫立，墨香混着潮湿的水汽，形成独属于这里的氛围。

　　大概过了将近一个小时，雨势才慢慢减弱，从倾盆大雨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巷子里的积水漫过石板缝隙，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来。

　　温书檐看了看天色，提醒他：“雨小了，可以动身了。门口角落有我以前不用的旧胶鞋，不嫌弃的话可以临时换上，免得鞋子全泡坏。”

　　沈砚一愣，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太打扰您了。”

　　“放着也是闲置多年，扔了可惜。”温书檐已经起身把胶鞋取了过来，放在门口干爽的地方，“尺码应该差不多，穿一次而已。”

　　盛情难却之下，沈砚只好道谢换上。临走前，他认认真真把杯子清洗干净放回原处，将座椅归位，一如往常那般规整自律。

　　推开木门，风铃再度叮咚作响。

　　“温姐，今日多谢了。改天我再来帮您整理书架当做答谢。”

　　“不必放在心上，路上慢行。”温书檐倚在门框边，看着少年踩着胶鞋走进湿漉漉的巷弄里，背影渐渐消融在朦胧夜色细雨之中。

　　她回身关上店门，屋内又变回往日一成不变的寂静。只是方才少年坐过的木椅旁，还残留着一点热茶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