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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密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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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记之后的第三天,我把那件外袍洗干净晾干了叠好,放在他床头。
晚上回来的时候,那件袍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案角多了一小罐茶叶——新茶,茉莉花,比之前伙房领的粗枝细了不止两档。我拧开罐盖闻了闻,香的,花骨朵还没完全展开。
第二天泡茶的时候我把新茶叶放进去,注水七分满。沈策端起来喝了一口,没说话,低头看了会儿茶杯,又喝了一口。
"怎么样?"我问。
"……烫。"
他耳根有一点红。我装作没看见。
标记之后有些事情变了。最明显的是他的信息素不再收得那么紧了。从前隔着三步远都闻不到一丝茶味,现在坐在他对面磨墨,白茶的味道会从他后颈的抑制贴边缘慢悠悠地渗出来,绕着我的手腕转一圈,再散回空气里。
像一条懒洋洋的尾巴。
我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没意识到。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故意的。Alpha标记之后的安抚本能,信息素会不自觉地往Omega身边靠,像篝火的热量往冷的地方流。他在用自己的味道告诉我:我在。我还在。你安全。
但我当时不知道。我以为他只是松懈了。一个Alpha在标记了一个Omega之后放松了警惕,这是多么致命的错误。
我应该记下来。上报。换一颗功劳。
我什么都没做。
我把那罐新茶叶藏进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拧开闻一下。茉莉花的香气底下压着一点白茶的余韵,是他分装的时候指尖蹭上去的。
杂役的活照常干。扫地的时候会故意把灰扫到他靴尖旁边,他就抬一下脚让我扫过去。磨墨的时候他会把需要看的公文往我这边偏一点,我垂着眼睛也能瞟见上面写了什么。以前是偷看,现在是他让我看。
我仍然什么都没记。
某天晚上查完军需回来,路过中军帐的时候听见里面在吵架。副帅的声音炸雷一样响:"沈策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那个舞伶在你帐里养了四个月了,你要养到什么时候?你再不查,我来查——"
"你试试。"
沈策的声音不高。平平的两个字,像把刀横在桌面上。
帐里安静了。我站在中军帐外面的阴影里,攥紧了手里的军需单。
"……行。"副帅的声音低下去,"你自己的帐子你自己兜着。但要是出了事——"
"出了事我扛。"
我走回帅帐的时候他还没回来。我坐在布帘后面的床上,把匕首抽出来擦了一遍又插回去,反复了五次。然后我听见脚步声从帐外传来,不急不慢,停在帐门口顿了一两息,掀帘进来。
他看见我坐在布帘边上。我也看着他。两个人在一盏油灯底下对视了三秒。
"听见了?"他问。
"嗯。"
"听见了就行。"
他走到书案后面坐下,把一摞军报从左手搬到右手,又搬回去。他没问我"你打算怎么办"或者"你什么时候走"。他就坐在那儿搬他的军报,搬了三遍。
我站起来走过去,把他面前凉掉的茶倒了,重新沏了一壶热的。
"明天——"我开口。
"明天再说。"他打断我。
他低头喝茶。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看见他端杯子的手背上有一点红痕,是指节握得太紧留下的。
我伸手把那个红痕盖住了。掌心贴着他手背,暖的,他的皮肤比我的烫。
他没躲。
油灯炸了一下,帐外起了风。他的信息素从抑制贴边缘涌出来,比平时浓了三分,裹着我的手腕往上爬,像一条温热的河。
"沈策。"
"嗯。"
"你是不是——"
我话没说完。他把茶杯放下了,然后他偏过头来,嘴唇落在我手背的虎口上,刚好是第一次见面时他塞花生给我的那个位置。很轻,几乎没有重量,像一片茶叶落在水面上。
"明天再说。"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声音哑了半度。
我没有等明天。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到后半夜,睡不着。布帘外面他的呼吸很浅——我听得出来,他也醒着。两个醒着的人隔着一道布帘,各怀鬼胎,但鬼胎长着同一张脸。
我掀开布帘走出去的时候他躺行军床上朝里侧卧着,背对着我。月光从帐缝里漏进来,照着他的后颈。抑制贴撕了一半,露出一小片皮肤,腺体处有一个很浅的齿痕——我的。
我蹲下来,在他床边。
他没转身。
"沈策。"
"……嗯。"
"我没睡着。"
"我也是。"
"我决定——"
"别说。"他打断了我的话。声音埋在枕头里,闷闷的,"你说了我就不能当不知道了。"
我伸手把他的脑袋从枕头里捞出来。他的脸在月光下面白得像一张纸,眉心拧着,嘴角却还翘着一点弧度。他笑的时候总像在藏着什么,藏到最后把自己也藏没了。
我看了他三秒。
然后我低头亲了他。
第一个吻落在他嘴角那个弧度的最高点,像在画一条线的收尾。他整个人僵了一瞬——肩膀、后背、连呼吸都停了一拍——然后他的信息素炸开了。白茶的味道从撕了一半的抑制贴下面汹涌而出,裹住我的颈侧我的手腕我的后腰,把我往前拽了一寸。
他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茶的味道。我咬了他下唇一口,他闷哼了一声,然后把我按进了床铺里侧。行军床窄,两个人挤在一起勉强容身,他的手臂从我腰后环过来,指尖掐进我后腰的衣料里,像在确认这个人是真的。
我们亲了很久。久到月光从帐缝的这一头爬到了那一头。久到嘴唇都破了皮,久到我的鸢尾花和他的白茶绞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
分开的时候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乱得像刚跑完十里地。
"阿七,"他叫我。声音是哑的。
"我叫萧鸢。"
"萧鸢。"他重复了一遍,舌尖把那两个字裹着滚了一圈,像在品一泡新茶。"萧鸢。"
"嗯。"
"你明天走不走?"
"不走。"
"后天呢?"
"后天也不走。"
"那什么时候走?"
我抬手按住他后颈的腺体。他没有躲。我指腹按在那个浅齿痕上,把他往自己这边按了按。
"等你想让我走的时候。"
他笑了一声。很轻,呼吸喷在我锁骨上。
"那我永远不说。"
那天晚上我们挤在同一张行军床上睡着了。他的手一直环在我腰上没松过。天亮的时候我醒过来,发现他比我醒得早,正侧着脑袋看我。月光已经被晨光替了,从帐缝里漏进来的光线是冷白色的,照着他睫毛上挂着的一点点亮。
"看什么。"
"看你。"他说,"原来我养的小狐狸长这样。"
"你以前没看清过?"
"以前不敢看。看了就想留。"
我把他按回枕头上,把脸埋进他颈窝。白茶的暖香铺天盖地地裹上来,我深吸了一口,觉得自己完了。
那天之后我彻底没再往军部递过任何情报。
不是不想。
是做不到。
第四天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不是回军部,是换个身份再回来。沈策坐在书案后面看着我捆那个薄薄的包袱,始终没抬头。我走到帐门口的时候他开口了。
"萧鸢。"
我回头。
"你靴筒里那把匕首,"他说,"换一把。那把刃口有豁,划不深。"
我低头看了一眼靴筒。昨天劈柴的时候匕首磕在石头上确实崩了一个口子,我没来得及换。
"知道了。"我说。
"回来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低头翻了一页公文。
"回来的时候还走杂役的帐。茶叶我给你留着。"
我站在帐门口,晨光从门帘缝里涌进来,把他的背影裁成一道金边。
"……沈策。"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把公文又翻了一页。隔了好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的声音从纸页后面传过来,低低的。
"你跳第一支舞的时候,转第三圈,脚尖崴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那天我的脚掌确实磨出了血泡,第三圈的时候没撑住偏了半分。
"就这?"
"就这。"他翻了一页纸,"一个真正受过训的舞伶不会崴脚。你只学了三个月就送进来了,军部太急。"
我攥着包袱站在帐门口,后背绷得笔直。
"那你为什么还——"
"萧鸢。"
他抬起头来。隔着半间帅帐,隔着五步的距离,隔着五年的光阴——虽然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五年后会怎样。
他看着我。
"我养的小狐狸,崴了脚也是我养的。"
我掀帘走了出去。
走出三步之后停下,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蹲下来,把靴筒里那把豁了口的匕首抽出来,在路边的石头上用力一磕——崩了更大的口子,彻底不能用了。
我把它扔进路边的草丛里。
晨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一点点白茶的味道。不远处的帅帐门帘微微晃动了一下,又落回去。我站起身来,朝着相反的方向走,走了十步、二十步、五十步。走到营地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站在帅帐门口。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玄色的军袍被晨风吹起一角。
他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转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