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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废弃医院 第七章: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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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废弃医院
Err-001的倒计时归零时,沈惊正把便利店小票折到第三遍。
纸边已经被他压出很深的痕。
最后一秒跳完,编号墙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他们手腕上的那行字同时发热,像有人把一根烧烫的针贴在皮肤下面。
陆檐睁开眼。
"来了?"
"嗯。"
沈惊把小票收进内袋,站起来。
中转区里不少人同时看向他们。新人第二副本通常有围观价值,尤其是Err-001这种刚出现的双人绑定。老钱叼着没点燃的烟,远远抬了下手。小柯抱着笔记本站在白板旁边,小余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那张价签。
小余张了张嘴。
没喊出来。
沈惊对她点了一下头。
陆檐倒是挥了挥手。
"等我们回来,讲鬼故事。"
小余眼泪差点掉下来,又硬生生憋住。
编号墙旁边的第三扇门亮了。
门牌上的字从"待开启"变成了"废弃医院"。
下一秒,门从中间裂开。
不是打开。
是像一道伤口被拉开。
里面涌出消毒水味。
沈惊的脚步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旁人不一定看得出来。
陆檐看出来了。
他没问,只把右手往门框上一搭,先探头看了一眼。
"走廊。灯坏了一半。地上有水。暂时没看见会动的。"
沈惊说:"别碰门框。"
陆檐立刻把手收回来。
"收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门。
门在身后合上。
中转区的声音被切断。
医院里的静不是完全没有声音。
远处有风穿过破窗,吹得塑料帘轻轻撞墙。天花板里的旧电线偶尔发出细小的噼啪声。更远一点,像有人拖着一只空输液架,从走廊那头慢慢经过。
沈惊站在原地,先闻味道。
消毒水。
霉味。
潮湿墙皮。
还有很淡的一点血腥气。
不是新鲜血。
是血迹干过后又被水泡开的味道。
他抬头看墙上的指示牌。
急诊。
住院部。
护士站。
箭头全指向不同方向,但牌子歪了,螺丝松了一颗,整块板像随时会掉下来。
陆檐在旁边低声说:"这地方以前真是医院?"
"至少布置得像。"
"你这回答很谨慎。"
"谨慎能少死。"
陆檐点头。
"记住了。"
他们所在的是一楼大厅。
挂号窗口的玻璃碎了一半,里面的电脑屏幕黑着。候诊椅排成两列,有几张椅子上盖着白布,布下面鼓起一个人形的轮廓。墙上的电子屏停在一个奇怪的号码。
A021。
请到3号诊室。
同一行字重复了很多遍。
沈惊没有靠近白布。
他绕开候诊区,往护士站方向走。
陆檐跟在他半步后,右手握着从中转区换来的折叠刀。刀很旧,刀刃有缺口。老钱用一瓶水换给他们时说,别指望砍怪,吓人用。
陆檐当时回他:"我长得已经挺吓人。"
老钱说:"那你省刀。"
现在刀在陆檐手里,没打开。
他更多是在看地面。
地砖上有轮椅压过的痕迹,还有几行湿脚印。脚印很小,像小孩的。每个脚印之间距离一致,从大厅一路延伸到住院部走廊。
陆檐低声说:"有孩子?"
"不一定。"
"又是定义问题?"
"嗯。"
沈惊在护士站前停下。
护士站的台面上落满灰,电话听筒挂在外面,线断了半截。后面的白墙上钉着一块排班表。
纸张发黄,边缘卷起。
最上面写着:
夜间护理排班及家属签字登记。
沈惊没有直接读完整内容。
他先数列。
病房号。
病人姓名。
值班护士。
陪护家属。
签字状态。
备注。
一共六列。
每一行都对应一间病房。
301,宋明珠,护士刘兰,陪护家属空白,未签字。
302,赵启山,护士刘兰,陪护家属空白,未签字。
303,沈屿,护士刘兰,陪护家属空白,未签字。
沈惊的目光停在第三行。
不是慢慢停。
是像刀切进骨头,一下卡住。
陆檐也看见了那个名字。
沈屿。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
但他知道沈惊的反应不对。
沈惊的呼吸没有乱,脸色也没有明显变化。只是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那是人强行把本能反应压回去时才会有的动作。
陆檐没问。
他往前站了半步,挡住走廊尽头吹来的冷风。
"先看规则?"
沈惊闭了一下眼。
"嗯。"
排班表右侧贴着一张值班须知。
字迹是打印体。
一共八条。
> 1. 午夜前,请为所有病人找到正确家属并完成签字。
> 2. 家属不得进入错误病房。
> 3. 病人询问"你是谁"时,请不要回答。
> 4. 护士查房时,请保持走廊安静。
> 5. 未签字病人将在午夜后自行离床。
> 6. 签错字的家属将替代病人。
> 7. 请勿移动病历夹。
> 8. 正确家属知道病人的名字。
陆檐看完,说:"比便利店直接。"
"直接不等于简单。"
"第八条像废话。"
"废话通常不是废话。"
沈惊拿出从中转区换来的铅笔和几张旧处方纸,把八条抄了一遍。
他没有移动病历夹。
护士站台面上摆着三个病历夹。
301,302,303。
每个夹子上都有病人姓名。沈惊的视线避开303,先看301。
"不能移动病历夹。"他说,"但没说不能看。"
陆檐问:"我来?"
沈惊抬眼。
陆檐摊手。
"我问问。不是抢。"
"我看,你计时和看走廊。"
"得令。"
陆檐转身,背对护士站,目光扫过走廊。
三楼病区在护士站后面。走廊很长,两侧病房门都半开着,门上的观察窗蒙着灰。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玻璃破了,风就是从那里吹进来的。
墙上挂着时钟。
十一点二十。
离午夜四十分钟。
沈惊用指尖压住301病历夹的边缘,只翻开封面。
没有移动。
病历首页上写着:
宋明珠,女,七十二岁。
入院诊断:脑梗死后遗症,意识障碍。
联系人:空白。
既往史:空白。
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字。
她每天等女儿来送红枣粥。
沈惊把这行抄下来。
302。
赵启山,男,五十九岁。
入院诊断:肺癌晚期。
联系人:空白。
备注:他不认儿子,只认楼下修表铺的老周。
陆檐听见这句,回头。
"修表铺老周算家属?"
"规则没定义血缘。"沈惊说。
"那正确家属可能是记得他的人。"
沈惊笔尖停了一下。
"可能。"
他翻开303。
纸页发出很轻的一声。
像旧病房门被推开。
沈屿,男,二十一岁。
入院诊断:急性创伤性失血性休克。
联系人:沈惊。
备注栏空白。
沈惊看着那两个字。
沈惊。
它把他的名字写得很端正。
不像系统生成,更像医院登记处护士一笔一划录进去的。
他记得那一天。
不是模糊地记得。
是每一个细节都还在。
急诊室外的门铃,担架车轮子撞过地面伸缩缝的声音,血压袖带反复充气又放气,监护仪上那条越来越细的波形。
他站在床边。
手上戴着手套。
却像站在很远的地方。
陆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惊。"
不重。
刚好把他从那段记忆里叫回来。
沈惊合上病历夹。
"十一点二十二。"
陆檐看了一眼时钟。
"嗯。"
"先找线索。"
"好。"
三间病房在走廊右侧。
301门口挂着一只旧保温桶。桶盖歪着,里面有干掉的红枣粥,表面结了一层黑红色的膜。
病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
白布盖到胸口,脸朝着门。她的眼睛闭着,皮肤蜡黄,胸口没有起伏。但床头监护仪还亮着,心率显示为0。
沈惊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陆檐看门框。
"家属不得进入错误病房。我们现在不知道谁是谁的家属。"
"对。"
"那我们不能进任何一间。"
"至少不能以家属身份进去。"
"还有别的身份?"
沈惊看向护士站。
"值班人员。"
陆檐顺着看过去。
护士站后面挂着一件白大褂和一件蓝色护工服。
"便利店刚换完制服,又来?"陆檐说。
"不穿。"
"我也觉得。"
沈惊在301门口蹲下,看保温桶外侧。
桶身上贴着一张便签。
妈,今天堵车,粥放门口,别等我。
没有署名。
字迹很急,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302门口没有保温桶。
只有一块破掉的手表。
表盘裂了,指针停在六点半。后盖被人撬开过,里面夹着一张纸。
陆檐用刀尖把纸挑出来,没碰病房门。
纸上写:
老赵,表修不好了。别等你儿子,他不会来。
署名:周。
303门口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不正常。
门半开着,里面黑。
沈惊站在门口。
陆檐站在他旁边。
谁都没往里看。
走廊尽头,时钟跳到十一点二十五。
远处传来输液架拖地的声音。
哗啦。
哗啦。
陆檐握刀的手紧了紧。
"护士查房?"
"保持走廊安静。"
两个人同时闭嘴。
拖拽声越来越近。
走廊尽头出现一个影子。
护士。
白色护士服,帽子歪着,脸埋在阴影里。她推着一辆治疗车,车轮有一个坏了,每转一圈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上放着三支注射器和一本签字登记册。
她从走廊尽头推过来。
经过301。
停下。
病床上的老太太忽然开口。
"你是谁?"
声音很干,像嗓子里塞满纸灰。
沈惊没有回答。
陆檐也没有。
护士推车继续往前。
经过302。
病房里传来男人的咳嗽声。
"你是谁?"
他们仍然沉默。
治疗车来到303门口。
沈惊垂在身侧的手指缓慢收紧。
黑暗的病房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声音很年轻。
然后,一个他熟悉到骨头里的声音问:
"哥,你是谁?"
陆檐看见沈惊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很淡。
淡得像灯光闪了一下。
但他知道,那不是灯。
护士停在他们面前。
脸仍埋在阴影里。
她把签字登记册往前推了推。
纸页自动翻开。
301,302,303。
三个空白签名栏。
午夜前,请为所有病人找到正确家属并完成签字。
时钟十一点二十七。
沈惊没有看303病房。
他低头看签字册。
陆檐也没催。
护士站在那里,像一块立着的白布。
病房里那个声音没有再问第二遍。
可沈惊知道它在等。
等他回答。
等他说,我是你哥。
等他踏进那间门。
他抬手,合上签字登记册。
护士的头慢慢歪了一下。
陆檐右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沈惊说:"家属还没确认。"
护士没有脸的阴影朝向他。
几秒后,她推着治疗车继续往前。
车轮摩擦地面。
哗啦。
哗啦。
她走到走廊尽头,消失在楼梯口。
陆檐低声说:"你刚才差点回答。"
沈惊说:"没有。"
"行。"
陆檐没有拆穿。
沈惊看向303门口。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进去。
至少现在不能。
可那间病房像一只开着的眼睛。
在黑暗里看着他。
时钟继续走。
十一点三十。
还有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