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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不是灾星,是证人 “傅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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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先生,你母亲当年……真的是死于意外火灾吗?”
话音落下,车门边的空气像被雨水冻住。
傅闻璟低头看着她。
男人眉眼本就冷,此刻那双眼更像深不见底的黑潭,连雨幕里的灯光都落不进去。
司机站在车旁,大气不敢出。
周特助刚撑开伞,听见这句话,手腕都僵了一下。
傅家夫人的死,是江城没人敢提的旧事。
二十年前,傅家老宅大火。
傅闻璟的母亲葬身火海。
那场火最后被定性为线路老化引起的意外事故。
可从那之后,傅家男嗣活不过三十的传言,就再也没有断过。
沈照眠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还停在傅闻璟腕间那枚旧玉佩旁。
她很快收回手。
指尖冰得发疼。
刚才那道女人的声音,还像烟雾一样缠在她耳边。
别回傅家。
别娶沈家女。
火不是从里面烧起来的。
救你的那个女孩……
她才是——
最后几个字断得太突然,像被人硬生生掐断。
沈照眠垂下眼,压住心口翻涌的寒意。
不能急。
更不能让傅闻璟知道她听见了什么。
在沈家,她已经看得很清楚。
现代社会里,有些真相可以说。
有些能力,不能说。
否则她不是证人。
她会变成怪物。
傅闻璟盯着她,声音很低。
“你怎么知道我母亲死于火灾?”
沈照眠抬头,语气平静。
“江城傅家的旧事,不难查。”
傅闻璟没有说话。
沈照眠继续道:“难查的是,傅先生为什么不相信那个结论。”
周特助眼皮一跳。
这位沈小姐,是真的敢说。
刚从沈家撕破脸出来,就敢反过来试探傅闻璟。
傅闻璟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不达眼底。
“沈小姐刚才问我母亲是不是意外火灾,现在又说是我不信结论。”
他往前半步,雨水顺着伞沿滴落。
“你在套我的话。”
沈照眠没有否认。
“傅先生不也在套我的话?”
两人隔着一层雨声对视。
一个冷,一个静。
像两把都没出鞘的刀,偏偏已经碰出了锋。
片刻后,傅闻璟先开口。
“上车。”
沈照眠没有动。
傅闻璟看她。
沈照眠道:“傅先生,我刚才收的是看旧物的钱,不包括陪聊。”
周特助:“……”
司机:“……”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记得收费?
傅闻璟看了她两秒,拿出手机。
下一秒,沈照眠手机一震。
又是一笔到账。
五十万。
备注:咨询费。
沈照眠看了一眼屏幕,神色终于缓和了些。
“傅先生有问题,可以问了。”
周特助忍不住看向傅闻璟。
他跟在傅闻璟身边这么多年,第一次见有人把傅总当自动提款机用。
更离谱的是,傅总还真转了。
傅闻璟拉开车门。
“先上车。”
这一次,沈照眠没有拒绝。
黑色宾利驶离沈家别墅。
车窗外雨线密集,沈家大门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
沈照眠抱着木盒,坐在车厢一侧。
她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潮气,脸色比刚才更白,但背脊依旧挺直。
傅闻璟坐在另一侧,腕间那枚旧玉佩被袖口半遮着。
车内很安静。
安静到沈照眠能听见自己指尖一点点回温的声音。
傅闻璟忽然问:“你碰到玉佩时,看见了什么?”
沈照眠抬眸。
又是这个问题。
这个男人很敏锐。
比沈家那群只会慌张遮掩的人难应付得多。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他的玉佩。
“傅先生要听实话,还是听能写进鉴定报告里的话?”
傅闻璟眼神微深。
“有区别?”
“区别很大。”
沈照眠道:“实话是,这块玉佩不干净。”
周特助手一抖。
车厢里温度像低了两度。
傅闻璟却只是看着她。
“继续。”
沈照眠指了指玉佩边缘。
“报告里的话是,它受过高温,边缘有轻微爆裂纹。玉佩贴身佩戴,正常情况下不会出现这种痕迹,除非它曾经在火场里待过。”
傅闻璟眼底一沉。
沈照眠继续:“佩绳换过很多次,但玉孔内侧有烟灰沉积。不是普通烟熏,是封闭空间里浓烟反复灼过留下的痕迹。”
她顿了顿。
“所以我猜,它和你母亲那场火有关。”
车内没人说话。
周特助看沈照眠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震惊。
这些细节,他刚才都没注意到。
可沈照眠只是碰了一下,竟然就能说到这个程度。
傅闻璟垂眸,拇指轻轻摩挲过玉佩。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
沈照眠没有接话。
傅闻璟道:“二十年前那场火,我也在。”
沈照眠指尖一顿。
她想起刚才女人喊的那句“闻璟”。
她早该想到。
那场火里,傅闻璟不是旁观者。
他是幸存者。
傅闻璟声音很淡:“所有人都说是意外。监控烧毁,老宅线路老化,佣人口供一致。连我母亲最后的尸检报告都没有异常。”
沈照眠问:“那你为什么不信?”
傅闻璟抬眼。
“因为我母亲死前,把这块玉佩塞进了我手里。”
他声音冷得几乎没有起伏。
“她告诉我,跑。”
沈照眠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一个女人在火场里,临死前把玉佩塞给儿子。
不是让他救自己。
是让他跑。
这不是等死。
这是她早就知道,有人要杀她的儿子。
沈照眠低声道:“那她不是死于意外。”
傅闻璟看着她。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沈照眠抬起眼。
“一个人在真正的意外里,第一反应是求救。”
她看向那枚旧玉佩。
“可傅夫人留给你的最后一句话是跑。”
“她知道危险来自哪里。”
“也知道求救没用。”
傅闻璟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彻底变了。
不是怀疑。
是确认。
他终于确认,沈照眠不是在故弄玄虚。
她是真的能从旧物上读出东西。
哪怕她不肯说完整。
这时,周特助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起,听了几秒,脸色沉下来。
“傅总,沈家那边有动作。”
傅闻璟:“说。”
周特助看了一眼沈照眠。
“沈家让人联系了几家媒体,说今晚沈小姐回家后情绪失控,砸碎傅家玉佩,还污蔑沈家养女。看样子,是想先放风,把事情定性成家庭纠纷。”
沈照眠眼底冷意一闪。
够快。
她刚出沈家大门,沈弘远就已经开始封口。
这不是临时反应。
这是早有准备。
沈家接她回来,果然不是认亲。
是要把她按回一个听话的位置。
傅闻璟看向她。
“需要我处理?”
沈照眠问:“收费吗?”
傅闻璟:“不收。”
“那不用。”
周特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用?
沈家都要往她身上泼脏水了,她竟然不用傅家处理?
沈照眠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录音界面。
车内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她慢条斯理道:“从沈明珠说‘我没有推大哥’开始,我就录音了。”
周特助:“……”
傅闻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沈照眠继续:“还有转账记录、傅先生请我离开的车载监控、碎玉照片、花瓶照片、亲子鉴定纸角。”
她抬眼。
“沈家想说我情绪失控,可以。”
“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先失控。”
周特助沉默了。
他刚才还觉得这位沈小姐孤身一人,被沈家赶出来有点可怜。
现在看来,可怜的可能是沈家。
傅闻璟问:“你什么时候拍的照片?”
沈照眠淡淡道:“傅先生让人拿放大镜的时候。”
那时所有人都盯着碎玉,她顺手拍了三张。
沈家想压她。
她就留证据。
沈家想泼脏水。
她就让脏水原路泼回去。
她从来不是没脾气。
只是懒得把力气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傅闻璟看着她,眼里多了几分真正的兴味。
“沈小姐比我想的聪明。”
沈照眠收起手机。
“傅先生也比我想的有钱。”
周特助差点没忍住笑。
傅闻璟这次是真的勾了下唇。
很浅,却让车内那种压抑的冷意散了些。
只是这点松缓没维持多久。
沈照眠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沈弘远。
她看了一眼,接通,顺手开了免提。
沈弘远压着怒意的声音传出来。
“沈照眠,你现在立刻回来。”
沈照眠:“沈先生有事?”
那头静了半秒。
显然,沈弘远没想到她当着外人也敢这么叫。
“你刚回家,不懂规矩,我不和你计较。今晚的事,是你误会明珠。你回来向她道个歉,沈家还认你这个女儿。”
沈照眠笑了。
“还认我?”
她看向车窗外倒退的雨夜。
“沈先生这话说得,好像我很稀罕。”
沈弘远声音猛地沉下去。
“沈照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外婆留下的那间旧店,还在沈家的拆迁项目范围里。”
沈照眠眼神一冷。
车内气氛也跟着冷了下来。
沈弘远继续道:“你要是听话,店可以留。你要是不听话,我保证三天内——”
话没说完,傅闻璟拿过沈照眠的手机。
“沈叔。”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傅闻璟声音淡淡。
“威胁一个刚回家的亲生女儿,沈家最近是资金太稳,不需要傅氏合作了?”
沈弘远呼吸一滞。
“闻璟?”
傅闻璟看着窗外。
“明天上午九点前,沈家参与的三个项目,我会让法务重新评估。”
沈弘远声音变了。
“闻璟,这是误会。”
傅闻璟道:“是不是误会,查了才知道。”
说完,他直接挂断。
车内恢复安静。
沈照眠看着自己的手机。
傅闻璟把手机递回去。
“抱歉。”
沈照眠接过。
“傅先生道歉是因为挂我电话,还是因为抢我生意?”
傅闻璟眉梢微动。
“抢你生意?”
“他威胁我外婆的旧店,我本来准备加价谈判。”
傅闻璟:“……”
周特助终于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沈照眠把手机收好。
可她垂下眼时,指尖还是微微收紧。
外婆的旧店。
那是外婆留给她最后的地方。
沈家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更说明他们早就查过她。
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打算,用那间旧店逼她低头。
傅闻璟看了她一眼。
“地址给周特助。”
沈照眠抬头。
傅闻璟道:“旧店周围的拆迁项目,傅氏可以接。”
沈照眠没有立刻答应。
她问:“条件?”
傅闻璟看向她腕间的木盒。
“替我看清楚这块玉佩。”
沈照眠沉默片刻。
“只是看?”
傅闻璟:“查。”
“查到什么程度?”
傅闻璟一字一句道:“查到我母亲到底被谁害死。”
沈照眠看着他。
雨光落在傅闻璟侧脸,衬得他眉眼冷硬又疲倦。
这个男人看起来什么都有。
钱,权,地位,傅家掌控权。
可当他说起母亲时,沈照眠忽然觉得,他和沈知珩一样。
都是被旧事困住的人。
一个死在十五年前的楼梯上。
一个活在二十年前的火里。
沈照眠伸出手。
“合作可以。”
傅闻璟低头,看向她摊开的掌心。
她掌心很白,指尖还有刚才被寒意冻出来的淡红。
傅闻璟问:“什么意思?”
沈照眠道:“先付定金。”
傅闻璟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比刚才明显。
“周特助,转账。”
周特助立刻低头操作。
一分钟后,沈照眠手机到账。
两百万。
备注:傅夫人旧案委托定金。
沈照眠看着数字,心情终于好了点。
“傅先生放心。”
她抬眸,声音很轻,却很稳。
“我收钱办事。”
“死人欠的真相,我会让活人还。”
车子最终停在傅氏名下的一处私人会所外。
会所不对外营业,安保森严。
傅闻璟带她穿过长廊,进了一间温度恒定的收藏室。
整间屋子里放满旧物。
怀表、瓷器、旧照片、烧焦的木盒,还有几件被封存在玻璃柜里的遗物。
沈照眠刚踏进去,脚步就顿住了。
太吵了。
那些旧物像沉睡多年的人,在她进门的一瞬间,同时睁开了眼。
低语声、哭声、火焰爆裂声,密密麻麻地压过来。
沈照眠脸色一白,扶住门框。
傅闻璟立刻看向她。
“怎么了?”
沈照眠闭了闭眼。
她不能说听见了。
于是她抬手按住眉心,哑声道:“这里空气太闷。”
傅闻璟看了周特助一眼。
周特助立刻去调通风。
沈照眠缓了几秒,才重新站直。
傅闻璟把腕间的旧玉佩解下来,放到铺着黑绒的桌面上。
“这块玉佩,是我母亲临死前交给我的。”
沈照眠看着它。
刚才隔着袖口擦过一下,她已经听见了那么多。
如果现在真正握住它,不知道会看到什么。
傅闻璟看出她的迟疑。
“怕?”
沈照眠抬眼。
“傅先生。”
“嗯?”
“激将法对我没用。”
她顿了顿。
“但加钱有用。”
傅闻璟看了她片刻,直接道:“一千万。”
周特助眼睛都睁大了。
沈照眠却只是平静地点头。
“成交。”
她伸手,握住了那枚旧玉佩。
一瞬间,收藏室的灯光猛地暗下去。
浓烟扑面而来。
沈照眠像是被拖进了二十年前的傅家老宅。
火光漫天。
女人跪在地上,用湿毛巾捂住一个小男孩的口鼻,拼命把他往柜子后面推。
“闻璟,别出声。”
“记住,别信沈家。”
小男孩哭得发抖。
女人却抬头,看向火光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对方手里拿着一只打火机。
火不是从屋里烧起来的。
是有人从外面锁了门。
沈照眠呼吸骤紧。
下一秒,她听见女人最后的声音。
这一次,比车门边那次更清楚。
“救他的那个女孩,不是灾星。”
“她是证人。”
“她叫……”
火舌轰然卷上来。
女人的声音被烧断前,拼命吐出最后两个字。
“照眠。”
沈照眠猛地松开手。
玉佩落回黑绒布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她脸色惨白,额角渗出冷汗。
傅闻璟一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沈照眠。”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不是沈小姐。
是沈照眠。
沈照眠抬起眼。
眼前的傅闻璟和火光里的小男孩,忽然重叠了一瞬。
她听见自己有些发哑的声音。
“傅先生。”
“你母亲当年,不是被困死的。”
傅闻璟手指骤然收紧。
沈照眠看着桌上的玉佩,一字一句道:
“她是被人从外面锁死的。”
“而且那个人,认识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