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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哥说,凶手在家里 “推我下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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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我下楼的人,是明珠。”
那道声音落下的瞬间,沈照眠指尖一麻。
碎玉里残留的寒意像细针一样钻进骨缝,她掌心冰凉,耳边却还回荡着男人临死前粗重的喘息。
客厅里,所有人都盯着她。
沈明珠哭声停了。
沈砚川脸上的怒意也僵了一瞬。
沈弘远最先反应过来,沉声道:“沈照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沈照眠抬起眼。
“知道。”
两个字,很轻。
却没有半分退让。
沈弘远脸色更难看:“知珩是意外去世,这件事当年警方已经定案。你刚回沈家,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敢拿死人做文章?”
沈知珩。
沈家大少爷。
也是沈家二十二年来最不愿意被提起的名字。
沈照眠看着托盘里的碎玉,缓缓收回手。
“我确实没见过他。”
沈明珠像是终于抓住漏洞,眼泪又掉下来。
“姐姐,既然你没见过大哥,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大哥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了,你不能为了针对我,就把他也拖出来……”
她说到后面,声音哽咽。
秦婉立刻心疼地把她护到身后。
“照眠,妈妈知道你这些年在外面受了委屈,可你不能这样伤害明珠。她那时候才几岁,她怎么可能害知珩?”
沈照眠听着那句“妈妈”,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同样是女儿。
沈明珠哭一声,秦婉就心疼。
她被人扣上拿死人撒谎的帽子,秦婉却只让她别伤害沈明珠。
她垂眸,指腹轻轻擦过木盒边角。
外婆说过,人在没被爱过的地方,最好不要伸手讨爱。
因为讨来的不是爱。
是羞辱。
沈照眠再次抬头,眼神已经冷静下来。
“我没有说她当年几岁。”
客厅安静了一瞬。
沈明珠脸色微变。
沈照眠看向她:“沈小姐,你怎么知道,沈知珩出事的时候,你还小?”
沈明珠唇色一白。
沈砚川当场怒了:“沈照眠,你少玩文字游戏!大哥出事那年明珠才十三岁,全江城都知道!”
“是吗?”
沈照眠轻轻点头。
“那十三岁的沈明珠,为什么会穿三十五码半的红色高跟鞋?”
这句话一出,沈明珠整个人僵住。
秦婉脸色也变了。
沈弘远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沈砚川下意识反驳:“什么红色高跟鞋?你胡说八道!”
沈照眠没理他。
她从托盘里拿起其中一块碎玉,翻到背面,指给众人看。
“这里有一道旧划痕,很细,不像摔出来的,更像被尖锐金属刮过。高跟鞋的鞋跟金属包边,刚好能留下这种痕迹。”
沈砚川冷笑:“你凭一道划痕就污蔑明珠?”
“当然不止。”
沈照眠语气平静。
“这块玉佩以前断过一次,旧裂缝里有树脂胶的残留,说明有人找人修过。修复时间至少超过八年。”
傅闻璟眼底微动。
他身后的助理很快会意,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沈照眠继续道:“沈家刚才说,这块玉佩一直放在沈明珠房间,从来没出过事。既然没出过事,为什么会被修过?”
沈明珠指尖发颤,强撑着道:“我不知道……可能是以前佣人不小心弄坏了,没有告诉我。”
“那佣人挺厉害。”
沈照眠淡淡道:“不小心弄坏了傅家的订婚玉佩,还能瞒着沈家和傅家,私自拿出去修。修完之后,沈小姐这么多年都没发现。”
沈明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砚川被堵得说不出话,恼羞成怒:“就算玉佩修过,又能证明什么?证明明珠杀人?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不能。”
沈照眠承认得很快。
沈砚川刚要冷笑。
下一秒,沈照眠看向管家。
“但可以证明,沈家有人在撒谎。”
管家背脊一僵。
傅闻璟忽然开口:“周特助。”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立刻上前。
“傅总。”
“查这块玉佩近二十年的保养记录。傅家送出去的订婚信物,每一次保养都会有登记。”
沈弘远脸色彻底沉了。
“闻璟,这是沈家的家事。”
傅闻璟抬眼。
“这也是傅家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重,却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沈弘远嘴唇动了动,竟没能再说什么。
沈明珠眼泪掉得更凶。
“傅先生,你也不相信我吗?”
傅闻璟没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沈照眠身上。
“继续。”
两个字,等于当众给了沈照眠开口的资格。
沈明珠的脸白得几乎透明。
沈照眠却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向托盘里的碎玉。
那道声音已经弱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压住。
但死人的执念不会无缘无故醒来。
沈知珩一直在等。
等有人听见他。
也等有人替他说完那句话。
沈照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扫过整个客厅。
沈家别墅很新,处处都是近几年重新装修过的痕迹。
唯独二楼楼梯转角处,摆着一只半人高的青铜色落地花瓶。
瓶身有修补过的痕迹。
边缘细细一圈暗色裂纹,像一道被藏起来的疤。
沈照眠看向花瓶。
耳边那道声音忽然急促起来。
“楼梯……”
“花瓶……”
“别让她拿走……”
沈照眠指向二楼。
“那只花瓶,拿下来。”
管家脸色一变:“沈小姐,那是夫人最喜欢的摆件,搬动不方便。”
沈照眠看着他。
“是不方便,还是不能搬?”
管家的额角冒出冷汗。
沈砚川烦躁道:“一个破花瓶又怎么了?你还想演到什么时候?”
沈照眠淡淡看他:“想证明我胡说,很简单,把它拿下来。”
沈砚川最受不得激,立刻冲佣人吼:“去搬!我倒要看看她还能编出什么!”
秦婉下意识站起来。
“砚川,别——”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僵住。
所有人都看向她。
秦婉脸色苍白,勉强道:“那花瓶太重,我怕佣人摔坏。”
沈照眠唇角微弯。
“沈夫人放心。真摔坏了,算我的。”
一句“沈夫人”,让秦婉眼眶瞬间红了。
可沈照眠没有看她。
很快,两名佣人小心翼翼把花瓶搬了下来。
瓶子落地那一刻,沈照眠耳边的声音骤然清晰。
像是有人拖着断裂的身体,一下一下往前爬。
“我看见了……”
“明珠……”
“她手里有鉴定书……”
沈照眠的手指轻轻搭上瓶身。
冰凉,
刺骨。
画面猛地涌入脑海。
雨夜。
楼梯灯坏了一盏。
年轻男人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一份文件,脸色震惊又愤怒。
“你不是我妹妹。”
“明珠,爸妈知道吗?”
十三岁的女孩站在他面前,穿着不合脚的红色高跟鞋,眼里全是慌乱。
“大哥,你别告诉他们。”
“这是照眠的人生,你不能——”
话没说完。
女孩忽然扑过去抢文件。
男人后退一步,撞上花瓶。
花瓶倾倒。
玉佩磕裂。
楼梯间响起一声闷响。
然后,是骨头撞上台阶的声音。
沈照眠猛地松开手。
脸色白了一层。
傅闻璟最先察觉不对,眉心微蹙,往前半步。
沈照眠却稳住了身形。
她看着瓶身修补处,声音很慢。
“这只花瓶底部,应该有一块缺口。”
管家嘴唇发白。
沈照眠继续:“缺口不是搬运磕碰,是当年砸在楼梯扶手上形成的。后来有人把它补了,重新上漆,摆回原处。”
沈砚川皱眉:“你又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知珩出事的地方,不是警方记录里的三楼走廊。”
沈照眠看向沈弘远。
“是二楼楼梯转角。”
沈弘远脸色骤然铁青。
客厅里再次死寂。
傅闻璟身后的周特助低声道:“傅总,查到了。十五年前,这块玉佩确实送到一家私人玉器工作室修复过,登记人……”
他顿了一下,看向沈明珠。
“登记人是沈家司机。但送修签字,是沈明珠小姐。”
沈明珠身体狠狠一晃。
秦婉立刻扶住她:“明珠!”
沈砚川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明珠。
“你那时候修过玉佩?”
沈明珠嘴唇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我……我不记得了。那时候我太小了,可能是司机让我签的,我真的不记得了……”
沈照眠看着她。
“你不记得玉佩,记不记得鉴定书?”
沈明珠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她眼底的恐惧几乎藏不住。
沈照眠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从花瓶边缘收回手,指尖已经冻得没有知觉。
可她声音依旧稳。
“沈知珩死前,手里拿着一份亲子鉴定。他发现你不是沈家的亲女儿,也发现真正的沈家女儿另有其人。”
秦婉像被抽走力气,跌坐回沙发。
沈弘远厉声道:“够了!”
这一声太重,连佣人都吓得低下头。
沈照眠却只是看向他。
“沈先生急什么?”
沈弘远胸口起伏:“没有证据的事,不准再说。”
“证据?”
沈照眠轻轻重复了一遍。
她抬脚走向楼梯。
沈砚川立刻拦住她:“你去哪?”
“找证据。”
“你以为沈家是你想翻就翻的地方?”
沈照眠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你不是说我胡编吗?既然是胡编,你怕我找到什么?”
沈砚川脸色一僵。
傅闻璟忽然出声:“让她去。”
沈砚川怒道:“傅闻璟,这是沈家!”
傅闻璟眼神冷淡。
“也是傅家婚约调查现场。”
沈砚川被这句话压得脸色涨红。
沈照眠没有再浪费时间,径直走上二楼。
楼梯转角处,地毯很新,墙壁也重新刷过。
但再新的装修,也遮不住旧物留下的痕迹。
她停在扶手旁,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楼梯侧面的木纹。
那里有一处颜色比周围更深。
像是被人补过。
沈照眠低声道:“这里拆过。”
管家脸色惨白:“沈小姐,你不能乱碰……”
沈照眠抬头。
“当年沈知珩从这里摔下去,右手抓住过扶手。扶手被他的血蹭到,所以你们后来换了一截。”
秦婉猛地捂住嘴。
沈砚川愣在原地。
他看着那截扶手,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住了多年的家。
沈照眠的指尖继续往下摸。
忽然,她摸到扶手底部一个极小的凹痕。
像有什么东西曾经被硬塞进去,又被仓促取走。
沈知珩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纸……”
“我藏了……”
“她没找到……”
沈照眠眼神一凝。
她从木盒里取出一枚细薄的修复刀。
沈弘远脸色大变:“沈照眠!”
傅闻璟冷声:“没人许动。”
沈家佣人刚想上前,被周特助带来的保镖挡住。
沈照眠沿着扶手底部的缝隙轻轻一撬。
一片极薄的木片松动。
里面掉出一小块被塑封过的纸角。
纸张已经泛黄,只剩半截。
但上面的字还看得见。
——亲权概率:0.0001%。
客厅里,连呼吸声都没了。
沈砚川死死盯着那张纸角。
沈明珠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沈照眠捏着那半片纸,慢慢走下楼。
她把纸角放在茶几上。
“这就是沈知珩死前藏起来的东西。”
她看向沈明珠。
“他不是意外发现你不是沈家女儿。”
“他是想告诉沈家,真正的女儿还活着。”
沈明珠哭着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
沈照眠往前一步。
“那是哪样?”
沈明珠被逼得后退,撞到沙发边。
“我没有推大哥!我没有!”
她尖声否认。
沈照眠盯着她的眼睛。
“我刚才说的是沈知珩从楼梯摔下去。”
她声音忽然放轻。
“你怎么知道,他是被人推下去的?”
沈明珠瞳孔狠狠一缩。
这一次,连沈弘远都闭上了眼。
沈砚川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棍,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
“明珠……”
沈明珠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抢回那份鉴定书,我没想到大哥会摔下去……我那时候那么小,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话音落下。
她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捂住嘴。
客厅里一片死寂。
沈照眠看着她,心底没有半点胜利的快意。
只有冷。
原来沈知珩等了这么多年,等来的不是一句清白。
而是凶手在沈家,被护了整整十五年。
秦婉崩溃地哭出声:“明珠……”
沈砚川后退半步,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疼了这么多年的妹妹,竟然真的和大哥的死有关。
沈弘远却猛地睁开眼。
他没有看沈明珠。
他看的是沈照眠。
“这件事,到此为止。”
沈照眠缓缓抬眸。
“什么?”
沈弘远一字一句道:“知珩已经死了十五年。明珠当年也只是个孩子。今天的事,谁都不准往外说。”
沈砚川震惊:“爸!”
沈弘远厉声:“闭嘴!”
秦婉也颤声道:“照眠,算妈妈求你。你刚回家,别把这个家搅散,好不好?明珠不是故意的,她已经怕了这么多年……”
沈照眠静静站在那里。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
沈家不是不知道真相。
他们只是选择了沉默。
选择了把死去的沈知珩埋进旧案里。
选择了把活着的沈明珠护在怀里。
而她这个被偷走人生的亲生女儿,刚回来第一天,就被要求一起闭嘴。
沈照眠忽然笑了。
很轻。
也很冷。
“所以,你们不是不信我。”
她看着沈弘远,又看向秦婉。
“你们是早就知道。”
秦婉脸色惨白,泪水瞬间滚落。
沈弘远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傅闻璟看着沈照眠,眼底的冷意更深。
沈照眠却像没有看见任何人。
她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半张亲子鉴定的纸角,又拿起碎玉中的一块,重新放回托盘。
“沈知珩死前说,让我别跪。”
她抬头,看向满屋沈家人。
“放心。”
“我这辈子,都不会跪沈家。”
窗外雷声再一次炸开。
沈明珠瘫坐在沙发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秦婉摇摇欲坠。
沈砚川脸色惨白。
沈弘远死死盯着沈照眠,眼底第一次有了压不住的忌惮。
而就在这时,托盘里的碎玉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沈照眠耳边,沈知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比前两次更低。
也更绝望。
“不是只有明珠……”
“他们……”
“偷了你的命。”
沈照眠指尖猛地一紧。
下一秒,沈弘远冷声开口。
“来人,把二小姐带回房间。今晚的事,谁也不准再提。”
他说的是二小姐。
不是大小姐。
沈照眠抬起眼。
她终于明白,沈家接她回来,不是认亲。
是确认她到底知道多少。
而现在,他们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