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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寿宴前的局 沈家的请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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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请柬，是下午三点送到旧店的。
红底烫金，封面压着沈家家徽。
单看用料，倒是足够体面。
可沈照眠拆开第一眼，就笑了。
请柬内页写得很漂亮。
——诚邀沈家二小姐沈照眠，于本周日晚七点，出席沈老夫人七十大寿暨沈家团圆宴。
二小姐。
团圆宴。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讽刺得像一场笑话。
送请柬的人是沈家管家。
他站在旧店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佣人，一个捧着礼服盒，一个捧着首饰盒。
管家比前几次客气了很多。
可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还是藏不住。
“沈小姐，先生说，老夫人寿宴是沈家的大事。您既然已经回来了，就该露个面。”
沈照眠低头看着请柬。
“回来了？”
她抬眸。
“沈家承认我回来了吗？”
管家脸色一僵。
沈照眠把请柬翻过来，指尖点了点“二小姐”三个字。
“你们沈家认亲很有意思。”
“需要我配合演戏的时候，我是沈家女儿。”
“需要排座位、排身份、排体面的时候，我是二小姐。”
管家干笑：“这只是称呼而已，沈小姐何必计较。”
“是吗？”
沈照眠从木盒里取出一支红笔，当着他的面，在“二小姐”三个字上划了一道。
然后，她在旁边写下——
沈家失踪二十二年的亲生女儿。
管家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小姐，这请柬是正式请柬，不能乱改。”
沈照眠把请柬拍照。
“谢谢提醒。”
她抬头，声音平静。
“正式请柬更适合当证据。”
管家嘴唇一抖。
沈照眠把照片发给律师，又发给周特助。
三秒后，周特助回复。
【已存档。必要时可作为沈家公开承认亲缘关系但仍进行身份降级表述的证据。】
沈照眠把手机屏幕转给管家看。
“还需要我签收吗？”
管家的脸，白了又青。
直播间没有开。
可旧店门口围了不少人。
自从昨晚祠堂的事闹上热搜，沈照眠这间旧物店外面就没真正清静过。
隔壁早餐铺老板娘探出头看热闹，忍不住嘀咕：“人家亲闺女找回来，还排个二小姐，真讲究。”
围观的人低低笑出声。
管家更难堪了。
他强撑着道：“太太还给您准备了礼服和首饰。寿宴当天，媒体和亲友都会到场，您总不能穿得太寒酸，丢了沈家的脸。”
沈照眠看向那两个盒子。
“打开。”
佣人迟疑了一下，看向管家。
管家点头。
礼服盒打开，里面是一条香槟色长裙，缎面柔软，剪裁华丽。
首饰盒里是一套珍珠钻石项链，灯光下闪得很亮。
围观的人发出低低惊叹。
“这得不少钱吧？”
“豪门就是豪门。”
“这看起来也不像不疼女儿啊。”
沈照眠没说话。
她戴上白手套，先摸了摸礼服腰线，又拿起项链看了一眼。
然后，她笑了。
管家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照眠问：“这礼服是谁的尺码？”
管家立刻道：“当然是为您准备的。”
“为我？”
沈照眠把礼服腰线拎起来。
“我的肩宽、腰围、裙长，沈家有人量过吗？”
管家一噎。
沈照眠继续：“这条裙子胸围偏窄，腰线偏高，裙长按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做的。沈明珠穿刚好，我穿会短半寸。”
她抬眸。
“沈家给我准备寿宴礼服，拿的是沈明珠的备用尺码？”
围观的人瞬间炸了。
“真的假的？”
“这不就是让她穿不合身的衣服去丢人吗？”
“说是准备礼服，其实是准备笑话吧？”
管家脸色发白：“沈小姐，您误会了。礼服是按照标准码准备的。”
沈照眠没理他。
她拿起首饰盒里的珍珠项链，放到灯下看。
“珍珠是真的。”
管家刚松一口气。
下一秒，沈照眠又道：“钻是假的。”
管家的表情僵住。
“这不可能。”
沈照眠把项链扣翻过来，指给旁边的人看。
“镶嵌工艺没问题，但火彩不对，腰棱切面粗。最关键的是，证书编号和项链编号不一致。”
她拿手机扫了一下盒子里的证书二维码。
页面跳出来。
证书对应的是另一条项链。
现场安静一瞬，随即彻底炸开。
“拿假钻给亲女儿撑场面？”
“这要是在寿宴上被人认出来，她不得被笑死？”
“太狠了吧，礼服尺码不对，首饰证书不对，这哪是接她回去，这是准备让她出丑啊！”
管家急得额角冒汗。
“沈小姐，首饰是太太亲自挑的，可能是品牌方弄错了。”
“那正好。”
沈照眠把首饰盒合上。
“我报警。”
管家脸色大变：“沈小姐！”
沈照眠拿起手机。
“价值不明的高仿首饰，配假证书，送到我店里，要求我在公开场合佩戴。沈家说是品牌方弄错，我也想知道，到底是品牌方错，还是沈家故意。”
管家彻底慌了。
他没想到，沈照眠连这种事都敢报警。
以前沈家处理这种事，没人会闹。
豪门圈子里，面子比真相重要。
可沈照眠偏不讲这个面子。
她只讲证据。
管家压低声音：“沈小姐，寿宴在即，您一定要把事闹这么难看吗？”
沈照眠反问：“现在难看的，是我？”
管家说不出话。
沈照眠把礼服盒和首饰盒推回去。
“东西拿回去。”
她顿了顿。
“告诉沈太太，她要是真想送我礼服，先量我的尺寸。”
“要是真想送我首饰，先别拿沈明珠挑剩下的东西来糊弄我。”
管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刚要让人把东西收走，沈照眠忽然又开口。
“等等。”
管家脚步一顿。
沈照眠拿起请柬夹层里的一张小卡。
那是寿宴流程表。
流程写得很清楚。
七点开宴。
七点二十，沈老夫人致辞。
七点四十，沈家“姐妹”共同敬茶。
八点整，沈弘远公开介绍沈照眠身份。
八点十分，全家合影。
最后一行，写着——
沈照眠发言，感谢父母寻回之恩。
沈照眠看着那行字，笑意一点点冷下去。
“寻回之恩？”
管家硬着头皮道：“先生说，沈家找到您也不容易。外界现在对沈家误会很多，您作为亲女儿，理应帮家里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
沈照眠抬眸。
“解释沈家为什么护了沈明珠二十二年？”
“解释沈知珩为什么死得不明不白？”
“解释慈安医院出生记录为什么对不上？”
“还是解释沈家祠堂为什么压着我的婴儿银锁？”
管家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沈照眠把那张流程表也拍了照。
“这份台本，我也收下了。”
管家急了：“沈小姐，那只是内部流程，不方便外传。”
沈照眠点头。
“放心。”
管家刚松一口气。
沈照眠继续：“我会交给律师，不随便外传。”
管家：“……”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还不如外传呢。”
“交律师更吓人。”
管家今天算是彻底明白了。
沈照眠不是不懂豪门规矩。
她是根本不吃豪门这一套。
沈家拿面子压她，她就拿证据压回去。
沈家拿亲情绑她，她就拿法律拆开。
沈家想让她演团圆，她就把台本撕给所有人看。
管家深吸一口气，语气终于带了点压不住的威胁。
“沈小姐，先生说了，寿宴您最好按流程来。老夫人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
沈照眠看着他。
“那你回去告诉沈先生。”
“我会去寿宴。”
管家眼睛一亮。
沈照眠继续：“但我不敬茶，不感谢，不演姐妹情深。”
“还有。”
她拿起那张流程表，指尖点在八点整那一栏。
“既然沈家要公开介绍我的身份，那我也准备了一份发言。”
管家心头一跳。
“什么发言？”
沈照眠微微一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管家带着礼服和首饰灰溜溜走了。
没过十分钟，网上就出现了新的热搜。
#沈家给亲女儿送假钻#
#沈照眠二小姐请柬#
#豪门团圆宴台本曝光#
沈明珠的工作室很快发了一条动态。
【明珠小姐得知礼服尺码问题后非常自责，已主动提出把自己的主礼服让给姐姐。她一直说，姐姐这些年在外面吃了太多苦，不该再因为这些小事受委屈。希望大家不要过度解读家事。】
配图是沈明珠坐在衣帽间里，眼眶微红，旁边挂着一条白色高定长裙。
评论区立刻吵了起来。
【明珠也挺无辜的吧？礼服又不是她送的。】
【她让主礼服已经很大度了。】
【别洗了，昨晚沈家祠堂的银锁还没解释呢。】
【真千金回家穿假钻，假千金穿高定主礼服，谁大度？】
沈照眠看完，直接转发。
只写了一句话。
【不用让。我的位置，不需要你让。】
十个字。
热搜又炸了一次。
傅闻璟的电话就是这时打来的。
“看见热搜了？”
沈照眠坐在旧店窗边，正在给一只裂了口的旧瓷杯做清洁。
“看见了。”
“沈家会继续买水军。”
“猜到了。”
“需要帮忙？”
沈照眠停下手，看着那只瓷杯上的细裂。
“傅先生。”
“嗯。”
“你上次说我是傅氏客户。”
“是。”
“那客户可以要求售后吗？”
傅闻璟那边安静了一秒。
“你要什么？”
沈照眠弯了下唇。
“寿宴宾客名单。”
晚上六点，周特助亲自送来一份名单。
不仅有宾客名单。
还有座位图、现场动线、安保安排、媒体机位，以及寿宴展柜布置图。
沈照眠翻到展柜那一页时，手指忽然停住。
展柜主题是“沈家三代旧物”。
里面有沈老夫人的玉镯、沈弘远年轻时的奖杯、秦婉出嫁时的金梳、沈明珠成年礼的皇冠。
还有一支钢笔。
标注写着——
沈家长子沈知珩生前遗物。
沈照眠看着那行字，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沈知珩死了十五年。
沈家护了凶手十五年。
如今寿宴上，他们竟然还敢把他的遗物摆出来装体面。
周特助低声道：“这支钢笔，是沈知珩出事前一年，沈老夫人送他的生日礼物。沈家对外一直说，他生前最喜欢这支笔。”
沈照眠没有说话。
她想起碎玉里沈知珩最后那句“他们偷了你的命”。
也想起楼梯扶手下那半张亲子鉴定纸角。
沈知珩当年发现的，可能不止抱错。
他也许还发现了更要命的东西。
沈照眠把展柜图拍下来。
“寿宴当天，展柜有人看守吗？”
周特助点头：“沈家请了安保公司，但展柜钥匙由沈弘远和管家各持一把。”
沈照眠问：“能查到钢笔有没有被动过吗？”
周特助道：“暂时不能。但我们查到，昨天晚上祠堂事件之后，沈家连夜让陆氏古董行的人去过老宅。”
陆氏古董行。
又是陆氏。
沈照眠眼神一沉。
她看向那张展柜图。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图纸上的钢笔影像很模糊。
明明只是打印照片，她耳边却像听见了一声极轻的敲击声。
嗒。
嗒。
嗒。
像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三下。
她抬手，指尖隔着纸页轻轻落在钢笔照片上。
一阵冰冷刺痛，从指腹钻进来。
很短。
短到像错觉。
可下一秒，她耳边响起沈知珩低哑的声音。
“寿宴……”
“别喝那杯茶……”
“钢笔里……”
声音戛然而止。
沈照眠猛地收回手。
周特助立刻察觉。
“沈小姐？”
沈照眠脸色白了一瞬，很快恢复平静。
“没事。”
她拿起展柜图，慢慢折好。
傅闻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沈照眠。”
他很少连名带姓叫她。
沈照眠低头看着图纸。
“傅先生。”
“寿宴可以不去。”
“不。”
沈照眠把图纸放进木盒。
“我要去。”
她抬眸，眼底冷得清亮。
“沈家给我准备了这么大的戏台，我不登场，他们多失望。”
周特助听得背脊发凉。
傅闻璟沉默片刻，只说：“我陪你去。”
沈照眠笑了笑。
“傅先生。”
“嗯？”
“你是合作方，不是保镖。”
傅闻璟声音很淡。
“区别不大。”
沈照眠刚想说话，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短信。
没有称呼。
只有一句话。
【沈小姐，寿宴那天，别碰沈知珩的钢笔。】
落款是一个名字。
陆怀砚。
沈照眠看着那三个字，眼神终于彻底冷下来。
很好。
沈家寿宴。
沈知珩钢笔。
陆氏古董行。
所有线，都开始往同一个地方收了。
她把短信截图，发给傅闻璟和周特助。
然后，她重新点开直播预约后台。
原本的标题是——
【沈家寿宴，真千金首次公开露面】
沈照眠删掉，重新输入。
【沈家寿宴，旧物会说话吗？】
发送。
几秒后，预约人数开始暴涨。
一万。
三万。
十万。
沈照眠关掉手机，低头把修复刀放进木盒。
窗外天色渐暗。
旧店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她听见沈知珩残留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照眠。”
“别怕。”
“这一次，别让他们收场。”
沈照眠合上木盒。
“好。”
她轻声说。
“这一次，我让他们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