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沈家寿宴开场 沈家的寿宴 ...
-
沈家的寿宴,定在江城最贵的酒店。
晚上七点,云顶宴会厅外灯火通明。
红毯从电梯口一路铺到宴会厅门口,两侧摆满香槟玫瑰,媒体镜头架了一排,灯光亮得像要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照穿。
沈照眠到的时候,门口的签到台已经围了不少人。
今晚名义上是沈家老太太寿宴。
可谁都知道,真正的看点不是寿星。
是沈家刚找回来的真千金。
也是这两天把沈家、傅家、陆氏古董行一起拖上热搜的沈照眠。
她穿了一条黑色长裙。
裙子款式很简单,没有夸张的钻饰,也没有高定品牌标识,只在腰间用一枚旧银扣压住,衬得她肩颈清瘦,眉眼干净。
她一出现,门口的声音明显低了一下。
有人认出她,小声议论。
“她真来了?”
“沈家都闹成这样了,她还敢来寿宴?”
“这哪是寿宴,分明是鸿门宴。”
“别说,她这气场不像被赶出豪门的,倒像来收账的。”
沈照眠听见了。
但没停。
她抱着木盒,径直走到签到台前。
沈家的公关经理陈经理立刻迎上来,脸上的笑绷得很紧。
“沈小姐,您来了。”
称呼是沈小姐。
不是大小姐。
也不是二小姐。
沈照眠看了他一眼。
“今天沈家称呼统一了?”
陈经理笑容一僵。
旁边几个媒体立刻把镜头推近。
陈经理压低声音:“沈小姐,今晚宾客多,老太太年纪也大了。沈总的意思是,之前的误会暂时不要提。您先去休息室,一会儿等流程到了,再跟太太和明珠小姐一起上台。”
“休息室?”
沈照眠抬眼。
“还是关门说家事?”
陈经理脸色变了变。
“您误会了。”
沈照眠把请柬放到签到台上。
“请柬上写得很清楚,贵宾席。”
她顿了顿,语气很平。
“我不走侧门,不坐休息室,也不配合你们临时改台本。”
陈经理额角冒出汗。
他还没开口,一道尖细的女声忽然从旁边传来。
“有些人真是乡下来的,不知道什么叫长辈寿宴。长辈过寿,做小辈的低个头怎么了?”
说话的是一个穿粉色礼裙的年轻女人。
沈照眠不认识。
但对方看她的眼神很熟悉。
轻慢,嫌弃,还有一点想借着踩她讨好沈家的急切。
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沈明珠也正好从宴会厅里出来。
她穿着一身浅白礼裙,眼眶微红,妆容柔弱,一看见沈照眠,就像受了惊一样停下脚步。
“姐姐。”
她声音很轻。
“你终于来了。奶奶一直在等你。”
粉裙女人立刻挽住沈明珠的手。
“明珠,你就是太善良了。她在网上把沈家闹成那样,你还替她说话。”
沈明珠低下头。
“别这么说,她是我姐姐。”
沈照眠看着她们一唱一和,没有急着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粉裙女人脖颈间的珍珠项链上。
过了两秒,她忽然问:“你这条项链,多少钱?”
粉裙女人一愣,随即露出得意的笑。
“怎么?你也看得懂珠宝?”
沈照眠淡淡道:“懂一点旧物修复,也懂一点造假。”
粉裙女人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沈照眠抬手指了指她颈间的珍珠。
“天然海水珠的珠层有细微生长纹,光泽不是浮在表面。你这条光泽太均匀,孔道边缘还有树脂残留,应该是染色养殖珠,后期做旧。”
她顿了顿。
“沈小姐朋友送的?”
粉裙女人脸色瞬间变了。
沈明珠指尖一紧。
周围有人忍不住低笑。
“不会吧?刚才她还说是明珠送她的生日礼物。”
“这么多人面前戴假珠宝,尴尬死了。”
粉裙女人急了:“你胡说!这是明珠亲自挑的!”
沈照眠看向沈明珠。
“沈小姐眼光挺稳定。”
沈明珠脸色白了一瞬。
这句话没有明说什么。
可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沈明珠能把假珠宝送给朋友,也能把假人设送给沈家。
粉裙女人想发作,沈明珠却猛地拉住她,勉强笑道:“姐姐,今天是奶奶寿宴,别闹了。”
沈照眠看着她。
“我闹了吗?”
沈明珠眼眶又红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照眠往前一步。
“你朋友当众说我乡下来的,说我不懂规矩。现在我只是看出她脖子上戴的是假货,怎么又成我闹了?”
沈明珠被问得说不出话。
弹幕一样的议论声在人群里散开。
“她好刚。”
“关键她说得有理有据啊。”
“沈明珠每次都这样,别人替她出头,她再出来装温柔。”
沈明珠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
就在这时,沈砚川快步走了过来。
他脸色很难看。
“沈照眠,你一来就要让全场难堪?”
沈照眠转头看他。
“沈二少误会了。”
她拿起签到笔,在名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只让先动手的人难堪。”
沈砚川脸色一僵。
沈照眠把笔放回去。
“沈家今天请我来,不就是为了让我当众低头吗?”
她抬眸,看向厅内灯火辉煌的宴会。
“既然要演,至少把台本写好一点。”
沈砚川压低声音:“你到底想怎样?”
沈照眠笑了笑。
“别急。”
“戏还没开场。”
她绕过他们,走进宴会厅。
宴会厅里铺着深红色地毯,水晶灯从头顶垂下,正中央搭了寿宴台。
台上摆着沈老太太的巨幅寿照。
沈老太太坐在主桌,满头银发,穿着暗红色旗袍,脸上带着不怒自威的冷淡。
她看见沈照眠进来,眼神微微一沉。
沈弘远站在主桌旁,正和几个宾客寒暄。
秦婉坐在一侧,脸色憔悴,看到沈照眠时,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沈照眠没有看她太久。
她的视线扫过宴会厅。
很快,停在主桌旁边的一个玻璃展柜上。
展柜里陈列着几件沈家的“传家旧物”。
一方旧砚台。
一只怀表。
还有一支黑色钢笔。
钢笔很旧,笔帽边缘有一道细细的划痕,笔夹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珩”字。
沈照眠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知珩的东西。
她还没靠近,木盒里的旧铜钱就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
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敲门。
沈照眠垂下眼。
不能碰。
至少现在不能。
今晚是沈家的局。
他们一定知道她会对旧物有反应。
祠堂银锁是饵。
这支钢笔,也可能是饵。
沈照眠压下掌心发冷的感觉,转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可刚走到桌边,她就停住了。
沈家给她安排的位置,不在主桌。
也不在旁边的亲属席。
而是在靠近角落的一桌,旁边坐的都是沈家分公司负责人和远房亲戚。
桌牌上写着两个字。
沈照眠。
没有沈家大小姐。
没有沈家亲女。
只是一个孤零零的名字。
周围人见她停下,都等着看笑话。
沈明珠走过来,柔声道:“姐姐,你别误会。今晚宾客太多,座位是很早以前排好的。你刚回来,所以……”
“所以真正的沈家女儿坐角落。”
沈照眠看向主桌。
“假千金坐主桌?”
沈明珠脸色一白。
沈砚川怒道:“沈照眠!”
沈照眠看向他。
“我说错了?”
沈砚川被噎住。
沈明珠眼泪瞬间涌出来。
“姐姐,我可以和你换……”
“别。”
沈照眠打断她。
她拿起角落桌上的桌牌,慢慢走向主桌。
满场视线都跟着她移动。
沈弘远脸色沉得吓人。
“沈照眠,你又想干什么?”
沈照眠停在主桌旁。
“沈先生不是说,今晚是家宴?”
沈弘远冷声:“是。”
“既然是家宴,那我坐这里,有问题吗?”
沈弘远还没说话,沈老太太先开了口。
“年轻人,别太不懂规矩。”
她声音不高,却有长辈压人的威严。
“明珠在沈家二十二年,陪我这个老太婆过了二十二个生日。你刚回来,就想抢她的位置?”
沈照眠看向她。
“老太太误会了。”
沈老太太眯起眼。
沈照眠把自己的桌牌放在主桌空位上。
“我不抢她的位置。”
她抬眼,语气平静。
“我拿回我的位置。”
满场死寂。
沈老太太脸色一变。
沈明珠站在原地,眼泪挂在脸上,要掉不掉。
沈照眠继续道:“沈小姐陪您过了二十二个生日,是她和您的情分。”
“可这二十二年,是我被抱错的人生。”
“你们想念她的好,可以。”
“但别把我的位置,也拿去当她的奖品。”
这句话像一巴掌,直接扇在整张主桌上。
有人倒吸一口气。
沈老太太的脸色彻底冷了。
沈弘远咬牙道:“来人,给她加椅子。”
沈照眠看着他。
“不是加椅子。”
她指向主桌边沈明珠旁边的位置。
“是换回来。”
沈明珠睫毛狠狠一颤。
沈砚川想说话,却被沈弘远一个眼神压住。
这么多媒体在场。
他们不能再让沈照眠念封口协议。
更不能让她当众把祠堂的事再翻出来。
沈弘远深吸一口气。
“明珠,你先坐旁边。”
沈明珠脸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她没想到,沈照眠真的敢当着全场人的面逼她让座。
更没想到,沈弘远竟然真的让她让。
“爸爸……”
沈弘远没有看她。
沈明珠只能慢慢站起来。
沈照眠看着她让开位置,脸上没有胜利的笑。
她只是坐下。
坐在本该属于她的位置上。
宾客席里,一阵压低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这才是真千金吧。”
“沈家之前还说接回来一视同仁,结果座位都能排到角落。”
“沈明珠这二十二年是真舒服,连座位都舍不得还。”
沈明珠听得脸色越来越白。
她低头的一瞬间,袖口滑落半寸。
沈照眠看见了她手腕上的红线。
比祠堂那晚更深。
像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血丝。
沈明珠察觉她的视线,立刻把袖口拉回去。
沈照眠眼神微动。
下一秒,沈明珠忽然端起一杯茶,走到她身边。
“姐姐。”
她声音很轻,像是终于妥协。
“以前是我不懂事。今天奶奶寿宴,我不想让大家不高兴。”
她把茶递到沈照眠面前。
“这杯茶,就当我向你赔罪。你愿不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周围宾客的目光又落了过来。
沈明珠这一招很聪明。
如果沈照眠不接,就是不给沈老太太面子。
如果接了,她就能借这个画面洗白。
一杯茶。
一场戏。
沈照眠看着那杯茶,忽然笑了。
“沈明珠。”
沈明珠抬头。
“你想让我接?”
“姐姐……”
“可以。”
沈照眠抬手。
沈明珠眼底刚闪过一丝喜色。
下一秒,沈照眠停住。
她看着沈明珠的手腕,声音很轻。
“那你敢不敢把手套摘了,亲手递给我?”
沈明珠脸色骤然惨白。
她今晚没有戴厚手套。
但手腕一直被袖口遮着。
沈照眠这一句话,像是精准掐住她的命门。
沈明珠手里的茶杯一晃,茶水溅了出来。
沈照眠往后一靠,避开那点茶水。
“这么怕?”
沈明珠嘴唇发抖。
“我没有……”
“那就摘。”
沈照眠看着她。
“你不是要赔罪吗?连手都不敢露,赔的是什么罪?”
全场的目光都落到沈明珠袖口上。
沈砚川下意识上前。
沈照眠看都没看他。
“沈二少想替她摘?”
沈砚川脚步僵住。
就在气氛僵到极点时,宴会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低低骚动。
有人低声喊:“傅总来了。”
傅闻璟走进宴会厅。
他穿黑色西装,身后跟着周特助,眉眼冷淡,气场压得整个厅都安静下来。
沈弘远脸色一变,立刻迎上去。
“闻璟,你能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傅闻璟淡淡点头。
“临时决定。”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沈照眠身上。
然后,他看见了沈明珠手里那杯茶。
傅闻璟眼神微冷。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沈明珠脸色更白。
沈弘远忙道:“一点小误会。”
傅闻璟看向沈照眠。
“需要帮忙?”
沈照眠抬眼。
“不用。”
她拿起桌上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被茶水溅到的桌面。
“我自己能处理。”
傅闻璟没有再说。
他只是走到主桌旁,拉开沈照眠旁边的椅子坐下。
满场哗然。
傅闻璟坐哪里,哪里就是今晚最重要的位置。
他坐在沈照眠身边。
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家想把她放到角落。
傅闻璟就坐到她身侧。
沈照眠看了他一眼。
“傅先生也来吃席?”
傅闻璟淡淡道:“来收证据。”
沈照眠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沈弘远脸色已经不能看。
寿宴司仪硬着头皮上台,开始走流程。
大屏幕亮起。
播放的是沈老太太这些年的生日照片。
照片里,沈明珠几乎每年都站在沈老太太身边,笑得温婉甜美。
司仪声音激昂。
“二十二年来,沈家明珠小姐陪伴老太太左右,祖孙情深……”
沈照眠听到这里,抬手拿起水杯。
她没有说话。
可大屏幕忽然一闪。
画面卡住。
紧接着,原本的寿宴视频被切换成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是十五年前的沈家楼梯。
角落里,露出一只被撞裂的青铜花瓶。
全场哗然。
沈弘远猛地站起。
“关掉!”
工作人员慌乱操作,可屏幕根本关不掉。
下一张照片跳出来。
是那半张亲子鉴定纸角。
——亲权概率:0.0001%。
沈明珠脸色惨白,几乎站不稳。
沈照眠缓缓放下水杯。
她看向沈弘远。
“沈先生。”
“看来今晚的台本,不止你们准备了一份。”
就在这时,展柜里的那支黑色钢笔,忽然轻轻滚了一下。
隔着玻璃,笔尖磕在柜壁上。
叩。
叩。
叩。
像有人在棺木里,敲了三下。
沈照眠指尖一冷。
耳边,那道熟悉的男声,再一次响起。
“保险柜……”
“密码……”
“明珠的生日,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