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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沈家想接她回去演戏 沈家的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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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人来得比沈照眠想象中更早。
上午十点，旧店门口的风铃刚响过三声，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巷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沈家的管家。
他撑着一把黑伞，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一个拎着文件包，一个抱着一只很大的白色花篮。
花篮上系着粉白缎带。
上面写着四个字。
——欢迎回家。
沈照眠站在柜台后，手里还捧着半杯温豆浆。
她看了那花篮一眼，没动。
巷子口早餐铺的老板娘正在收碗，见这阵仗，忍不住往这边多看了两眼。
管家走到门前，弯腰，语气比那天接她回沈家时恭敬了不止一分。
“大小姐，先生和太太让我们来接您回家。”
沈照眠垂下眼。
大小姐。
真有意思。
沈家喊她“二小姐”的时候，是在客厅里，门关着，灯很亮，所有人的脸都藏在豪宅体面下面。
现在喊她大小姐，是在旧店门口，巷子里有人看，网上有人盯，沈家的项目还悬在傅闻璟一句“重新评估”里。
她放下豆浆，问：“沈家人称呼我，也看场合？”
管家的笑僵了一下。
“大小姐，您误会了。先生和太太昨晚一夜没睡，都很担心您。太太还哭了，说您刚回江城，一个人在外面住不安全。”
沈照眠看着他。
“我在外面住了二十二年。”
管家哑住。
沈照眠淡淡道：“以前没见沈太太担心过。”
这句话声音不高。
却像一粒小石子，轻轻落进水里。
巷口有几个人停下脚步，目光落过来。
管家的脸色更僵。
他身后的西装男人立刻上前一步，笑得很职业。
“沈小姐您好，我是沈氏公关部的陈经理。网上的事现在发酵得比较厉害，沈总的意思是，家里的误会家里解决。您先回去，我们安排一个简短采访，您和太太、明珠小姐一起露个面。”
沈照眠抬眼。
“露面做什么？”
陈经理说：“澄清误会。”
“澄清什么？”
“澄清您和沈家关系很好，昨晚只是因为刚认亲，情绪有些激动。还有明珠小姐那边，也会配合说，她愿意把房间让给您，姐妹之间没有矛盾。”
他说得很顺。
像是这段话已经在嘴里练过许多遍。
沈照眠听完，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不是生气。
是疲惫。
原来一个家不爱你时，也不会直接把“不爱”两个字写在门上。
它会给你一只花篮。
给你一个称呼。
给你一段写好的台词。
再告诉你，只要照着念，所有人都会体面。
沈照眠问：“我需要说什么？”
陈经理眼睛一亮，以为她松动了。
他立刻从文件包里取出一张纸。
“台本很简单。您只要说，昨晚因为多年未见父母，心情波动比较大，误会了明珠小姐。还有碎玉那件事，傅家那边已经在查，您不再公开提及。”
沈照眠接过那张纸。
纸上打印得很漂亮。
第一句就是——
“我很感谢沈家接我回家，也很心疼明珠这些年替我承受压力。”
沈照眠看着那行字，半晌没说话。
管家以为她被打动，声音也软下来。
“大小姐，太太真的很想您。昨晚您离开后，她一直在哭。母女之间哪有隔夜仇？您回去吃顿饭，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沈照眠轻轻笑了一下。
“沈家人真厉害。”
几人同时一愣。
她把那张台本放回柜台上。
“死人能不能安宁，是误会。”
“亲子鉴定，是误会。”
“沈明珠说自己没有推大哥，也是误会。”
“你们让我替她背锅，也是误会。”
她抬眸，眼神很静。
“那在沈家，什么不是误会？”
没人回答。
巷口的老板娘碗也不收了，站在原地听得一脸震惊。
陈经理脸色微变，压低声音。
“沈小姐，这些话不适合在外面说。”
“那适合在哪里说？”
沈照眠问。
“在沈家客厅，关上门，让你们把我带回房间？”
陈经理脸彻底白了。
他终于明白，这位真千金不是不懂沈家的意思。
她太懂了。
所以才不配合。
管家有些急：“大小姐，您何必这样？沈家到底是您的亲生父母，先生愿意让您回去，已经是在给您台阶了。”
沈照眠垂眸看着那只花篮。
欢迎回家。
花是真的。
缎带是真的。
字也是真的。
偏偏心是假的。
她绕出柜台，走到门口。
管家以为她要上车，立刻松了口气。
下一秒，沈照眠弯腰，把花篮上的缎带解了下来。
她动作很慢。
像在拆一件旧物。
缎带落进她手里时，沈照眠看见背面还贴着花店的小票。
下单人：沈明珠工作室。
她轻轻挑眉。
然后，把小票撕下来，举到管家面前。
“沈太太哭了一夜，连花篮都让沈明珠工作室下单？”
管家的脸瞬间涨红。
陈经理也慌了：“这个可能是助理弄错了……”
沈照眠点头。
“又是误会。”
她拿出手机，对着花篮、小票、台本，依次拍照。
陈经理脸色大变，下意识要来拦。
“沈小姐，这个不能拍！”
他的手还没碰到手机，旧店门外忽然停下一辆车。
周特助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律师。
他温和地笑了笑。
“陈经理，公共场所，拍自己的收件物品，不违法。”
陈经理看见他，脸色瞬间难看。
“周特助？”
周特助把一份文件递给沈照眠。
“沈小姐，这是傅总让我送来的律师函模板。您可以选择现在发，也可以等沈家正式发布声明后再发。”
沈照眠接过，扫了一眼。
准备得很细。
诽谤、名誉侵权、非法威胁、涉嫌干扰报警调查。
每一条后面都留了证据编号。
连昨晚那通电话录音都已经转成了文字稿。
沈照眠指尖微顿。
傅闻璟这个人，看起来冷得不近人情，可做事却周到得让人没法挑错。
他没替她说“我帮你解决”。
他只是把刀递到她手里。
由她自己决定，要不要落下去。
沈照眠抬头，看向陈经理。
“你刚才说，要我回沈家录采访？”
陈经理硬着头皮道：“是。沈总也是为了您好。网上舆论太乱，沈家愿意公开承认您的身份，这对您以后也有好处。”
“公开承认？”
沈照眠重复了一遍。
她笑了笑。
“可以。”
管家和陈经理同时一喜。
沈照眠道：“按商务合作算。”
陈经理脸上的笑僵住。
“什么？”
沈照眠打开手机备忘录，语气平静得像在报修复报价。
“出镜费，一小时五百万。”
“亲情配合费，另算。”
“让我称呼沈太太妈妈，一次一百万。”
“让我称呼沈明珠妹妹，一次两百万。”
“如果需要我当众说心疼她，十倍。”
陈经理：“……”
管家：“……”
周特助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沈照眠继续：“另外，昨晚沈家对我名誉造成损害，精神损失费暂定三千万。外婆旧店被沈家项目威胁，补偿金五千万起。”
她抬眼，认真问：“沈家要现金，还是对公转账？”
巷口早餐铺老板娘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陈经理脸色青白交错。
“沈小姐，您这是在羞辱沈家。”
沈照眠看着他。
“你们拿我的人生、我的外婆、我死去的大哥和我被偷走的身份做台本的时候，不叫羞辱。”
“我报价，就叫羞辱了？”
陈经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管家脸色发沉，终于忍不住道：“大小姐，您别忘了，您身上流着沈家的血。”
沈照眠安静片刻。
这句话，她听过很多遍。
从昨晚到现在，沈家人每次想让她闭嘴，想让她退让，想让她替沈明珠圆场，就会提血缘。
好像那不是亲情。
是一根绳子。
只要他们拽一拽，她就该回头。
沈照眠垂下眼，声音轻了些。
“我没有忘。”
管家神色一松。
可下一秒，她说：“就是因为没忘，所以才觉得恶心。”
管家的表情僵在脸上。
沈照眠抬头，眼底没有恨，只有一种很冷的清醒。
“如果血缘只是用来让我闭嘴，让我牺牲，让我配合你们演一家人，那它和锁链有什么区别？”
没有人说话。
旧店里一时安静得只剩风铃轻晃。
周特助站在旁边，第一次觉得，沈照眠这个人和傅闻璟有点像。
他们都不像会大声喊疼的人。
可越不喊，越让人觉得那些旧伤深得可怕。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另一个西装男人上前，把文件递到柜台上。
“沈小姐，这是沈总让我带来的和解协议。只要您签字，沈家会立刻给您安排住处，也会对外公布您的真实身份。”
沈照眠翻开第一页。
标题是《家庭关系修复备忘录》。
写得很体面。
每一条都像在为她好。
直到第三页。
她看见一行小字。
——乙方应停止一切网络直播、公开发言及报警行为，不得再以任何形式提及沈知珩旧案、沈明珠身份争议及慈安医院相关旧事。
沈照眠指尖停住。
原来如此。
所谓接她回家，所谓公开身份，所谓母亲哭了一夜。
最后都落在这一行字上。
不要直播。
不要报警。
不要提沈知珩。
不要提慈安医院。
不要提外婆。
她合上文件。
很轻地问：“沈弘远知道这份协议吗？”
西装男人道：“这是沈总亲自过目的。”
沈照眠点点头。
“那就好。”
她拿起笔。
管家和陈经理眼底同时露出喜色。
可下一秒，沈照眠没有签字。
她在协议封面上，划掉“家庭关系修复备忘录”几个字。
然后，一笔一划写下新的标题。
——沈氏封口协议。
她写完，把文件推回去。
“标题改好了。”
“内容我不签。”
“但可以作为沈家试图干扰报警调查的补充证据。”
陈经理脸色骤变。
“沈照眠！”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
沈照眠抬眸。
“陈经理，刚才你还叫我沈小姐。”
她声音很轻。
“怎么？台本演完了？”
陈经理气得说不出话。
周特助适时开口：“几位，沈小姐已明确拒绝。后续所有沟通，请联系律师。”
管家脸色难看至极。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
接通后，他脸色很快变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算小，沈照眠隐约听见沈弘远压抑着怒意的声音。
“热搜又怎么回事？她拍了什么？马上让他们回来！”
管家匆匆挂断电话，再看沈照眠时，眼神已经带了几分惊慌。
沈照眠打开手机。
她刚才那条动态下面，又多了一条新评论被顶到最上方。
是周特助转发的律师声明。
同时，傅氏官号也发了一条很短的说明。
——傅氏已就沈氏相关项目启动合规复核。
没有多余的话。
可足够了。
评论区再次炸开。
【沈家这时候去接人？怕不是公关翻车了吧？】
【前脚说她情绪失控，后脚捧花篮欢迎回家，沈家精神分裂吗？】
【哈哈哈哈她不算命，她报警；她不回家，她报价。】
【这姐真的清醒，求沈家放过她吧。】
【傅氏都下场复核了，沈家这波是真急了。】
陈经理也看见了。
他的脸色瞬间灰败。
沈照眠收起手机，忽然觉得有点冷。
赢一场口舌，并不能让她觉得快乐。
只是让她更确定，沈家那扇门，她没有必要再回头。
管家一行人最终狼狈离开。
花篮没人敢拿走。
沈照眠看了它一会儿，转头问早餐铺老板娘：“姐，花篮要吗？”
老板娘愣住：“给我？”
“嗯。”沈照眠说，“拆了插店里吧，别浪费。”
老板娘笑起来：“那缎带呢？”
沈照眠看着那条写着“欢迎回家”的缎带。
片刻后，她伸手拿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脏了。”
她说得很平静。
像丢掉的不是花店缎带。
而是某种终于不必再等的东西。
周特助看了一眼时间，低声道：“沈小姐，傅总在车上等您。”
沈照眠微怔。
“他来了？”
“来了。”周特助顿了顿，“但傅总说，这是您的事，他不进去。”
沈照眠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木盒和那枚傅夫人的玉佩，走出旧店。
巷口的黑车停在树影下。
傅闻璟坐在后座，车窗半降。
他看向她，眼神平静。
没有问赢了没有。
也没有问疼不疼。
只是把一只保温杯递出来。
“热水。”
沈照眠接过，指尖碰到杯壁，暖意一点点渗进掌心。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傅夫人死前会把玉佩交给这个人。
有些人冷，是因为不愿意把无用的温柔挂在嘴边。
但他会在你需要的时候，把能用的东西都递过来。
刀也好。
伞也好。
一杯热水也好。
沈照眠低声道：“傅先生，你不像传闻里那么没人情味。”
傅闻璟看她。
“传闻里怎么说我？”
沈照眠想了想：“冷血，薄情，不近人情。”
傅闻璟淡淡道：“差不多。”
沈照眠被他这句坦然逗得弯了下唇。
笑意很淡，却是真的。
傅闻璟看着她，忽然问：“沈家的人走了？”
“走了。”
“协议呢？”
“留下了。”
沈照眠把那份被她改名的文件递给他。
傅闻璟翻开，看见封面上的“沈氏封口协议”，眼底掠过一点极轻的笑。
“字不错。”
沈照眠：“傅先生夸人的方式，也很不近人情。”
傅闻璟合上文件。
“今晚去沈家祠堂，风险会比你想的高。”
沈照眠敛了笑。
“我知道。”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玉佩。
玉佩很安静。
可她知道，它不是没有声音。
是有些声音还不到时候开口。
沈家想把她接回去演戏。
陆氏想看她会不会听见。
沈明珠想用外婆逼她进局。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被牵着走。
可他们错了。
她不是回沈家认亲。
她是去拿证据。
车子启动前，周特助忽然递来一张照片。
“沈小姐，刚才沈家那辆商务车后座落了一份清单，我们的人拍到一角。”
照片有些模糊。
但沈照眠还是看清了上面的字。
——沈家祠堂旧物整理名录。
下面列着三样东西。
旧香炉。
婴儿银锁。
铜梳。
沈照眠的手指，在“铜梳”两个字上停住。
木盒里，那枚外婆留下的旧铜钱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紧接着，她耳边响起外婆极轻、极远的一声叹息。
“眠眠。”
“别碰那把梳子。”
“它记得你出生那晚的事。”
沈照眠抬眸，看向车窗外逐渐远去的旧店。
阳光落在玻璃上，有一瞬间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却没有移开视线。
“周特助。”
她声音很轻，却稳得没有一丝颤。
“今晚的直播预约，改个标题。”
周特助问：“改成什么？”
沈照眠垂眸，握紧掌心的玉佩。
“就叫——”
“沈家祠堂，旧物认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