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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合作协议 “明晚,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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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沈家祠堂。”
“我要拿回我的东西。”
沈照眠说完,旧店里安静了几秒。
傅闻璟看着她。
晨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柜台上那截烧黑的红绳上。
红绳装在透明物证袋里,边缘焦黑,像一条被火烧断的命线。
而沈照眠站在柜台后,脸色还很白,眼神却冷静得惊人。
她不像刚听见外婆死因疑点的人。
更不像一个昨晚才被豪门赶出门、今天又被威胁的真千金。
她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账本翻开。
一笔一笔。
准备收债。
傅闻璟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放到她掌心的玉佩。
“你确定要去?”
“确定。”
“你外婆刚才提醒你,别去祠堂。”
沈照眠指尖一顿。
她抬眼看他。
傅闻璟没有逼问她“听见了什么”。
可他这句话,已经等于告诉她——
他知道她能从旧物里得到某些东西。
至少,他不再把她说的“旧物不干净”当成随口糊弄。
沈照眠收紧掌心。
玉佩贴着她指腹,冰凉,却没有刚才那样尖锐刺骨。
像里面那个女人也在等她回答。
她说:“所以更要去。”
傅闻璟眉心微蹙。
沈照眠把玉佩放回黑绒布上,慢慢道:“他们特意把红绳送到我门口,又让沈明珠给我发消息,就是想逼我失控。”
她抬头。
“如果我不去,他们会换第二种方法。”
“如果我一个人去,就正中他们下怀。”
“所以我去。”
“但我带着人、带着证据、带着镜头去。”
周特助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别人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躲。
这位沈小姐倒好。
知道前面有坑,还要把坑边架上灯、铺上红毯、喊所有人过来看。
沈家想关门打狗。
她要先把门拆了。
傅闻璟看着她,眼底情绪微动。
“沈家不会让你进祠堂。”
沈照眠笑了笑。
“那就让他们请我进。”
周特助一愣。
“请你进?”
沈照眠拿起手机,点开沈明珠昨晚发来的消息。
——姐姐,你想知道外婆怎么死的吗?
——明晚十二点,沈家祠堂,自己来。
她把截图转发给周特助。
“沈明珠邀请我的。”
周特助:“……”
这也行?
沈照眠语气平静:“她是沈家公开承认的大小姐,也是沈家祠堂日常管理人之一。她发消息让我去,我当然可以理解为沈家内部邀请。”
周特助沉默两秒。
“可她可以说这是私人聊天,不能代表沈家。”
沈照眠点头。
“所以还需要第二层身份。”
她看向傅闻璟。
“傅家的订婚玉佩碎裂,牵扯沈家大少爷旧案。傅先生作为玉佩所有人,要求沈家配合旧物保全和现场复核,合理吗?”
周特助眼睛一亮。
傅闻璟淡淡道:“合理。”
沈照眠又道:“我作为傅先生聘请的旧物修复顾问,随行进入现场,也合理吗?”
傅闻璟看她。
“很合理。”
沈照眠最后拿起那张旧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慈安医院,照片正面是她外婆、婴儿银锁和年轻女人。
“第三层身份。”
“这张照片涉及二十二年前婴儿身份调换。沈家祠堂里如果真藏着我的银锁,那它是我个人物品,也是旧案物证。”
她顿了顿。
“我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更合理。”
旧店里一片安静。
周特助忽然觉得,沈家今晚要是还想玩“家事”那套,大概会死得很惨。
傅闻璟缓缓笑了一下。
很淡。
却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沈小姐,你不像旧物修复师。”
沈照眠看他。
“像什么?”
“像法务部外聘顾问。”
沈照眠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傅先生记得另付法务咨询费。”
周特助:“……”
他就知道。
傅闻璟拿出手机,低头操作。
下一秒,沈照眠手机震动。
到账十万。
备注:法务咨询费。
沈照眠垂眸看了一眼,心情明显好了些。
“傅先生很上道。”
周特助差点咳出声。
他跟傅闻璟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见有人夸傅总“上道”。
更离谱的是,傅总竟然没生气。
傅闻璟把手机收回去。
“既然要合作,口头约定不够。”
沈照眠看他。
“傅先生要签合同?”
“嗯。”
周特助立刻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打印好的协议。
“沈小姐,这是傅总让法务部临时拟的委托协议。主要内容包括傅家旧玉佩鉴定、傅夫人火灾旧案协查、沈家相关旧物现场复核,以及必要时由傅氏提供法律和安保支持。”
沈照眠接过协议。
她没有急着签。
而是一页一页翻得很认真。
旧店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周特助原本还很淡定。
可看着看着,他忽然有点紧张。
这份协议是傅氏法务出的。
正常情况下,别说一个二十二岁的旧物修复师,就算普通律师也未必能挑出什么毛病。
可沈照眠看得太认真了。
不是装样子。
是真的在逐条审。
三分钟后,沈照眠拿起笔,在第七条旁边画了一道线。
“这里不行。”
周特助立刻看过去。
“第七条?”
沈照眠念道:“乙方在委托过程中获得的信息,应对甲方绝对保密。”
她抬眼。
“傅先生,查你母亲的旧案可以保密,但涉及我本人身世、外婆死亡疑点、沈家旧案的内容,不能归入傅氏保密范围。”
周特助一顿。
这确实是常规保密条款。
但放在沈照眠身上,就变味了。
傅闻璟道:“改。”
周特助立刻拿笔记录。
沈照眠又翻了一页。
“第十二条也不行。”
周特助心里咯噔一下。
沈照眠指尖点在纸上。
“甲方可根据调查需要,决定是否公开证据。”
她语气很淡。
“证据在谁手里,谁有权决定是否公开。”
傅闻璟看她。
沈照眠毫不避让。
“傅先生,我不做任何人的附属品。”
“包括合作对象。”
旧店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不重。
却锋利。
傅闻璟看着她。
昨晚在沈家,她也是这样。
沈家想让她跪,她说这辈子都不会跪沈家。
沈家想关她,她转身走出门。
现在到了傅家这里,她依然如此。
不会因为傅闻璟有钱有权,就把主动权交出去。
也不会因为他帮过她,就默认自己低一等。
傅闻璟忽然觉得,这样很好。
太好了。
他拿过协议,直接划掉那一条。
“证据归属按来源划分。”
“傅家旧案证据,双方共同确认后公开。”
“沈照眠个人旧案证据,由沈照眠本人决定。”
沈照眠看了他一眼。
“可以。”
周特助默默低头,重新记录。
他觉得自己今天不是来送早餐的。
是来见证傅氏法务模板第一次被人按在柜台上改。
沈照眠继续翻。
“还有最后一条。”
周特助已经麻了。
“哪条?”
沈照眠指向末尾。
“委托终止后,乙方应返还甲方提供的一切物品。”
她抬头看向傅闻璟。
“你的玉佩可以还。”
“但如果沈家祠堂里找到我的银锁,那东西不属于甲方。”
傅闻璟道:“它本来就属于你。”
沈照眠点头。
“写进去。”
傅闻璟低声道:“周特助。”
周特助立刻加条款。
“沈小姐个人物品,包括但不限于婴儿银锁、外婆遗物、与沈照眠本人出生相关旧物,归沈照眠本人所有,甲方不得主张任何权利。”
沈照眠终于满意。
“可以签了。”
她拿起笔,在乙方处签下名字。
沈照眠。
三个字写得很稳。
不是秀气的字。
笔锋偏冷,有棱有角。
像她这个人。
傅闻璟也签了字。
傅闻璟。
两个人的名字落在同一份协议上。
周特助把协议收好时,忽然有种预感。
从这一刻开始,沈家那点见不得光的旧事,怕是真的压不住了。
就在这时,沈照眠的手机响了。
不是沈明珠。
是陌生号码。
她看了一眼,直接开免提。
“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公式化的男声。
“沈照眠小姐您好,我是沈氏集团法务代表。针对您昨晚及今天在网络平台发布的不实内容,我方正式通知您,立刻删除相关动态,取消所谓夜探祠堂的直播预约,并向沈明珠小姐公开道歉。”
周特助脸色一沉。
来得真快。
沈照眠却一点都不意外。
她靠在柜台边,语气很平。
“说完了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沈小姐,请您严肃对待。否则沈氏将以侵犯名誉权、非法泄露家庭隐私、恶意炒作等理由,对您提起诉讼。”
“哦。”
“哦?”
对方像是没料到她只有这个反应。
沈照眠问:“律师函发了吗?”
“已经发到您的邮箱。”
“纸质版呢?”
“也会同步寄送。”
“盖章了吗?”
“当然。”
沈照眠点头。
“那麻烦快一点。”
对方明显愣住。
“沈小姐,您什么意思?”
沈照眠淡声道:“我正缺一份沈家主动承认我发布内容与沈家有关的材料。”
电话那边瞬间安静。
傅闻璟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周特助直接低头憋笑。
沈照眠继续:“你们要告我名誉侵权,就要证明我说的是你们沈家。”
“你们要告我泄露家庭隐私,就要承认我是沈家家庭成员。”
“你们要告我恶意炒作,就要解释沈明珠为什么半夜让我去沈家祠堂。”
她停了停,声音更轻。
“律师先生,我建议你先回去问问沈弘远,这份律师函,他敢不敢送到法院。”
电话那边的人呼吸都乱了。
“沈小姐,你这是拒不配合?”
“不是。”
沈照眠道:“我是期待开庭。”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
爽。
周特助心里只剩这一个字。
难怪傅总会把人请进傅家的局里。
这位沈小姐不是需要人救的小可怜。
她是自己带刀。
而且刀刀往对方七寸上扎。
沈照眠打开邮箱,果然看见沈氏法务发来的律师函。
她下载、备份、转发给傅闻璟和周特助。
然后,她发了一条新动态。
配图是打码后的律师函和她的报警回执。
配文依旧短。
——沈家让我删动态。
——警方让我补材料。
——我听警方的。
评论区瞬间炸开。
【哈哈哈哈哈哈我听警方的,笑死我了!】
【这姐太稳了,沈家刚发律师函就被反手当素材。】
【沈家急了沈家急了。】
【不是吧,真要夜探祠堂?我已经预约了。】
【这不比豪门狗血剧刺激?】
热度一路往上冲。
沈明珠的名字又被带上热搜。
沈氏公关刚想降热度,另一条话题又爆了。
#沈家律师函反成证据#
#沈照眠我听警方的#
#明晚十二点沈家祠堂#
沈明珠很快又发来消息。
这一次,只有一句。
——沈照眠,你一定要把事情闹这么难看吗?
沈照眠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回得很快。
——嫌难看,可以说真话。
对面沉默。
没有再回。
沈照眠放下手机。
傅闻璟看她。
“你不怕她狗急跳墙?”
“她已经跳了。”
沈照眠拿起那截烧黑的红绳。
“真正没跳出来的,是她背后的人。”
傅闻璟眸色微沉。
“陆怀砚?”
“不一定。”
沈照眠道:“陆氏古董行是线索,但送东西的人故意把账绕到陆氏,也可能是借刀。”
她看向傅闻璟。
“沈家、陆氏、傅家火灾、我外婆的死、慈安医院。”
她一字一句往下列。
“这些线都碰到旧物。”
“也都碰到我的名字。”
傅闻璟神色冷下来。
“你怀疑,有人从二十二年前就盯着你。”
沈照眠没有回答。
她低头打开木盒。
木盒里,是外婆留下的修复刀、软刷、旧铜钱,还有一本边角磨损的手札。
她以前一直以为,这些只是外婆的工具。
可昨晚之后,她忽然觉得,也许外婆什么都知道。
只是没来得及告诉她。
沈照眠翻开手札。
前面都是旧物修复笔记。
瓷器补釉、古籍脱酸、玉石断口处理。
很正常。
正常到任何修复师看了,都不会觉得有问题。
可翻到最后几页时,她发现纸页边缘有一处很轻的压痕。
像有人用针尖划过。
沈照眠拿起台灯,把纸页斜着照。
光线压过去的一瞬,纸面浮出几行极淡的字。
不是墨。
是压痕。
外婆用没有墨水的笔,写下了这些字。
——七物归,命方全。
——第一锁,藏沈祠。
——第二梳,沉旧井。
——第三铃,在火宅。
沈照眠呼吸一顿。
傅闻璟也看见了。
周特助更是头皮发麻。
他忍不住问:“这是什么意思?”
沈照眠盯着那几行字。
“意思是,我被偷走的,不只是一段人生。”
她抬起眼,声音很轻。
“他们把我的东西,分开藏了。”
傅闻璟看向她。
“七件?”
沈照眠点头。
“至少七件。”
她指尖停在“第一锁,藏沈祠”那一行。
银锁。
沈家祠堂。
明晚十二点。
原来沈明珠不是随便选的地方。
她要去拿的,可能不是一件纪念品。
而是被人从她身上剥走的第一道命。
傅闻璟的视线落在第三行。
“第三铃,在火宅。”
火宅。
傅家老宅。
傅闻璟眼神瞬间沉下去。
他的母亲死在傅家火灾里。
沈照眠的一件东西,也在那场火里。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二十二年前沈照眠被偷命,二十年前傅家火灾,都不是孤立事件。
有人把两家的命,绑在了一起。
旧店里的空气沉了下来。
沈照眠却忽然把手札合上。
“不看了。”
周特助愣住。
“不看了?”
沈照眠把手札收回木盒,声音很稳。
“知道太多,但没有证据,只会乱。”
她看向傅闻璟。
“明晚先拿银锁。”
“拿到第一件,后面的账,再慢慢算。”
傅闻璟看了她许久。
然后,他伸手,把那份刚签好的协议推到她面前。
“合作协议之外,再加一条。”
沈照眠挑眉。
“什么?”
傅闻璟看着她,声音低沉。
“查案过程中,你不能独自行动。”
沈照眠刚想拒绝。
傅闻璟却先一步道:“不是限制你。”
“是我不想再看见合作对象因为逞强,脸白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沈照眠:“……”
周特助猛地低头。
不行。
不能笑。
傅总这关心人的方式,真的很容易被打。
沈照眠盯着傅闻璟看了两秒。
“傅先生。”
“嗯?”
“你这种说话方式,真的很适合单身到死。”
傅闻璟神色不变。
“那就改成,查案过程中,双方应保证基本人身安全。”
沈照眠想了想。
“可以。”
傅闻璟又道:“你不能未经沟通,单独接触高风险旧物。”
沈照眠立刻道:“不行。”
傅闻璟看她。
沈照眠也看他。
“傅先生,我靠这个吃饭。”
傅闻璟淡淡道:“那加一条,接触高风险旧物,按次计费。”
沈照眠沉默三秒。
“可以。”
周特助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沈小姐不是不能谈。
她只是需要加钱。
协议补充条款很快写好。
沈照眠签完字,把笔放下。
“合作愉快,傅先生。”
傅闻璟伸出手。
沈照眠看了眼他的手,又看了眼桌上的玉佩。
最后还是伸手握了上去。
男人掌心温热。
和那些旧物里的冷完全不一样。
很短的一握。
可沈照眠耳边忽然又响起傅夫人的声音。
这一次很轻。
像隔着很远的风。
“别让他一个人回火里……”
沈照眠指尖微僵。
她抬头看傅闻璟。
傅闻璟察觉到她的异样。
“怎么了?”
沈照眠收回手,语气如常。
“没什么。”
她拿起协议,放进木盒夹层。
“明晚十二点。”
“沈家祠堂见。”
傅闻璟看着她。
“我来接你。”
沈照眠刚要说不用。
傅闻璟已经拿起玉佩,重新递给她。
“玉佩先放你这里。”
沈照眠微怔。
“你不怕我弄丢?”
“你收了一千万。”
“……”
确实。
丢了她也赔不起。
沈照眠接过玉佩,用软布包好,放进木盒。
就在木盒合上的一瞬间,那只旧铜钱忽然轻轻撞了一下盒壁。
叮。
声音极轻。
可沈照眠听见了。
那道苍老的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第一锁开。”
“归路始。”
“今夜子时,莫回头。”
沈照眠手指一顿。
她没有抬头。
也没有让傅闻璟看出异常。
只是慢慢把木盒锁上。
窗外阳光正好。
旧店门口,来往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路过,看见“归眠旧物”门口新贴的直播预告,忍不住停下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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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大概已经乱成一团。
可沈照眠心里很清楚。
真正的局,还没开始。
她看向柜台上的旧照片。
照片里,外婆抱着婴儿,笑得温柔。
婴儿手腕上的银锁,静静泛着一点旧银的光。
像在等她回去。
沈照眠垂下眼,轻声道:
“外婆。”
“我不回头。”
“我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