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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霁色惊澜 终章—北坡 ...

  •   三年,一千零九五天,那一年春节来得早。

      大年初一零点,《北坡》全国公映。

      首日票房破两亿。
      次日破四亿。

      第三天,微博热搜前十里有七个和这部电影有关,排在最顶上的那条词条是一句台词。
      秦霁在片尾对着那棵光秃秃的树说的,声音沙哑:"你活过来,我就活过来。"

      整个春节档被一部乡土题材的电影碾压得一塌糊涂。

      观众在电影院里哭,最高的一条评论是【原来好演员是这样子的。原来一张脸可以同时是沙土和月光。】

      秦霁的微博粉丝从三千万涨到六千万。

      三年前北坡杀青之后,秦霁就再没接过电视剧流水线的本子。
      她一年只出一部作品,一部电影、一部剧,精雕细琢到每个镜头都值得拉片。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被看见而已。

      她要的是被认可。
      被那个行业,被那批最苛刻的评审认定。
      她秦霁,是个好演员。

      同年七月,华语电影年度盛典。

      上海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红毯从门口铺出去一百多米。

      秦霁穿着一条墨绿色丝绒长裙,露背开到腰窝,锁骨上坠着"凝"字系列最新款的祖母绿套链。

      颁奖礼的座位安排非常微妙。
      最佳女主角提名的几位女演员被安排在第三排中间区域。

      而最前排靠左的位置坐的全是资本方,平台老总,影视集团掌门人,票房金字塔尖的制片人和投资人。

      薄惊澜就坐在那里,深灰色西装。

      秦霁从坐下来就开始深呼吸。

      周围全是过来道贺的人。

      同组提名的女演员笑着转头祝贺她,《北坡》作为今年最好的电影,秦霁获奖已经成了大家公认的事实。
      但秦霁自己的心跳是乱的根本听不见别人说话。

      她盯着薄惊澜的后脑勺,让她觉得安心。

      她太紧张了,紧张到墨绿色裙摆下的膝盖在微微发抖。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薄惊澜的消息只有两个字【紧张?】

      秦霁飞快打字:【超级紧张!!!!!!】

      她发了六个感叹号,来表达她现在激动的情绪。

      隔了两排座位,薄惊澜没有任何动静,但第二条消息几乎是秒回【嗯,我的最佳女主角】

      秦霁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看着手机傻笑。

      他的回答像一颗定海神针,她握着手机把那条消息来回看了两遍,心跳降下来。

      颁奖礼按流程推进。
      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最佳原创剧本……每个奖项念出来的时候秦霁都在鼓掌,她的掌心被汗液浸的微湿。

      直到【最佳电影】的VCR开始播放,《北坡》的画面在大屏幕上铺开。
      黄土,枯树,蹲在坡上穿红棉袄的女人。

      台下响起持续十多秒的掌声。
      陈烽站起来,整了整西装,稳步上台领奖。

      他的感言极短:"感谢西北,感谢土地,感谢许云枝。"

      他冲台下举了一下奖杯。
      那个方向,是秦霁坐的位置。

      最佳男主角毫无悬念地颁给了另外一部电影的男主,七十岁的老戏骨,第一次拿影帝,全场起立鼓掌了将近一分钟。

      两个奖项之后,最佳女主角要来了。

      大屏幕切出四位提名者的VCR,秦霁的脸出现在第三个。

      画面里是许云枝在地里刨树根的那场戏。
      没有台词,只有手指陷进冻土里的特写,指甲缝全是泥,嘴唇裂着血口子,然后她抬起头,对着镜头,眼神深沉。

      全场寂静。
      主持人走上台,手里拿着那个信封。

      秦霁的呼吸停了。

      镜头从她脸上扫过,她看见自己在大屏幕上的表情。抿着嘴,下巴在抖。
      旁边两位被提名的女演员都在笑,望向秦霁。

      主持人拆信封的动作被放慢了十倍。
      金属签子划开纸面的声音在音响里格外清晰。

      她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然后把嘴唇凑近话筒:

      "最佳女主角奖——"

      秦霁闭上了眼。

      "秦霁!《北坡》!"

      那一瞬间像有人把一盆冰水从她头顶浇下来,又像有人把一团火塞进了她胸腔。

      她听见自己的名字在整个场馆里回荡。

      周围所有人都站起来了,右边的女演员抱住她,她听不清楚,她什么声音都听不清楚。
      她只觉得冷,脊背凉透了,皮肤上的鸡皮疙瘩一粒一粒地竖起来,牙齿在打颤。

      她站起来,腿是软的。

      沿着座位中间的过道往前走没有看任何人,眼泪早就落下,她麻木这身体往台上走,脑袋空着。
      她上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聚光灯打在她脸上的时候,秦霁才意识到自己满脸都是泪,她用手想擦干,却依旧控制不住。

      她伸手去接奖杯,那个金属底座沉甸甸地压进她掌心,凉透了。

      她站在话筒前面,抬手把泪抹了一把,却挡都挡不住。
      台下在鼓掌,持续不断地鼓掌。

      秦霁吸了一口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她捂住嘴,缓了三秒,"我用了十年的时间等一句话。等那个人告诉我,你还可以。陈导,您今天坐在台下,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您说一句谢谢,我发誓我没让您失望过!"

      她转头看着陈烽的方向。
      陈烽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面无表情,但秦霁看见他抬手揉了一下眼角。

      "谢谢许云枝。谢谢那棵活过来的树。谢谢西北的风和土,谢谢住在北坡村的刘大娘,她给我煮了四个月的面条,还在日历上圈了我杀青那天。谢谢我的粉丝,你们等了我很多年,等到今天....."

      她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奖杯。
      水晶底座映着舞台的灯光,折出一小片彩虹在她手腕上。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证明我比别人强。我是想告诉曾经十五岁的那个小女孩,你在马路牙子上蹲着的时候流的那些眼泪,没有白流。"

      她把奖杯举起来。
      全场掌声如潮水一样漫上来,没人停下。

      主持人小姐姐走过来轻轻抱了她一下。
      她下台的时候腿还在软,台阶差点没踩稳,旁边的礼仪小姐扶了她一把。

      她走回座位,把奖杯放在膝盖上。
      薄惊澜依然没有回头。

      但秦霁看见他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是一行字【我看见了。最佳女主角。】

      颁奖礼散场的时候,出口已经被记者堵成了铁桶。

      秦霁被周姐拽着胳膊从侧门往外冲,小熙在后面抱着她的奖杯和手包一路小跑。
      闪光灯跟暴雨似的砸过来,话筒伸到她面前比人还多,各种问题砸在耳朵旁边:

      "秦霁老师,这是你人生第一个华语最高奖,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
      "北坡的票房已经破三十亿了,后续还有没有类似的乡土题材计划?"

      秦霁停下来,对着最近的那只话筒说了一句:"谢谢大家。我会继续好好演戏的。"

      周姐摁着秦霁塞进保姆车后座。
      车门砰地关上,把那些闪光灯和声浪一起隔绝在外面。

      后座只剩三个人。
      车门关上之后静了两秒。

      然后周姐先哭了,她一把摘下墨镜,眼泪把眼线冲成了两道黑痕:"你他妈终于拿到了……你知道我带了你多少年吗秦霁……"

      小熙跟着嚎啕,整个人扑过来抱住秦霁的胳膊:"姐我从你被全网黑的时候就跟你的!那时候你微博底下全是骂的,现在全是恭喜的,我手机都卡了呜呜呜……"

      秦霁挤在三个人中间,三个人缩在保姆车最后一排抱成一团哭得不成样子。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把隔板升了上去。

      哭了好一会儿,秦霁才松开她们,拿纸巾把脸擦干净,从小熙手里接过手机。

      她的微博粉丝数还在涨,每分钟刷新都跳几千个数字。
      她翻出刚才在台上拍的奖杯照片,挑了最清楚的那张。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再删掉。
      最后只是留下一句话。

      【此间风止,灯火长明】

      发出去的那一秒,评论就涌进来了。
      前排热评被赞到十几万。

      最热的一条是:【青桔,十三年后全世界都在给你鼓掌。你的路从来没有到,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陈烽转发了她的微博,只有六个字【十年,刚好。】

      视频网站上,秦霁领奖那段被截出来传疯了。

      弹幕从画面第一秒就开始刷【实至名归】四个字,满屏白字把秦霁的脸都盖住了。

      秦霁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靠在后座。
      车窗外的上海夜色在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被她眼泪泡过的眼睛糊成了一片柔和的色块。

      保姆车停在兰亭门口。

      秦霁推开门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整栋别墅从玄关到客厅到旋转楼梯,全是花。

      白玫瑰、粉荔枝、卡罗拉、冷美人,上万朵玫瑰铺满了所有地面,只留了一条窄窄的走道通向客厅中央。

      而薄惊澜站在客厅中间。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他站在那片花海的尽头,肩上落了几片花瓣,手里什么都没拿,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她。

      秦霁站在玄关没动。
      她的墨绿色礼服还穿在身上,妆哭花了大半,她看了他三秒,然后整个人扑过去。

      高跟鞋踢掉了,赤脚踩在花瓣上,她跑过去撞进他怀里,薄惊澜将她稳稳接住。
      她把奖杯塞进他手里,仰起脸来看他,脸上的泪又涌出来,鼻尖红透了。

      "我拿到了。"她说,嗓音坚定。

      薄惊澜低头看她。
      他的拇指抬起来替她刮掉泪水,指腹在她脸颊上停了一瞬,然后吻下来。

      那个吻落在她额头上,很轻。

      "嗯,"他说,"我的最佳女主角。"

      秦霁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哭了。

      薄惊澜的手臂从她后背环过去,掌心贴着她露背礼服下的皮肤。

      他抱着她站了好一会儿,等她的颤抖慢慢平下来,才低头凑到她耳边说:
      "庆功宴安排好了。只等你。"

      庆功宴定在晚上九点。
      黄浦江上,一艘私人游轮。

      这艘船是薄惊澜两年前拍下来的,薄惊澜平时几乎不用它。
      但今晚,一整艘船被薄惊澜带着团队布置了一整天。

      秦霁换了一条香槟金色的缎面长裙,裹胸设计,腰线以下顺着腿侧开了一道高叉。
      锁骨上还是乌凝欢的那套祖母绿,长发被小熙松松散散地挽在脑后,鬓边留了两绺卷发垂在耳侧。

      她踩着十厘米的Jimmy Choo走上舷梯的时候,江风从宽阔的江面上灌过来,吹起裙摆。

      船上已经全是人了。

      乌凝欢穿了条酒红色的丝绒裙,靠在一层甲板的栏杆上端着香槟冲她举杯,乌青欢和乌颜欢坐在船舱的沙发区,谢观止还是在乌青欢身旁寸步不离。

      宁栖迟是被裴争渡牵着上船的。
      她穿了一条鹅黄色的短裙,梨涡露着,看见秦霁就松开裴争渡的手直接扑了过来。

      "霁霁!"她喊,"你在台上哭的时候我也哭了!我好感动!"

      高瑾年和高寻南也来了。

      高瑾年从船舱里探出头来冲秦霁喊:"嫂子!!今晚能不能签名签到我手上?我要裱起来挂办公室!"

      高寻南在后面踹了他一脚:"挂你办公室?想屁吃。"

      秦霁笑得腰都弯了。

      游轮缓缓驶离码头的时候,整艘船的灯全亮了。
      船身上缠着几千颗暖色灯珠,倒映在黄浦江的水面上,被船行推开的波纹揉碎成一江碎金。

      船舱里水晶吊灯的水滴从天花板上坠下来。

      长桌上铺着象牙白的桌布,生蚝叠成小山,鱼子酱盛在贝壳形的冰盏里。
      侍者举着托盘在人群中穿行,托盘上全是倒好的香槟。

      秦霁站在长桌尽头开香槟。
      木塞"砰"地弹出去,金黄色的酒液涌出来浇在冰桶里,泡沫漫过桶沿滴在桌布上。
      她举着那瓶香槟给所有人倒了一圈。
      高瑾年第一个举杯:"嫂子!北坡大卖!影后加身!今晚全场薄总买单!"

      薄惊澜靠在船舱门口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威士忌,闻言抬了一下眼皮。
      高瑾年缩了一下脖子,但还是把香槟干完了。

      秦霁端着杯子走到甲板上的时候,江风比刚才大了些。

      黄浦江两岸的灯火从她身后流过去,陆家嘴的摩天楼披着金灿灿的灯衣,东方明珠在她的左肩方向亮着,塔尖那一节没入夜空。

      她站在船舷边,香槟杯沿抵着下唇。

      薄惊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船舱里出来了。
      他端着威士忌走到她身后,没出声,只是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侧头看她。

      江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几绺,那双眉眼在夜色和灯火之间显得比平时更冷峻。

      秦霁没转头看他。
      她看着江面,那些被船推开的碎金在水波上起起伏伏。

      "薄惊澜。"她喊他全名。
      "嗯。"

      "你知道我站在台上领奖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什么。"

      秦霁终于转过头来。
      香槟金的长裙在江风里贴着她的腰线,她看着他,眼尾还有一点点哭过的余红,薄惊澜觉得整条黄浦江的灯都落在了她瞳孔里。

      她顿了一下,抬起那只没端酒杯的手,指尖碰了碰薄惊澜的领口,"很多年前,我不知道被一个人这样看着是什么感觉。"

      薄惊澜把威士忌杯放在栏杆上。
      他伸手,掌心从她后背滑下去,落在腰窝的位置,稍稍用力把她带近了一步。

      两个人亲密无间。
      江风抚过,带着香槟和玫瑰的余味。

      "现在知道了?"他低头问她。
      声音被江风吹散了一半,剩下一半贴着她的耳廓落进她身体里。

      秦霁仰起脸。
      她的嘴唇沾着一点香槟,泛着薄薄的水色。

      她说:"知道了。但我想每天都知道。"

      薄惊澜低头吻她。

      江风从他们交错的唇间穿过去。

      黄浦江的水在脚下不停地流,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万点金光。

      游轮甲板上的灯珠缠着船舷,把两个人拥抱的轮廓拓在柚木地板上,影子交叠成一个人。

      船舱里隐约传来高瑾年鬼哭狼嚎的歌声和乌凝欢的笑声,宁栖迟趴在窗边朝甲板上偷看然后被裴争渡拽回去,但那些声音都远了,融进江风和夜色里。

      秦霁闭着眼。
      薄惊澜的嘴唇温热而干燥,带着威士忌微苦的余味。
      他的掌心还贴在她腰窝,指节微微收拢,珍重地抱住。

      她松开的时候额头抵着他下巴,睫毛在他衬衫第二颗纽扣的位置扫了一下。

      香槟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手里滑落了,她没注意。
      她只注意到他的心跳从衬衫布料底下传过来,和她的一样快。

      薄惊澜低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被江风卷走了大半,但秦霁听到了。

      他说:"秦霁,你这一辈子所有的风雨——"

      他顿了一下,手臂收紧。

      整条黄浦江的灯都碎了,整座上海的夜都沉了,整艘游轮的喧哗都退了潮。

      只剩甲板上两个人相贴的体温,和江风里缠在一起的两个名字。

      "到我这儿,都停了。"

      霁者,雨止也。

      而今后,万里晴霁。

      完结
      《霁色惊澜》文/听语娴
      2026 7/20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霁色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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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霁色惊澜》 【本文HE已经完结】求一个收藏呀~番外还在补,有什么喜欢的设定play可以后台私信然后这个月之后本文就不会再写番外了,特定节日或者联动都统一做饭啦!
……(全显)